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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爷在酒窖……”
推开厚重的窖门,浓烈刺鼻的酒气迎面扑来,冷气被酒精浸透,割在身上阴冷刺骨。
一片狼藉,原本陈列整齐的酒架空空荡荡。
地板上满是酒瓶的碎片,暗红酒液在昏黄灯下泛起破碎的光。
鞋底踩上碎片发出的摩擦声刺耳,时见一步也迈不动了。
“褚昀?”他急促喊道。
没有回应。
满地碎片随他快步走动划在石灰岩地板上,发出刺刺拉拉的声音,令人牙酸。
绕过酒架,时见呼吸一滞,脚下一顿。
昏暗的灯光下,光几乎笼罩不到此地。
褚昀坐在雕刻繁复的高背椅上,阴影中缓缓抬眼,目光蒙着层潮湿雾气一样,黏在时见的脸上。
时见一瞬间失语,又因看见他安稳坐着而稍稍安心。
他慢慢接近过去。
褚昀仰在椅背上,眼底幽暗,神情诡谲,直到时见来到面前。
他叫:“褚昀——”
话音未落,手腕已被狠狠钳住。
毫无预兆,在耳边响着呼哧剧喘的声音里,绷紧的领带狠狠缠上时见的手腕,深深勒进皮肉,腕骨在粗暴的束缚下刺痛。
膝盖跪在满地玻璃边缘,锋利的棱角穿透薄薄布料,划破昂贵脆弱的西裤,也许刺破了皮肉也说不定。
但时见无知无觉。
这里的痛,根本算不上痛。
那些酒味不知来自满地狼藉,还是褚昀身上。
可以反抗,又不知反抗的意义,时见没能站起来。
褚昀筋疲力竭一般仰回椅背。
“陪人吃饭,高不高兴?”
一条长腿肆意抬起,踩在时见胸口,皮鞋的红底压进衬衫里,缓缓施力,碾压他的胸骨。
布料下的皮肤被鞋底碾踩,摩擦的痛楚中,滋生出诡异的灼热。
时见呼吸乱了。
鞋尖顺着绷紧的胸膛向上,划过颤动的喉结,抵在下颌上,强迫他抬头。
“装得挺像那么回事,拥抱不肯,倒是会耍花样主动抱人家?”
尾音钻进时见的耳朵,像舌尖舔过了耳廓,暧昧潮湿得令人瑟缩着想躲。
时见瞳仁闪动,脊背泛起一阵不受控的颤栗。
褚昀笑:“很奇怪?”
照片雪花一样砸在时见身上,扇了他一个又一个耳光。
时见垂眼,看着躺在残渣里散落一地的照片。
文澜姿态优雅,他微微侧首,唇角带着笑意,目光温柔如水。
那是,听她说起褚昀的曾经。
褚昀端起扶手上的高脚杯,对准侧面的灯光看暗红酒液晃动:“看来你是真心高兴。”
时见意识抽离。
那些声音朦朦胧胧在耳边,但好像没经过大脑,令时见精神出走,思索着划破皮肉的刺痛到底果真是痛吗?
有没有可能,只是某种错觉。
那实际上,是一种快感。
直到被攥住头发,头皮刺痛让他眉心微微蹙起,被迫和褚昀对视。
“怎么?给我摆脸色?皱眉头?”褚昀贴近过去,拽着他头发低语,“对人家就温柔体面,谈笑风生?”
突然松手,时见看见褚昀冷漠双眼。
“原来不是只会在我面前演戏啊。”
骨节分明的白皙手掌托着高脚杯,缓缓倾斜。
暗红酒液流淌,硫酸一样落在时见被割破的西裤上,腐蚀他的衣服,扒开他的尊严。
“不说话?冷暴力我?”
耳鸣吞噬了时见的听觉。
“不是什么体验派最后的尊严吗?”
“别……”
求你……
至少这个,别在这一刻……
时见好像说话了,也许是求饶了也不一定,他膝跪在褚昀面前,被束缚着双手,本身已是求饶的姿态。
他一定是在哀求,也可能什么都没说出来。
酒液在裤裆上溅起来无数把刀子,刺入皮肉。
“怎么让你演的人……”
【我觉得我很恶劣,把你当成另一个人的影子。】
“你一丁点儿也演不像。”
【这对你不公平。】
时见在笑。
真想让全世界莫名爱上“时见”的人来瞧瞧,褪去角色光环与珠宝华服的他,究竟能卑贱到什么地步。
他浑身上下,没有一寸值得被爱的地方。
被当做替代品,已是施舍恩赐。
第31章 明天也要更爱我
生活再度恢复平静,日子表面上与往常并无不同。
清晨,褚昀从时见臂弯醒来,迷糊索吻,之前极近羞辱人的仿佛不是他。
“睡得好吗?”少爷埋在他脖子里,瓮声瓮气问。
回应他的,是落在颊边的轻吻:“很好。”
等清醒过来,在餐桌前用餐,时见听见声音回头问好,得到的是边穿外套边往外走的冷漠。
褚昀连一个多余的眼神都没给他。
只剩李知夏如往常般匆匆躬身致意,小跑着追上去,随少爷一同离开。
唇边的笑在褚昀的背影彻底消失后收回,在餐具不可避免的轻微碰撞声里,他独自一人安静吃完了早餐。
关于这一切,时见已很快忘了。
褚昀回家的次数明显减少。
偶尔深夜。
光穿透窗帘,坐在窗前等待一束车光的时见便会拉上窗帘,在褚昀回来之前,假装自己早已睡下。
耳里是皮鞋打在地板上的声音,他数着每日都差不多的步数停下。
层层房门被推开,模模糊糊直到最后一道,打开门后清晰的声音,带着淡淡的酒气盈来,那就是时见等待的归人。
因装睡而格外敏锐的嗅觉闻着淡淡酒味里熟悉的、只属于褚昀一个人的香味。
耳里窸窸窣窣,是褚昀坐在床边,床垫微微下沉。
在沉默的间隙里,时见会在心里描摹褚昀的模样。
他想,褚昀此刻应当是在黑夜中仔细端详着这令他爱慕的容颜。
不知在无法看到的地方,是否是时见难以奢望的,对另一个人的温柔爱意。
直到人的热气涌来,是一天的结束。
时见可以睁眼了。
是褚昀埋在他身上,带着微醺的疲倦,意识迷蒙不清。
他蹭在时见身上的动作沉重机械,带着难以言说的依赖渴求。
时见收紧手掌将人拥在怀中,不知多久后,怀中的呼吸深长,才缓缓松开。
他起身打开一盏壁灯,在昏黄夜色的小屋中,帮褚昀取下领带,脱掉束缚着衬衫的银色袖箍,腰线内的衬衫夹隐隐松动,时见便多了一项脱掉衬衫夹的工作。
在慢慢让褚昀重回舒适的过程里,这样诱人的身体在他手中,时见垂着目光,一寸寸扫过黑色皮绳勒紧的大腿,想着,不知道他去了哪里,这样一丝不苟的态度。
时见像在家中的全职妻子,在等待应酬归来的丈夫,想尽办法在丈夫不知情的昏睡时刻让他尽可能更舒适些。
在手轻轻蹭过褚昀因酒精变得格外温暖的脸颊时,手忽然被握住。
时见看向褚昀微微眯开了一条缝的眼睛,回以温柔笑意。
“干嘛?”褚昀嘟嘟囔囔问。
时见低声哄:“睡吧。”
“不舒服。”褚昀拧着眉心,叹了一声。
时见指腹轻轻摩挲着他脸颊,俯身在他额上落下一个吻。
“好小昀,睡吧。”
褚昀笑笑,松松垮垮抓着他的手,又是十指相扣的姿态。
直到指根交合着指根,褚昀哼唧了两声,时见便顺从躺回了他身边,让毛茸茸的脑袋重新窝回自己颈侧。
“爱我吗?”褚昀问。
没得到回答。
时见颈侧被报复性轻轻啃噬。
“你敢不爱我?”
“不敢的。”
“那你说。”
时见低下头,找到带着酒味的嘴唇,与他缠绵。
在彼此气喘吁吁的呼吸间隙里,低声告诉他:“我爱你。”
这是时见唯一被允许说出这句话的时刻。
“明天也要更爱我。”
“当然。”时见说。
这意识模糊黏黏糊糊的温存,结束在酒精作用的昏睡里。
时见搂着褚昀,盯着还没来得及关掉的壁灯。
他知道,记得今夜的人只有一个,而“明天也要”,是时见求不来的美梦。
这样的夜晚并不常见,转瞬即逝。
晨光来临时一切如常,时见仍重复自己新的一天。
等待着褚昀新一天的变化给时见的人生增添一丝波澜,空气中的冰冷疏离也从未消散。
他规律生活,按时吃饭,研读剧本,在阳光房里对着满室花草练习台词。
偶尔会和远在国外的导演线上会议。
那位远近驰名的小提琴家被李知夏带着前来问好之后,便在日程里增加了学习小提琴这一项……
小提琴真难啊,即使是世界级大师也不可能这么短时间教会的,但时见很用心在学,只要把姿势和一个提琴手真正拉琴的状态学会,就可以了。
公馆里因此也定期响起锯木头的声音,工作人员们反而听得很开心,像给这座宅邸添了点人味儿。
每一件事,每一天,都在重复,按部就班,没有波澜。
手机在时见这里,只履行最基本的职责——确保褚昀能随时找到他,除此之外的功能,对时见来说几乎等同于无。
这从某种层面来说,对现在的时见反而是种误打误撞的保护。
他屏蔽了外界信息,因此无从知晓,公馆之外曾掀起过怎样试图将他彻底击垮的风暴。
如洪流肆虐一般涌向娱乐板块的新闻、旧闻、编造出来的绯闻,在一瞬间盈满公众无聊生活的空隙,又转瞬销声匿迹。
纷纷扰扰本是娱乐世界里的日常。
娱乐媒体不在意真相对错,他们关心的只是点击和曝光。
而对娱乐公司而言,负面报道总好过无人问津,毕竟在这个行业里,沉默意味着被遗忘。
但R-Media对待有关时见报道的态度却很微妙,称得上是十足强硬。
所有涉及他的负面言论,都被迅速公关,某些臭名昭著专编造花边八卦的小报,也被斤斤计较地警告。
大家津津乐道讨论起R-Media少有的高调护航。
猜测也许这根本不是出于艺人培养策略,而是R-Media掌权人褚晃小姐与时见之间“关系特别”,暗示财阀千金与顶流艺人之间暧昧的八卦一时甚嚣尘上。
媒体对此绯闻报道虽然热烈,但在触及敏感界限时,默契不再深入。
话题到此为止就已足够,再多一分,恐怕承受不起褚大小姐的怒火。
网民公众则就不必考虑这么多,依旧兴致勃勃探讨是否确有其事。荧幕之外连他面都见不着的粉丝们更为恼火,争吵起来说是雪藏还差不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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