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贺子舒和邓予安作为忱清晏从小到大唯一的朋友,是极少数亲眼见过齐语琴严苛模样的人,他们深知这位雷厉风行的女强人对儿子的掌控欲有多可怕,也清楚每次齐语琴来校之后,忱清晏都会陷入长时间的紧绷与沉默,周身的气压会低到让人不敢靠近。
早在早读课开始之前,贺子舒就注意到了忱清晏的异常。
今天,他明显不对劲。
他坐在靠窗的座位上,面前摊着一本竞赛真题集,却久久没有落下一笔,眼眸紧紧盯着纸面,指尖无意识地轻轻敲击着桌面,频率快而急促,暴露了他心底压抑不住的紧绷,他的脊背挺得过分笔直,像是在时刻维持着一种备战状态。
贺子舒偷偷用手肘碰了碰旁边的邓予安,压低声音,语气里满是担忧:“看清晏这样子,齐阿姨应该马上就到了,你看他紧张得,连题都看不进去了。”
邓予安抬眼看向忱清晏紧绷的侧脸,淡淡叹了口气,声音低沉而无奈:“他每次面对齐阿姨都这样紧绷,齐阿姨的要求太苛刻了,他从来都不敢有一丝松懈。”
“何止是苛刻,简直是残酷。”贺子舒微微蹙眉,眼底闪过一丝不忍,“清晏已经做到所有人都达不到的完美了,年级第一、家族事务处理得滴水不漏,可在齐阿姨眼里,永远都不够,永远都还有更好的标准,换做任何人,都会被逼得喘不过气。”
邓予安沉默着点头,他无法反驳。
他们见过太多次齐语琴对忱清晏的训斥,哪怕忱清晏考了满分,她也会说“满分是应该的,不值得炫耀”,哪怕忱清晏把学生会管理得井井有条,她也会说“这是你作为继承人的本分,没有做好的余地”,哪怕忱清晏体能考核拿到最优,她也会说“这点成绩就满足,将来怎么撑起忱家”。
在齐语琴的世界里,忱清晏从来都不是一个需要疼爱的儿子,而是一个必须完美运行的继承人机器,不能出错,不能疲惫,不能软弱,更不能有任何负面情绪。
忱清晏自然也感受到了好友的目光,却没有回头,也没有说话,他不想被任何人看穿自己此刻的紧绷,更不想承认,那个被他称为母亲的女人,是他人生里无法摆脱、无法反抗、只能默默承受的枷锁。
他从小就知道,自己没有任性的资格,没有松懈的资格,更没有渴求母爱的资格,他只能拼尽全力,做到极致完美,才能换来齐语琴一丝一毫的认可,哪怕那丝认可微乎其微,他也只能拼命追逐。
指尖的敲击越来越快,心脏不受控制地微微发紧,每一次齐语琴的到来,对他而言都是一场精神上的严苛酷刑,他必须打起精神,应对接下来的所有检查与质问,不能有任何纰漏。
早读课的铃声刚刚响起,教学楼走廊里就传来了一阵清脆的高跟鞋声响,那声音沉稳、有力、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强势气场。
整个班级的学生都下意识地安静了下来,他们不知道来者是谁,却能清晰地感受到,这个女人绝对不好招惹。
忱清晏缓缓闭上眼,再睁开时,眼眸里已经褪去了所有细微的慌乱,只剩下一片冰冷的平静,如同覆上了一层坚硬的冰壳,将所有的紧绷与不安都死死包裹在心底,他挺直脊背,坐姿端正严谨,安静地坐在座位上,等待着那个女人的到来。
下一秒,一道高挑冷艳的身影出现在了一班的教室门口。
女人穿着一身剪裁利落的黑色职业西装套裙,身姿挺拔修长,长发一丝不苟地挽在脑后,露出光洁饱满的额头和凌厉冷艳的眉眼,妆容精致却没有一丝柔媚,全是职场女强人的干练与强势,她的眼神锐利如鹰,淡淡扫过教室内部,那股与生俱来的压迫感,让整个教室的空气都仿佛凝固了。
是齐语琴。
她没有理会教室里的其他学生,目光精准地锁定了靠窗位置的忱清晏,眼神冰冷严苛,没有一丝一毫的母爱温柔,更没有久别见子的温情,只有对继承人成果的审视与评判。
“忱清晏,出来。”
齐语琴开口,声音清冷低沉,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语气,简单五个字,却有着极强的震慑力,让忱清晏根本没有任何拒绝的余地。
忱清晏没有说话,缓缓站起身,动作精准规整,没有一丝凌乱,他微微低头,以示对长辈的尊重,却始终保持着脊背挺直的姿态,一步步朝着教室门口走去,周身的气场冰冷而紧绷,如同一个被操控的精致傀儡。
经过贺子舒身边时,贺子舒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低声安慰:“别紧张,我们都在。”
忱清晏的脚步顿了一瞬,却没有回头,也没有回应,径直走出了教室,跟在齐语琴身后,朝着校长办公室走去,那里是齐语琴每次来校检查的固定地点,安静私密,方便她对儿子进行全方位的严苛盘问。
两人的身影消失在走廊尽头,高跟鞋的声音渐渐远去,学生们才长长松了一口气,纷纷小声议论起来,好奇那个气场强大的女人到底是谁,为什么会对忱清晏如此严厉。
“刚才那个女人是谁啊?气场也太吓人了,我连气都不敢喘。”
“听称呼好像是忱清晏的妈妈?可哪有妈妈对儿子这么凶的,跟审问犯人一样。”
“怪不得忱清晏这么冷漠严厉,原来是遗传他妈妈,这也太可怕了。”
贺子舒和邓予安听着同学们的议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无奈与担忧,他们知道,接下来的一个小时,对忱清晏来说,将会是无比煎熬的时光。
江曜刚和张天景、方宇瀚从厕所回来,打算趁着早读课老师还没到,偷偷溜回教室摸鱼,没想到刚走到转角,就看到了一班教室门口的场景,那个气场冷冽、眼神严苛的女人,对着忱清晏冷声命令,而一向高高在上、冷漠傲慢的忱清晏,竟然乖乖起身,低着头跟在女人身后,全程紧绷,没有一丝反抗。
江曜的脚步瞬间顿住,眉头紧紧蹙起,脸上满是疑惑与不解。
他靠在楼梯墙壁上,双手插在口袋里,目光紧紧盯着那两道渐行渐远的身影,心里瞬间升起了一个巨大的疑问。
这个女人……是谁?
江曜的脑海里瞬间浮现出了上次体育课的画面,那个穿着米白色羊绒大衣、妆容温婉、带着忱宸宸来学校找忱清晏的女人。
上次体育课看到宋曼和忱宸宸一起出现,又听到忱宸宸喊忱清晏哥哥,江曜理所当然地认定,那个温柔客气的女人,就是忱清晏的亲生母亲,在他的认知里,宋曼那样温婉的女人,对忱清晏必定宠爱有加,这也让他更加认定,忱清晏就是一个被父母宠坏、养得傲慢冷血的少爷,明明被家人捧在手心,却对弟弟冷漠呵斥,毫无亲情可言。
可眼前这个女人,和宋曼完全是天差地别。
宋曼温婉亲和,气质柔婉,让人觉得亲切舒服,而这个女人,凌厉冷艳,气场慑人,眼神里的严苛让人不寒而栗,说话语气更是命令式的,没有一丝温柔。
江曜的眉头拧得更紧了,心底的疑惑如同潮水般翻涌。
怎么和上次体育课来的女人不一样?
这个念头在他脑海里反复盘旋,让他瞬间陷入了困惑,他一直以为宋曼是忱清晏的妈妈,可现在看来,显然不是,那这个严厉可怕的女人,才是忱清晏的妈妈?
江曜就那样静静地站在楼梯口,看着忱清晏跟在齐语琴身后的背影,没有了往日面对他时的冷漠高傲,反而多了一丝……束手无策的顺从。
这是江曜从来没有见过的忱清晏。
他见过忱清晏冷漠拒绝女生表白的样子,见过忱清晏和他唇枪舌战针锋相对的样子,见过忱清晏抓着他手腕气场震慑的样子,见过忱清晏当众呵斥弟弟冷血无情的样子,却从来没有见过,忱清晏会在一个人面前,如此紧绷,如此顺从,如此……毫无反抗之力。
那一刻,江曜的心底,莫名地掠过了一丝极淡的异样感。
他甚至有那么一瞬间,觉得忱清晏好像……并没有他想象中那么光鲜亮丽。
可这丝异样仅仅持续了短短一瞬,就被江曜强行掐灭,狠狠压回了心底。
他猛地摇了摇头,像是要甩掉什么荒谬的念头一样,嘴角勾起一抹不屑与嘲讽,立刻将刚才那丝莫名的异样,归为“同情都多余”的荒谬。
在他的认知里,忱清晏依旧是那个出身豪门、被家族捧在手心、养得傲慢冷血的大少爷。
就算这个妈妈严厉一点又怎么样?忱清晏依旧是忱家的继承人,拥有着普通人一辈子都无法企及的财富、地位、天赋与权力,住着豪宅,穿着名牌,被所有人敬畏,想要什么就有什么。
比起普通人,他已经拥有了太多太多。
江曜根本不知道齐语琴对忱清晏近乎残酷的严苛掌控,不知道忱清晏从小就没有感受过母爱,不知道他在家族里的压抑与身不由己。
他所看到的,只有忱清晏光鲜亮丽的身份,只有他冷漠傲慢的外表,只有他当众呵斥弟弟的冷血,所以他理所当然地认定,所有的一切都是忱清晏自找的,他不值得丝毫同情,刚才那丝莫名的异样,只是自己一时糊涂产生的错觉。
“切,装什么可怜。”江曜低声嗤笑一声,语气里满是不屑与鄙夷,眼神重新恢复了往日的戏谑与散漫,“就算你妈严厉点又怎么样?你还是那个高高在上的傲慢少爷,活该你冷血,活该你没人喜欢,不值得半点同情。”
他用力甩了甩头,彻底将刚才那丝莫名的异样抛之脑后,转身朝着六班教室的方向走去,勾着张天景和方宇瀚的肩膀,嬉皮笑脸地打闹起来,仿佛刚才看到的一切,都只是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
校长办公室里,气氛压抑到了极致。
房间里开着灯,厚重的窗帘遮住了窗户,整个房间如同一个密闭的牢笼。
齐语琴坐在沙发上,眼神锐利如鹰,盯着站在面前的忱清晏,没有丝毫温情,只有严苛的审视,她的手边放着一叠厚厚的文件,里面是忱清晏这段时间的月考成绩、竞赛排名、学生会工作汇报、家族事务处理记录,每一项都被她标注得密密麻麻。
忱清晏站在她面前一步远的位置,脊背挺得笔直,双手自然垂在身侧,微微低头,目光平静地落在地面上,全程保持着绝对的恭敬与紧绷,不敢有一丝一毫的懈怠,连呼吸都放得极轻。
“这次考试,数学最后一道竞赛附加题,你被扣了两分。”齐语琴率先开口,声音冰冷刺耳,打破了房间里的死寂,“我记得我跟你说过,所有考试,必须满分,不允许有任何扣分的余地,你告诉我,这两分是怎么扣的?”
“是我思考不够严谨,步骤出现了微小疏漏。”忱清晏开口,声音平静无波,没有一丝辩解,主动承认错误,这是他从小就学会的生存法则,在齐语琴面前,任何辩解都是徒劳,只会换来更加严厉的训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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