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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指尖微微攥着书页边缘，目光下意识瞟了一眼门口热闹的人群，眼底掠过一丝羡慕，很快又黯淡下去，继续低下头，把自己裹在沉默里。
就在这时，一道带着少年朝气的身影大步流星地走了过来，停在林舟的课桌旁。
林舟吓了一跳，猛地抬头，撞进江曜含笑的眼底。
江曜嘴角挂着一贯张扬又爽朗的笑，没有丝毫居高临下，也没有半分同情施舍的意味，就像对待最好的兄弟一样，大大咧咧地伸出手，直接轻轻搭在了林舟的肩膀上，力道恰到好处，不会让人觉得冒犯，却又带着不容拒绝的亲近。
“发什么呆呢，走了。”江曜声音清亮，语气自然得仿佛两人天天一起行动，“食堂今天好像有糖醋排骨，再晚去就被抢光了，一起去吃饭。”
林舟整个人都僵住了，脸颊微微泛红，有些手足无措，眼神慌乱地躲闪着，小声嗫嚅：“我、我自己就可以……”
“什么自己可以。”江曜不由分说，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随意又自然，丝毫没给对方拒绝的余地，“一个人吃饭多没意思，多个人热闹，正好我也没人陪，赶紧走，晚了真没了。”
他说的轻松，仿佛是自己需要陪伴，而不是刻意照顾林舟的自尊心，完美地避开了“你太孤独”“我可怜你”这类伤人的字眼，用最不伤人的方式，把这个内向的男生拉出独自蜷缩的角落。
林舟怔怔地看着眼前笑容耀眼的少年，眼眶微微发热，心底那层厚厚的、用来保护自己的壳，像是被轻轻敲开了一道缝隙，涌进了一阵暖融融的风，他张了张嘴，最终还是没说出拒绝的话，轻轻点了点头，小声应了一句：“……好。”
“这才对嘛。”江曜咧嘴一笑，露出两颗尖尖的虎牙，张扬又明亮，搂着林舟的肩膀，转身就往教室外走，“以后吃饭就跟着我，咱有人陪，不搞独来独往那一套。”
他走得自然，搂得坦荡，一路上和林舟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话，故意讲些球场趣事逗他开口，慢慢让对方放松下来，林舟从一开始的紧张僵硬，到后来渐渐放松了肩膀，甚至偶尔会轻轻点头，嘴角也勾起一丝笑意。
这一幕落在教室里不少同学眼里，大家都见怪不怪，江曜就是这样的人，对谁都热络，对谁都肯伸手，看着顽劣，心却最软。
这一幕，恰好被经过的忱清晏，全部看进了眼里。
忱清晏路过六班教室门口时，无意间抬眼，视线便定格在了教室内。
他一眼就看到了人群中格外扎眼的江曜，也看清了江曜对那个内向男生的所作所为，大大咧咧地搭着人家的肩膀，语气熟稔地拉着对方去食堂，一副仗义出头、英雄救弱的模样。
忱清晏的眉尖蹙了一下，眼眸里掠过一丝明显的不耐与淡漠，心底只浮现出一个念头：多管闲事。
在忱清晏的世界里，人与人之间有着清晰的边界，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生活轨迹与处事方式，独来独往也好，热闹成群也罢，都是个人选择，旁人无权干涉，更没必要强行介入。
林舟喜欢安静，那就让他一个人待着，这是他的自由，江曜非要凑上去搭着人家的肩膀，强行拉着对方一起行动，在忱清晏看来，不是善良，而是刻意越界，是用自我感动式的仗义，干涉别人的生活。
更何况江曜一贯的作风便是如此，爱出风头，喜欢在众人面前扮演仗义英雄，享受别人感激依赖的目光，以此来满足自己那点浅薄的虚荣心。
忱清晏冷冷地看着那两道并肩走出教室的身影，江曜走在外侧，身姿张扬，笑容耀眼，把身边那个沉默的男生衬得愈发渺小，在忱清晏眼里，这不过是江曜又一次哗众取宠的表演，用所谓的热心肠，扮演着他乐此不疲的英雄角色。
“无聊。”
他低声吐出两个字，语气淡漠冰冷，没有丝毫波澜，收回目光，脚步没有丝毫停顿，继续朝着食堂的方向走去，仿佛刚才看到的只是一件无关紧要、甚至有些厌烦的小事。
他与江曜的世界观本就天生相悖，江曜习惯用热络打破疏离，用主动拉近距离，忱清晏习惯用冷漠维持边界，用距离保护自己，江曜的热心，在忱清晏眼中就是多管闲事，忱清晏的疏离，在江曜眼中就是冷血无情。
这本就是两人之间永远无法调和的矛盾。
忱清晏走到食堂门口，食堂内人声鼎沸，饭菜香气弥漫，学生们三五成群地挤在窗口打饭，喧闹声此起彼伏，他一眼就看到了靠窗的位置，江曜正拉着林舟坐在那里，江曜一边大口吃饭，一边不停给林舟夹菜，嘴里还叽叽喳喳地说着什么，逗得一直沉默的林舟偶尔会露出一点浅浅的笑意。
那画面看上去和谐又温暖，可落在忱清晏眼里，只觉得愈发刺眼。
他面无表情地移开视线，走到教师窗口打了饭，选了一个远离人群的僻静角落坐下，安静地用餐，周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气场，与周围热闹的氛围格格不入。
他吃饭速度不快不慢，动作优雅规整，全程没有抬头，没有分心，仿佛周遭的一切都与他无关，包括那个还在扮演热心英雄的江曜。
在他看来，江曜的这番举动，不过是一时兴起的新鲜感，等新鲜劲过了，自然就会放弃，没必要放在心上，更不值得浪费一丝一毫的情绪。
忱清晏快速而安静地解决完午餐，将餐盘放到回收处，拿起巡查表，转身离开了食堂，从头到尾，没有再往江曜的方向看一眼，仿佛那个人和他所做的事，都只是空气中微不足道的尘埃。
他以为这只是一次偶然的撞见，却没想到，这仅仅是开始。
时间转到下午课间，教学楼的走廊上依旧热闹，一班的教室门口相对安静，几个女生靠在走廊栏杆旁，一边晒着太阳，一边压低声音唠着八卦，她们的声音不大，恰好能被不远处靠窗位置的忱清晏清晰地听到。
忱清晏原本正在低头整理学生会的文件，指尖握着笔，神色专注淡漠，对周围的闲聊一向充耳不闻，可那几个女生的话题，不知怎么地，就绕到了江曜的身上，瞬间让他下意识地顿住了动作。
“你们知道吗，六班那个江曜，人真的好好啊，我以前还觉得他特别调皮捣蛋，不好接触呢。”
“我知道我知道！你是不是说他对林舟的事？我早就想说了，他真的太细心了。”
“对啊对啊，我听六班我同桌说，江曜知道林舟家里条件不好，早餐经常舍不得买，就每天早上从家里多带一份煎饼，偷偷放在林舟的课桌里，等林舟到教室就能看到，还不让林舟告诉别人，怕他不好意思。”
“哇……真的假的？也太温柔了吧！我还以为他就是那种大大咧咧没心没肺的人，没想到这么细心，还照顾别人的自尊心，不声不响地对人好。”
“是真的！好多人都知道，只是江曜不让到处说，他就是不想让林舟觉得被同情、被特殊对待，所以一直默默做，也不张扬，真的跟平时那个吊儿郎当的样子完全不一样。”
“怪不得最近林舟看上去开朗了一点，原来都是因为江曜，他真的好会照顾人啊，又细心又温柔，还不邀功，这种男生真的太圈粉了。”
“以前觉得他就会跟忱清晏对着干，整天吵吵闹闹的，现在才发现，他骨子里真的特别好。”
忱清晏握着笔的指尖，几不可察地收紧了，指节微微泛白。
他原本以为，江曜拉着林舟去食堂吃饭，不过是一时兴起的多管闲事，是为了扮演仗义英雄，享受被感激的快感，是肤浅又刻意的哗众取宠。
可现在他才知道，江曜不是一时兴起。
不是当众表演，不是做给别人看，不是为了博取夸奖与关注。
他是默默的，私下的，无声的。
每天从家里多带一份煎饼，悄悄放在对方课桌里，不求回报，不声张，不炫耀，还特意照顾对方的自尊心，不让任何人宣扬，用最低调、最温柔、最不伤人的方式，默默照顾着一个沉默内向的同学。
这和他认知里那个调皮捣蛋、嚣张顽劣、爱出风头、喜欢跟他对着干的江曜，完全不一样。
忱清晏一直认定，江曜所有的热心都是表面功夫，所有的仗义都是为了出风头，所有的亲近都是为了哗众取宠，他从心底里不屑于这种行为，认定江曜就是爱多管闲事，沉迷当英雄的感觉。
可事实却推翻了他所有的预判。
这个人，平日里毛毛躁躁，横冲直撞，上课睡觉，下课打闹，不服管教，处处跟他作对，看上去一无是处，却会在没人看见的地方，默默对一个不起眼的同学伸出援手，细心体贴，不张扬，不邀功，纯粹得没有一丝杂质。
忱清晏的眉尖，轻轻蹙了起来。
他不愿意承认自己看错了江曜，不愿意承认这个一直跟他针锋相对的麻烦精，竟然真的有如此细心温柔的一面，更不愿意承认，自己之前的判断，全部都是错的。
在他的世界观里，人是不会变的，性格是根深蒂固的，江曜就是顽劣、吵闹、多管闲事的麻烦精，这一点永远不会改变。
所以他迅速将那丝异样感压了下去，如同之前每一次察觉到不对劲时一样，用自己固有的认知，强行将一切归结为合理的解释。
不过是换了一种方式博取关注罢了。
默默付出，不声张，不炫耀，只不过是更高明的手段，用低调的善良来营造人设，让更多人觉得他温柔可靠，比当众出风头更能获得好感。
本质上，还是爱多管闲事，还是沉迷扮演英雄。
忱清晏缓缓松开攥紧的指尖，眼底的淡色冷寂重新覆盖下来，恢复了往日的淡漠与疏离，他重新低下头，继续看着面前的文件，仿佛刚才那些议论从未入耳，仿佛心底那丝涟漪从未出现。
他不需要去了解江曜是什么样的人，不需要去在意江曜做了什么事，江曜的热心也好，细心也罢，温柔也好，善良也罢，都与他无关。
他们依旧是死对头，是格格不入的两类人，是彼此世界里最不屑一顾的存在。
忱清晏在心底一遍遍地告诫自己，试图用冰冷的固执，掩盖住那丝悄然滋生的、连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动摇。
江曜对此一无所知。
他刚从外面打球回来，额头上带着薄汗，校服外套搭在肩上，头发乱糟糟的，却笑得张扬耀眼，他一进教室，就下意识地看向林舟的座位，看到林舟正安静地坐在那里。
江曜大大咧咧地走过去，拍了拍林舟的肩膀，笑着说：“晚上放学一起走？正好顺路，省得你一个人走回去无聊。”
林舟抬头看向他，眼底带着浅浅的笑意，轻轻点了点头：“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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