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祝锦程差点直接跳起来，“骨折？！”
“小事，小事。”萧浣声安抚他坐下来，敲了敲自己的腿肚子，“不严重的，这不已经好了吗？”
怎么可能没事。祝锦程捧着他的小腿，心里直犯嘀咕。他长得这么瘦小，崴了一下脚就肿成这样，那可是骨折……
祝锦程半天没动，萧浣声却感到有一滴温热的液体砸在他的腿上。
他吓了一跳，连忙捧起他的脸，“你哭什么？”
他其实都快忘了当初经历的那档事。原因无他，只是完全不在乎而已。
他上大学那会儿也曾有过一段奋力追逐梦想的时光。整天有着使不完的劲儿，和同窗们满地图跑，去北欧拍摄极光，去美洲雨林拍摄珍稀动物……某次爬雪山的时候发生了些小意外，醒过来的时候就在医院床上了。
他在床上躺了两个月，陈曳风下了课就跑到他的病房无微不至地贴身照顾。腿刚恢复好的那段时间，他不能剧烈运动，外出拍摄之类的活动统统无法参与，每天最常做的娱乐方式是随便搭上一辆公交车，坐在靠窗的位置一边欣赏沿途风景一边听歌。
啊……关于未来，一片迷茫呢。
不过这样就能悠闲地浪费生命了。
他不在乎车辆会通往哪里，反正此行压根就没有目的地。阳光很好，透过车玻璃照在他身上，暖融融的，他将耳机线缠在手指上无意识地把玩，风景看够了就下车，走进路边的公园里。
电线上站着两只相互依偎的小鸟，将彼此毛茸茸的身体罩在羽翼下。他掏出口袋里的小型照相机，记录下这一温馨的场面，看着屏幕中的两只小家伙微微一笑。
嗯，放不放下之类的完全无所谓，只是忽然觉得这样的生活也不错。
因为不在乎，所以一切困难都迎刃而解了呢。
他婉拒教授举荐的时候，在对方的脸上看到失望的神色。年过半百的老前辈叹着气，语重心长地表达自己懂他的委屈，愿意为他撑腰，只是不忍心见他的天赋被埋没。
当时，除了身体方面的打击，他还是同学们口中的热门人物。陈曳风对他的追求轰轰烈烈，张扬到恨不得正所学校都知道他对萧浣声的爱慕。同性恋这一话题恰巧满足了他们的猎奇心理，很长一段时间，萧浣声都能感受到自己正在被注视。
“哎，摄影系有一个……”
“长得就不像……”
“那他们……不会……”
“好那个啊……”
不过他也不是什么软柿子。他享受那些正面的欣赏，但不代表愿意成为被议论的对象。彼时他正因为出色的成绩备受导师偏爱，对他嘲讽声音最大的几个人都被他报复了回去。
他的择偶标准并不严苛，足够爱他就好，当然长相要说得过去。所以他答应了陈曳风的追求，如今再被提起才意识到，对他的莽撞，他其实是有些怨气的。
不过好在，现在的生活就很好，他很满意。
对面的大男孩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小心地给他膝盖上的破皮伤口擦碘伏。他笑出来，撑着下巴问：“心疼我啊？”
祝锦程抿了抿嘴，眼眶里还蓄着一滴泪。
他点了一下头。
“……”萧浣声的笑容一顿。
他有些不知道该作何反应了。
两具身体一点点贴近，这次却是他朝着祝锦程的那边主动靠近。两张脸近在咫尺，目光不自觉地被对方吸引，牢牢钉在彼此的眼睛上。
这真的是很平淡的一个吻。不沾染任何情欲、性欲，只有轻柔相贴的两张嘴唇。
雨仍在下。小鸟挥舞着翅膀躲到窗下躲雨，用红红的喙清理干净羽毛，歪着脑袋看向室内接吻的人们。
“啾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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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失落
拍摄工作终于进展到尾声。
为了在镜头前展示出最真实的一面，秦好每天工作之余不是休息，而是融入村民们的生活中，切身体会他们的生活习惯，甚至说话的口音腔调都受到影响。
最后一晚，秦好抱着膝盖坐在屋前的台阶上。还差最后一个镜头要拍，而现在月色正好，完全是拍摄的最佳时机。
她看着手里的笔记本，上面是早就写好的镜头思路和文案。不知为何，她突然生出一股胆怯。
“浣声哥。”她说，“我有点紧张。”
萧浣声很配合地问下去，“紧张什么？”
秦好绞紧双手，“我在想，要是成果没有预想中那么好，收获和付出不对等的话该怎么办。”
萧浣声在她身边坐下，身子微微后仰，好看清楚天上的星星，“不知道，我不喜欢做这种负面的预想。”
“嗯？”她将头枕在膝盖上，“什么意思？”
“我每次完工，都是抱着‘这次必出神图’的心态交上去的。顾客给好评就证明我确实有这个实力，没给评价就代表他羞于表达。反正我一直都是这么想的。”他一本正经。
秦好笑出来，“这么自信？”
“当然。”萧浣声也笑，“没发生的事谁能说得准，不如先给自己哄高兴了再说。总比忧心忡忡的，成绩还没出，先把自己吓个半死要好。”
她想了想，一拍屁股站起来，“你说得对！准备干活了。”
萧浣声慢吞吞地站起身。
他看起来一派轻松，实际上心情有些复杂。
昨天闫淞给祝锦程打了个视频电话，抱怨他见色忘友，这一个月都没给他发过几次消息，甚至消息发过去半个小时才能收到回信。祝锦程解释自己最近有些忙，闫淞看了两眼他身后的一大片绿，问：“你在乡下呢？”
一只胳膊伸了过来，搭在祝锦程的肩上，随后萧浣声的脸出现在屏幕里，笑吟吟地和他打招呼，“嗨小淞，最近怎么样？”
闫淞的表情瞬间僵住了，“……哥？你咋和他在一起？”
“噢，这个啊，我们这边缺人手，就让小祝来帮忙了。”他这么说，却十分亲昵且自然地靠在了祝锦程身上。
反观祝锦程，一副做了坏事被抓包的样子，就差把心虚俩字写脸上了。
一切都在他的脑子里串联起来了。每次跟在萧浣声身旁的那个男的，嘴上说是室友，私下里却会牵小手。还有上次祝锦程说他喜欢上一个长得特别漂亮的人妻，支支吾吾了一通最后说其实是个男的……
他看向屏幕中萧浣声那张漂亮的脸。
头好痛，他好像窥探到这个世界的另一面。
萧浣声问：“阿姨最近还好吗？”
他答非所问，“衣……哦，衣服干了，还没收呢。”
萧浣声问：“假期有什么打算吗？”
他神游天际，“我没学过计算机……”
一段莫名其妙，诡异至极的对话。
电话挂断的半小时后，他收到闫淞发来的消息。
“老三，你太让我失望了。”
“我拿你当兄弟，你居然想当我嫂子。”
“我们已经回不去了……”
祝锦程放下手机，无声地忏悔。
罪过罪过……
萧浣声的本意是想逗逗这俩小孩儿，笑过一通之后才想起来，闫淞不像是那种能藏得住事的孩子。反应也怪怪的，估计是意识到什么了。不过做都做了，说再多搞马后炮也没用，他欣然接受了自己创造出的不稳定因素，只是祝锦程看起来远没有那么洒脱。
说起来，从昨晚到现在，他好像都没有主动和他说过几句话，总是垂头丧气的一个人待着。虽然睡觉时搂着他的力道一点没松懈……
萧浣声两手叉腰，望着月亮长叹一声，“唉……”
不知道是因为他的自作主张生气了还是怎样，一会儿去哄哄他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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祝锦程站在窗前。
心里堵堵的。不同于秦好，和这个地方产生了深厚的情感，面对离别而感到不舍，他的情绪绝大部分来源于每天睡在枕边的那个人。
有脚步声在身后响起，他转身，看到萧浣声站在床边，朝他招了招手，“过来。”
祝锦程走过去，被他按着坐到床上。萧浣声十分熟练地坐到他腿上，柔柔地伸手环住他的脖子，“生气了？”
祝锦程有些不敢动，像得到宠幸的猫主人，忍着激动不做出太大反应，只敢轻轻摸上他的后腰，“什么？”
萧浣声看起来心情不错，将头埋在他的胸口，一副小鸟依人的模样，语气里带着撒娇意味，“别生气了好不好？你不喜欢的话，以后我就不这样了，嗯？”
怎么可能真的改。口头承诺只是安抚他的缓兵之计罢了，哄好了依旧我行我素。
萧浣声脸上依旧挂着天使般的温和笑容，腰后却痒痒的，可能是恶魔尾巴要长出来了。
然而祝锦程只是摇了摇头，“我没有……”
“嗯？”萧浣声抬眼看向他，“那你怎么闷闷不乐的？”
祝锦程托起面前那截搭在他身上的小细胳膊，轻轻亲吻他的手肘内侧，“明天就要回家了。”
“是啊，要回家了不开心吗？你明明都想枣糕了，天天看它的照片。”
“……”祝锦程不说话了，抱紧怀里那具柔软的身体。
没有哥哥的被窝要怎么睡啊，冷冰冰，硬邦邦的，还没有香香的味道……完全无法想象，他先前的二十年人生到底是怎么度过的？他真的不能把萧浣声揣进兜里随身带着吗？
对这残忍的世界越想越气。
“哦——我知道了。”萧浣声露出狡黠的笑，“舍不得我呀？”
祝锦程凝重的表情一瞬间破功了，感觉下一秒就要哭出来。
萧浣声被逗得哈哈直笑，“哎呦，又不是以后都见不到了，想我了随时都可以见面啊？”
那不一样！等回去了，他就要从唯一的陪睡娃娃沦落成偶尔宠幸的酒店了，强烈的失落感将他包围，他第一次产生想要将那个位置取而代之的冲动。
陈曳风的想法他不在乎，别人的评价也没那么重要，但是……
他看向窝在他怀里大笑的那个人。
在他心里，他的分量真的会比那个人重吗？
还没来得及多想什么，萧浣声已经将他按倒在床上。房间的灯紧跟着熄灭了，萧浣声在他怀里找了个舒服的姿势，“快睡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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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一早，众人坐上离开的车。
车停在工作室门口，萧浣声也帮忙搬些小东西。小婷翻着记录本问他，“总算回来了，有好几个点名要约你的，你是休息几天还是？”
萧浣声将背包放在沙发上，“不用，明天就开始吧。”
其余人在楼下聊天休息，放松着被座椅摧残到浑身僵硬的肌肉，只有萧浣声一个人来到楼上。办公室的门没关，他坐在电脑前，面对着一排排文件夹思考该从何下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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