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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他说话结巴,实在太慢,没几个有耐心听他说话,最后这家酒店经理也是他费尽全力,好说歹说才留下的。
程橙说到这里,便又庆幸地对裴旭说,还好是在这家店,否则就遇不到他了。
而且他还很庆幸。他在宿舍,有属于自己的床,每个月还有一百块可以用。其他的钱他一分不留都打给家里,对于能帮到家里这件事,他其实也很欣慰,小远可以买喜欢的变形金刚,妈妈也有护肤品可以用,爸爸可以买贵一点烟,不用抽便宜的红塔山了,他听说贵一点的好,不伤肺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反正只要爸爸觉得好就好。
裴旭眼睛红了,几度觉得心碎:“……那你呢?”
程橙抬头吻上裴旭的嘴角,热息扑到他快落下泪的瞬间,语气带着呜咽感:“只要……不吃剩饭,就很幸福。”
裴旭将他的头按在胸膛,没敢让程橙瞧见,他真的快哭了。
程橙说他知道他们有分别心,但是他能理解,毕竟他不是亲生的,养父母把他捡回来,又将他好好养大成人,他已经很感激了,并不奢求他能跟程远有一样的待遇。
所有就算要为这个家付出一生,他也心甘情愿。他只是因为,家人要他吃剩饭、住猪圈旁,感到难过。
不过好在他工作了,有自己的工资了,虽然平时很节省,但偶尔会买一份狼牙土豆奖励自己,就是街边上卖的那种,在铁板上烤得滋啦冒油,再撒上一点孜然,特别香。
在家里只能吃汤泡饭,家人吃完了才轮到他,爹娘说如果他不最后一个吃的话,弟弟就没得吃,怕他跟弟弟抢鸡腿,他自然委屈,想要辩解,但立马就被骂回去了,后来他也就不再跟程远争什么了。
裴旭听完这些,心脏狠狠一抽,他感觉脖子也被人勒紧了,即痛得喘不过气,浑身上下也都要碎了。
他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强忍住眼泪的,裴旭吸紧鼻子,又问:“为什么你叫程橙,弟弟叫程远。”
程橙笑得眼睛弯弯:“因为妈妈,爱吃橙子。”
至于弟弟为什么叫程远,他也不知道了。
可裴旭知道。他全都知道,就因为他看得清楚明白,所以更替程橙觉得不值。
裴旭不仅觉得不值,更觉得窝火。程橙在那个家的地位,不是突然一落千丈的,他本来就是没被爱过的替代品。
什么牛奶鸡蛋也值得程橙拿出来当个证据一样展示,他是真的心疼这个小傻子,被人卖了还替人数钱。
裴旭感觉心都碎了。
王丽喜欢吃橙子,就随意将程橙当成物件一样,取这种名字。程远是亲生骨肉,一家人最盼望的新生儿,所以取名既谨慎又用心,是带着美好祝愿来的。
裴旭沉着脸跟这个傻子挑明利害,他实在不想程橙再因为这家人,做一个白白的牺牲品,被他们当个血包一样被吸干。
他告诉程橙该怎么做,以后要多心疼自己,实在想心疼,只能心疼他这个老公。
程橙都笑着答应了。
放下合照,裴旭拿起烟盒,抽出一支烟,颤抖地摁下火机点燃。
他脸上冰凉一片,裴旭知道自己又没出息地哭了。
对于自己会哭这件事,他到现在居然很适应地接受了。
回想起这些事,就好像有无数根针戳他的胸口,扎得他难受。
裴旭颓然地吸着烟,没擦泪。
他忽然不明白自己了。明明当初,他有过真正心疼程橙的时候,也有过认真对程橙好的时候,可为什么对于伤害了程橙的这件事,他到现在才后知后觉。
当初浑不在意程橙的感受,只拿他当个玩意儿,玩意儿不好用了不听话了,他自然要换新的,可他不仅不换,还非要将人留在身边,留在身边也就罢了—明明不满,却愣是宁愿跟程橙这样过下去,也不愿改变这一切,他究竟又是图什么?
最关键的是,那个因为过去感到痛不欲生的人……如今,也有了他裴旭的加入。
他无可否认地承认自己想起这些,就会更加悔恨那天晚上对程橙做的事,尽管换做以前,他一定不会这么想。
可他现在心疼了。
比从前那个裴旭更要心疼程橙。
一截滚烫的烟灰落在指节,裴旭却毫无反应,又狠狠吸了一口。
烟雾缭绕间,裴旭眼睛酸胀难忍。
程橙是被抱养的孩子,而他一出生就注定成为天之骄子。
泪掉在地上,裴旭自嘲地扯起嘴角。
裴旭不禁想到,他和程橙完全不同,又差点相同的人生。
第26章 程橙把他拉黑了
裴旭一出生就是集团太子爷,他的母亲叫裴雅兰,是裴氏集团董事长裴振华的女儿,所以裴旭自然也就随母姓。
“旭”代表这个家族对他的所有期许,裴旭自出生就注定不平凡。按世俗的话来讲,他是含着金汤匙出生的龙子。
但裴旭也有不可言说的过去,一段令他几度感到羞耻的过去。
他的亲生父亲—鹤立,裴家的上门女婿,裴雅兰的保镖,颇有心机城府,当年不择手段上位,为了夺得裴雅兰芳心,无所不用其极,只要是能见血的付出,鹤立都演绎得淋漓尽致,即是最忠诚的狗,又是裴雅兰最称手的刀,为了裴家,什么都敢做。
可他从未爱过裴雅兰,他只是觊觎裴家庞大的势力,富可敌国的财富,这些裴旭的外公裴振华无比清楚。
尽管表面上他并不赞同这门婚事,但最后还是迁就了裴雅兰的想法,答应把女儿嫁给一个一无所有的穷小子。
不过他还是防着鹤立这种人,无数次警示裴雅兰,可以给鹤立一口饭吃,但也只能是一口饭,别的想都别想。
裴雅兰身为集团总裁,自小受得是精英教育,自然不是什么好糊弄,会为爱情丧失头脑,赴汤蹈火的恋爱脑。
她只是看中鹤立能够不同于其他豪门子弟,可以受她掌控牵制这一点,所以其他一切都是以集团利益出发的。
婚后,她给鹤立在集团安排了一个销售部经理的闲职,除此之外,两人在婚前还签定了财产协议,不让鹤立借婚姻有分走裴家一分一厘的可能。
裴雅兰也是想一点一点试,看看这个男人是否一如当初对她那般忠诚。没想到仅仅维持了几年,鹤立就装不下去了,终于露出了狐狸尾巴。
他想入股掌权,裴雅兰没有答应,两人大吵一架,鹤立气红了眼,一把将她推下楼,不仅如此,他还出轨了家里的保姆—可研。
裴振华知道了这件事,气得当晚进了医院。清醒过后,裴振华抓住裴雅兰的手,要她立马离婚,一天都不能耽误。
裴雅兰哭着说,她知道,她会听话,不用他说,她也会跟这个畜生离婚。
本来这一切,裴旭都是不知道的,裴雅兰即便再心力交瘁,也将这件事瞒得很好,包括跟律师的对话也规避了裴旭。
可裴旭还是看见了。
某天夜里,他透过那道发出呻吟声的缝隙,窥见了床上那两具白花花正在交叠的身体。
他们旁若无人地苟合着,口中不仅发出令人作呕的声响,还在兴头儿上大言不惭地说,总有一天要让裴家姓鹤,他们俩的孩子一定会继承这一切。
年幼的裴旭早已有了自主意识,他成长得惊人,也聪慧过人,一下就明白了他们在做什么、在算计什么。
黑下脸,狠狠眯起眼,勃然大怒之下,裴旭一脚踹开门,对着可研那个狐狸精,冷静地骂道:“臭婊子,你爬我爸的床,也不想想这个家是不是姓鹤!”
裴旭总算明白母亲的愁容,还有父亲总不回家的原因。
他那时才九岁,力气却惊人的大,裴旭一把揪住那女人的头发,将她狠狠拖出房门,一脚踹下楼。
可研从台阶上狼狈地滚了下来,难以置信地盯着他,她捂着肚子发出惨叫,哭吼道:“我已经有身孕了!!!”
而鹤立整理好衣服出来的第一时间,是给裴旭狠狠的一耳光。
裴旭震惊地捂着脸,眼里写满恨意,死死盯着鹤立。
他难以想象这个人会是他的父亲,尽管从小到大,裴旭听过无数人说,鹤立配不上母亲,是心机深重老鼠,他当初像条没有自尊的狗,忍辱负重入赘裴家,为的就是一点一点啃食掉裴家家业,等到鹤立掌权的那天,他一定会将他跟他母亲赶出家门……
诸如此类不堪入耳的话,但裴旭都不以为意,甚至为此愤怒至极。
尽管他从没享受到过什么父爱,但骨血里天然的亲情羁绊切割不开,裴旭不相信那些人说的话,更不在意其他人对鹤立的看法。多少次,他为了维护鹤立,跟佣人大发脾气,把那些爱嚼舌根的人统统赶了出去。
并且他还不止一次,小心翼翼地想亲近这个对自己漠不关心的父亲,想让鹤立教他巴西柔术,给他父亲该有的疼爱。
裴旭总想着,再如何,他都爱父亲,父亲也是他最敬重的人。
“你为了这个女人打我???”裴旭红着眼,眼底噙着泪,怒火攻心地吼道。
他受尽万千宠爱长大,还从未有人敢给他吃这种委屈,裴旭实在难以置信,眼前这个人居然会是自己的父亲,他的身上竟然流着这么肮脏的血。
尽管如此,裴旭还是觉得心碎更多。这个除了外公以外,他唯一最敬重的男人,内里竟真是那起子嚼舌根的佣人说得那样不堪。
他也总算明白,原来在鹤立的心里,没有一刻把他裴旭当成过自己的孩子。
裴旭几乎气得两眼发黑,浑身发抖,他泪如雨下地继续大吼:“你果然不爱我妈,你也从来不爱我!他们说得没错,你就是一条黑心黑肺的狗,你就是觊觎裴家的家业—
“鹤立,你去死吧!!!”
“混账!!!”
鹤立也气得咬牙,他匆忙将外套盖在狐狸精身上,将那个自称怀有身孕的可研扶起,仰头猩红着眼,对着裴旭破口大骂,“你个心狠的小畜生!简直跟你妈一个德行,你们裴家人都不是什么好东西!!!”
好在话音刚落之时,裴雅兰及时赶回来了,她将儿子护在身后,保镖迅速将这对狗男女团团围住。裴雅兰没有生气,没有震惊,冷静地让人将他们丢出大门外。
裴雅兰疲惫地抱住裴旭,很愧疚地轻声说:“对不起。”
裴旭眼里只有恨,但比起这些,他更在乎母亲的感受,他不想母亲被欺负,就算裴雅兰不回来,他也一定会拿刀捅死这对贱人。
“妈妈。”裴旭小小的手抚摸裴雅兰眼角的细纹,小小的年纪却用最真的心,不太熟练地安抚大人,“别担心,我没事。”
“宝宝!”裴雅兰眼眶渐红,她更用力地抱紧自己唯一的珍宝,愧疚一层一层加码,“你还样小……妈妈真不该让你看见这么脏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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