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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到了那个时候……在裴旭身边的,不会再是他了。
而他会好好地躲起来,有可能的话,他也会好好活下去,也许……他还会想起裴旭,也许这辈子不会忘记裴旭,但那都不重要了。
梦醒了。
“好孩子……”裴雅兰莫名红了眼眶,拍了拍他的手。
其实她的心里也不好受,裴雅兰忽然有了一种自己在棒打鸳鸯的感觉。
尽管真是如此,她也不得不这么做,裴旭不仅是她疼爱的儿子,更是裴氏集团的总裁,裴氏家族的继承人—
正如程橙所说,裴旭该回到自己的轨道了。
但裴旭自己却不知道自己已经严重偏离了轨道,偏离到都已经超出裴雅兰所能承受的限度了—
所以她必须斩断一切有可能会将儿子拖到深渊的绳索。
不这样做,裴雅兰简直不敢想象,以后还会发生什么样让她触目惊心的事。
也因为她是一个母亲,更是一个盼着儿子好的母亲,她所做所想无一不是为了裴旭—
哪怕裴旭以后可能会恨她,她也要用尽全力将儿子拉回来,她真的不能再看着裴旭消沉痛苦下去了。
有些爱怎么都要护住,可有些爱拿不起的时候,只会害了自己。
况且,以裴旭的孩子心性,不会明白这个道理,继续放任下去,终有一天,等他腻了倦了,伤心的只会是程橙。
“还愿意给一点时间吗?”裴雅兰干涩地问。
程橙怔了怔,他端起已经凉透的咖啡,抿了一口,点了点头。
他以为裴雅兰还会交代些什么,没想到裴雅兰却说起了与现在毫无关联的过往。
她讲起裴旭的父亲鹤立,当初是怎么将她护在身后,躲过那场被踢出局的股东精心策划的刺杀,不似枪林弹雨但也极具危险的车祸。
还说起了这家老式咖啡店,是鹤立经年累月积攒的积蓄,好不容易买下来送给她的生日礼物,只因为她当初说了一句—“这家店的白玉兰很美”,她喜欢坐在窗台边。
男人的膝盖在鹤立面前一文不值,他可以不要尊严地跪在花园里三天三夜,被暴雨淋湿,为了让裴雅兰消气,鹤立几乎什么都愿意做,哪怕是要他的命。
……
讲到最后,裴雅兰泪如雨下,程橙手足无措不知怎么安慰,只好抽出几张纸巾递过去,苍白地说让她别哭。
裴雅兰轻轻擦拭掉泪,艰涩地继续轻声诉说—
“我以为,他是爱我的,还有我和他的结晶。”
“可惜……我大错特错。”
程橙不明白,他听着就觉得悬心:“为什么?”
当时鹤闻只告诉他,他父亲鹤立与裴旭的母亲裴雅兰是感情不合才离婚。
他不知道这其中还有这许多曲折,程橙莫名觉得这里面,或许还有着什么会令他揪心的秘密。
裴雅兰故作轻松地绷开嘴角。
四目相对好久,她也仿佛能将自己的心全都打开。
裴雅兰冷下脸,一字一顿地说:“鹤立出轨了。”
程橙瞳孔一震。
“他是为了钱才这样讨好我。”
“鹤闻的母亲,是我家的保姆,当时我们还没离婚他们就勾搭上了,还谋划着要踢掉我,做裴氏的主人。”
“……”
程橙震惊到合不拢嘴,可裴雅兰还没说完,她继续冷静地阐述当时的情景,最后她补充了一句他这辈子都不可能想到的事情—
“小旭看到他们上床了。”
“他当时……才九岁……”
程橙惊恐地捂住嘴。
裴旭……
裴旭这样的天之骄子,受尽万千宠爱长大的孩子,在幼时,竟会遭遇这种事?!
怎么会……真相怎么会,是……这样的?
怎么……这么不堪???
鹤闻,居然又一次骗了他吗?
程橙感觉自己的心瞬间绞紧了,他呼吸急促,难以平静下来。
他竟然从不知道裴旭的过去,过去裴旭也甚少提及家中事。而上一次,裴旭气愤地让他不要相信鹤闻,说鹤闻是他弟弟,他却丝毫不想听,对裴旭说的话漠然置之。
才九岁……九岁的孩子啊……!
裴旭的心里得产生多大的阴影。
程橙深深吸了口气,还是不解,他又问:“您……为什么,要跟我说这些?”
裴雅兰静默一瞬,才低声说:“为了小旭。”
程橙更不明白了。
裴雅兰眼眶很红很无助,声音也愈发疲惫:“作为一个母亲,就算天塌下来,也要为孩子筑一个可以遮风避雨的巢,你说对吗?”
“程橙,阿姨说这些,的确存了私心,但阿姨愿意坦然承认—”
“我不想你恨他,不,不该这么说,应该是希望,你听了这些,能多少减轻一点你心中的恨意。”
“小旭不是天生如此,他的本性并不坏,如果没有经历这件事,他不会这么偏执霸道。”
“就是因为发生了这件事,他与我一样,都难以信任他人。你也不要妄自菲薄,你是个好孩子,我都看在眼里……”裴雅兰忽然一顿,“算了,不说了。”
程橙心口一酸,沉默了。
裴雅兰揉了揉眼,接着说:“就算不能,也没关系,就当我自以为是吧。”
随后,她从包里拿出一份纸质报告,推到程橙手边。
“这是什么?”程橙一愣。
裴雅兰严肃地问:“你这段时间有没有时常觉得头疼?我的意思是在此之前。”
“有……”
程橙拿起一看,上面全是密密麻麻的专业术语,他看不懂,只知道上面写了精神药类什么的。
“这到底是什么?”
“你的药被鹤闻给换了,”裴雅兰没有表情地道,“他给你换成了会导致精神错乱的药,类似于强效药带来的某种伤害很大的副作用,即不是治疗哮喘,也不治疗头痛,会加剧你的病症,让你百般不适,长期吃下去,整个人会变得痴傻,嗜睡,就连最基础的记忆都会忘记……”
程橙瞳孔暴裂,不可置信到浑身发僵。
裴雅兰叹了口气,又道:“这是小旭发现的,也是他一直担心的事,上次他让罗秦带刘教授上门为你检查,就是怕鹤闻会对你下手,结果还真的如他所料。”
“他让你防着鹤闻,不是没有缘由。鹤立心思叵测,他的儿子……”
“包括那晚,也是因为鹤闻拍下了和你的床照,故意设局,诱我儿子过去的,这些天,裴旭反复在说这件事,他担心地不得了,我为了他,也是为了你,觉得你有必要知道,害怕你识人不清,再次上了鹤闻的当。”
“程橙,我今天所说的话,没有一句是假话,这一点请你相信。”
程橙眼睛一花,攥紧了那张白纸,他心痛到直不起腰,差点怀疑自己是听错了。
难怪……难怪他出院以后,鹤闻对他漠不关心,态度急剧下滑,变得恶劣无比,每天阴阳怪气地指责他,质问他为什么不肯按他说得做……
原来,原来如此。原来真的是鹤闻!!!
他下唇发颤,拼命捂住胸口,一口气没提上来。
程橙怎么也想不到,原来此前自己在医院的种种推断,竟都不是他的恶意揣测,居然全都是真的……
难怪裴旭那晚会发疯。
程橙目眦欲裂,忽然感到头痛万分,他抱着头,难受地开始大口喘息。
裴雅兰赶紧坐过去,将他搂在怀里,像抱着裴旭那般,一下一下拍着他的背,帮他顺气。
“他……他怎么会这么歹毒???”
程橙转脸望向目光热切的女人,一下难以接受到眼里涌出泪水,愤怒到喉咙只能挤出气音,“他居然……给我下毒???”
他们不是朋友吗?
原来他们从来不是朋友。
这一切都是个局。
难怪他那几天总是头痛,难怪鹤闻每晚都让他喝一杯牛奶。
原来是这样…….
鹤闻想害裴旭,所以拿他当了棋子,可笑的是,他还一直以为他们是好朋友,最好的好朋友。
“别太难过。”裴雅兰轻声安慰道,“认清了也好,总不至于一直被人蒙在鼓里,当个一无所知的傻子来得好。”
程橙麻木地点了点头,抬手擦干了眼泪。
裴雅兰将桌上那张卡,揣入程橙的口袋里,她柔和的目光让程橙恍惚,又心痛不已。
“找个喜欢的地方,好好吃饭,好好睡觉,好好活下去。”
程橙嘴唇一抖,猛地泪如雨下。
裴雅兰捧着他的脸,毫不介意地用她那带着香气的细嫩手指,抹掉他懦弱的泪。
程橙发现这个女人的眼里,其实也有泪,如慈母的怜悯,但却又像是在透过他看另一个人。
像是在看裴旭。
裴雅兰笑着说:“说不定,还会交到新的朋友呢。”
程橙一下没忍住,抱住了她。
这辈子,他都没听过这么好听的话。
除了裴旭,没人会跟他说这种话。
“别哭了。”
“好……”
“我先回去了。”
程橙站起来想送,裴雅兰摆了摆手,就拎着包走到门口。
望着女人的背影,程橙忽然间,心口狠狠一痛,鬼使神差地,他陡然高声叫住了对方。
裴雅兰脚步一顿。
“他……还好吗?”程橙手指颤抖。
不知为何,他看见裴雅兰的笑,总觉得她只是强撑。
裴雅兰肩膀一抖,她使劲屏住呼吸,可抬眸间,还是淌下了汹涌的泪水。
她不敢说出口。
不敢回答程橙—
昨天晚上,裴旭割腕了。
第41章 “只要我死了……”
自从那晚裴旭昏过去后,他就被裴振华关了禁闭—禁止踏出房门,禁止联系外界,更禁止见程橙。
裴雅兰虽不赞同这种超出常规的做法,却也别无选择,没有那个母亲看见自己的儿子因为感情奄奄一息的时候不觉得揪心愤懑。
而在此之前,裴雅兰本也不打算见程橙。
直到她发现—就算再专业的医生,再厉害的医疗设备,也只能治疗裴旭表面的疮痍,治不好他内里的苦的时候,她才意识到—原来有些东西,只要种进了心脏里,即便再她怎么努力拔除,也无法斩断根深蒂固的情根—
她的心,也才有了一丝松动。
可裴雅兰还是不愿接受既定的事实,她也不愿承认裴旭的这种偏执的情感是发自内心的爱恋。
于是她声嘶力竭地要求每一位上门的心理医生:不论使用何种手段,一定要将裴旭的心修复完全。
但每一个人只要看到裴旭脸上那万念俱灰的神情时候,都苦叹着对她摇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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