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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南星放下筷子,看着窗外老街上参差不齐的屋顶,眼神平静得像是一潭照不进阳光的深水。
"不怎么办。医馆的房产证和我的户口本都在你那儿压着。我既然选了这条路,就没打算回头。"陆南星转过头,看向项野,声音柔和了一些,"倒是你,怕不怕以后麻烦不断?"
"老子怕个锤子!"项野把汤碗重重往桌上一顿,"老子现在是有家室的人了,手里拿着你的存折,后半辈子得对你负责。他们敢来,我就敢埋!"
陆南星被他那句"家室"逗得轻笑出声,心里的那点沉重被这糙汉几句话就给冲散了。
吃完午饭,项野原本想在二楼赖一会儿,结果被陆南星以"医馆下午药材分类"为由给轰了下去。
项野一步三回头地回了汽修厂。
下午三点,正是最犯困的时候。
汽修厂里没什么大活儿,几个学徒在后面棚子里午睡,大飞正趴在办公桌上流哈喇子。
项野一个人坐在风扇底下,手里拿着本旧的汽车电路图看,心里却一直不安生。陆南星家里的态度让他觉得这事儿没完。他见过那些有钱人使坏,赵明睿那是明面上的,陆南星他妈那是软刀子,谁知道后面还有啥阴招。
他摸了摸裤兜里那个厚厚的牛皮纸袋,感受着里面银行卡的硬度,心里那股子保护欲简直要爆表了。
"不行,老子得把这厂子的围墙再加高点,监控也得换套更牛逼的。"项野嘟囔着,站起身正准备去翻修一下厂里的电路。
就在这时,南星堂那边突然传来一阵紧促的拍门声。
项野的神经瞬间绷紧,扔下手里的工具,像阵旋风一样冲了出去。
"南星!"
项野一脚踹开南星堂的玻璃门,还没看清人就先吼了一嗓子。
医馆里,陆南星正站在药柜前,怀里抱着个五六岁的小男孩。小男孩脸色发紫,双眼翻白,喉咙里发出极其痛苦的咯吱声。
旁边一个穿着围裙的大姐急得直拍大腿,眼泪哗哗地往下掉:"陆大夫!救救孩子!他就吃了个果冻,一下就卡住了,刚才在路边脸就紫了,我吓死了……"
项野一看不是陆家找茬,提着的心刚放下,又马上提了起来。
这孩子看着快不行了。
陆南星没看项野,他神色极其冷峻,动作快得惊人。他没有把孩子放在床上,而是从背后一把抱住孩子,双手握拳,抵在孩子肚脐上方两指的位置,猛地向上向内冲击。
这是海姆立克急救法,但陆南星的动作里带了内家拳的发力技巧,那股寸劲儿用得极准。
"咳!——哈!"
连续冲击了三次,一颗晶莹剔透的果冻伴着口水,猛地从孩子嘴里喷了出来,直接飞出去两米远,砸在了药柜上。
小男孩憋得紫红的脸瞬间缓了过来,随即发出一声惊天动地的哭声。
"好了好了,没事了。"陆南星长舒了一口气,把孩子还给那个大姐,身体微微晃了晃,额头上全是汗。
这种急救极其消耗精力和体力,尤其是刚才那一瞬间的爆发力。
大姐抱着孩子跪在地上就给陆南星磕头。项野赶紧过去把人扶起来,粗声粗气地安慰:"行了大姐,孩子没事就好。以后少给孩子吃这种圆溜溜的东西,吓死个人。"
送走了感恩戴德的大姐,医馆里重新静了下来。
陆南星脱力地坐在椅子上,随手摘下眼镜,揉了揉发疼的太阳穴。
项野走过去,站在他身后,一双大手覆在陆南星的肩膀上,轻轻捏着。
"你刚才那几下子,真玄乎。"项野瓮声瓮气地说,"我刚才进来,心都提到嗓子眼了,生怕那孩子憋死在你这儿。南星,你这手不光能折腾我,救人命的时候真像神仙。"
陆南星闭着眼,感受着项野手掌心的温度。那粗糙的老茧摩擦在肩膀上,有种说不出的踏实感。
"这就是我为什么要待在这儿的原因。"陆南星声音低哑,"在市一院,这种事会有整套的流程和仪器。但在这种老巷子里,我的一双手,就是这帮街坊最后的希望。"
项野没说话,只是手下的力道更轻了一些。他突然觉得自己这辈子做的最对的一件事,就是那天晚上没让大飞真的把陆南星抓回去,而是自己乖乖走进了这家医馆。
晚上六点。
陆南星收了诊。他转头看着还在门口当门神的项野。
"回屋吧,该兑现承诺了。"陆南星嘴角勾起一个玩味的笑。
项野一听"承诺"两个字,后背那股子刚消失的凉意又爬了上来。
"那个……南星,下午你救人费了不少劲,要不今晚就免了吧?我腰其实挺好的,真的。"项野试图挣扎一下。
"大夫说话得听。"陆南星站起身,慢条斯理地关上医馆的灯,"上楼。"
回到二楼卧室。
新换的一米八大床铺得整整齐齐。项野极其憋屈地趴在床中间,上半身光着,把脸埋在枕头里。
"老子这算不算'以德报怨'?"项野闷声说,"下午刚夸你是神仙,晚上你就拿我当牲口练手。"
陆南星穿着宽松的灰色睡衣,跪坐在项野腰侧。他手里拿着一个白色的瓷瓶,里面装着特调的舒缓药油。
"下午那是救命,晚上这是救腰。本质是一样的。"
陆南星倒了一掌心的药油,搓热之后,重重地按在了项野的后腰上。
"嘶——!"项野猛地挺了一下身子,抓紧了底下的床单,"你轻点!这哪是推拿,这是拆迁呢吧!"
陆南星没理他。他今天的手法比往常都要重,拇指顺着脊椎两侧的穴位,带点狠劲地往下压。
项野疼得额头上青筋直跳,但他知道陆南星是为了他好。这几天他修车的时候动作太猛,加上昨天那场"较量"用力过猛,如果不把这几处淤塞的经络揉开,以后真会留下病根。
"放松。"陆南星的声音从上方传来,带着点微微的喘息,"项老板,平时在厂里指挥人不是很威风吗?怎么到了床上,连这点疼都忍不住了?"
"老子那是……那是怕痒!"项野咬牙切齿地回了一句。
陆南星手下的动作突然停了。
他微微俯下身,鼻尖几乎贴在了项野汗津津的脊背上。
"怕痒?"
陆南星的左手突然一滑,指尖在项野最敏感的腰窝处轻轻挠了一下。
项野整个人像是被电击了一样,猛地翻过身,一把抓住了陆南星作乱的手腕。
"陆南星!你玩火是吧!"项野眼睛通红,呼吸急促。
两人在新床上对峙着。
陆南星跨坐在项野腿间,头发因为刚才的动作有些凌乱,领口敞开,露出一截漂亮的锁骨。他居高临下地看着身下的巨汉,眼神里没有半点退缩,反而透着股子让人发狂的挑战欲。
"玩火又怎么样?"陆南星凑近他的脸,声音压得极低,"这可是你换的大床。项老板,你不是说,这床够大,怎么折腾都行吗?"
项野脑子里的那根名为理智的弦,终于不堪重负地崩断了。
他猛地一发力,原本被压制的劣势瞬间被他那身腱子肉爆发出的蛮力给扭转了。他反手扣住陆南星的双腕,将人重重地按在了深灰色的枕头上。
"这是你自找的。"项野咬着后槽牙,声音低沉得像是在咆哮,"今晚就算你按我一百个穴位,老子也绝对不撒手!"
陆南星看着他那副快要爆炸的样子,不仅没害怕,反而放松了身体。他微微仰起头,修长白皙的脖颈在灯光下划出一道优美的弧度。
"好啊。"
陆南星在那片带着机油味和药草香的嘴唇压下来之前,轻声吐出一句话。
"别让我失望,项老板。"
……
深夜,风扇还在呼呼地转着。
项野瘫在床的一侧,大口大口地喘着气。他觉得自己现在不仅腿软,连灵魂都快被陆南星给掏空了。这小大夫看着清清冷冷,可真到了节骨眼上,那股子狠劲儿和耐力,简直让他这个干体力活的都望尘莫及。
陆南星侧躺在旁边,手指在项野满是汗水的胸肌上无意识地画着圈。
"项野。"
"嗯……"项野闭着眼,嗓子哑得不像话。
"明天,把你修车铺的备用钥匙给我一把。"
项野猛地睁开眼,转头看着他:"你要那玩意儿干啥?"
陆南星勾了勾嘴角,眼神里闪过一丝狡黠。
"省得下次你妈或者陆家的人再来,我还要从正门出去跟他们废话。我从后院钻进去,直接去你二楼躺着,多清静。"
项野听完,先是愣了一下,随即咧开嘴,死死地把陆南星搂进怀里。
"给!别说是一把钥匙,老子连整个人都是你的了!"
项野把脸埋进陆南星的颈窝,心里终于踏实了。
第48章 这钥匙你收好了
清晨,阳光刚爬上南星堂二楼的窗台。
项野仰躺在那张新换的一米八大床上,盯着天花板上的吊灯发呆。这床确实舒服,乳胶垫把他的腰背托得死死的,再也没有以前睡破铁床那种骨头缝里透风的感觉。
但代价也是惨重的。
他稍微动了一下腿,大腿内侧的肌肉就像是在拉二胡,酸爽得让他倒抽了一口凉气。他侧过头,看着旁边睡得正沉的陆南星。这小大夫真他妈邪门,昨天救完人又折腾了一宿,这会儿皮肤白里透红,呼吸匀称得像个没事人,哪像自己,累得跟刚跑完马拉松的死狗一样。
项野忍着酸疼,轻手轻脚地翻身下床。他没穿上衣,就穿了条黑色的运动短裤,光着脚走到书桌前。
他从兜里摸出一串钥匙,那是他昨天半夜就找出来的,汽修厂后院侧门的备用钥匙。他找了个干净的空药瓶,把钥匙塞进去,又扯了张便签纸,歪歪扭扭地写了几个字:“老子厂子的命门,给你了。”
写完,他觉得这词儿有点中二,赶紧团了纸球扔进垃圾桶,重写了一张:“后院侧门的,别走丢了。”
做完这一切,项野这才心满意足地钻进厨房。
半个小时后,白粥的清香和煎蛋的滋味飘进了卧室。
陆南星是被一阵细微的碰撞声吵醒的。他睁开眼,第一眼就看到了放在床头柜显眼位置的那个药瓶,里面躺着一把明晃晃的铝制钥匙。
他拿起来看了看,嘴角勾起一抹意料之中的弧度。
“醒了?正好,趁热喝粥。”项野端着碗走进来,看见陆南星拿着钥匙,有些局促地抓了抓后脑勺,“那什么,那门我加固过了,里头有感应灯,你以后想什么时候过去都行。厂里那帮犊子不敢往后院溜达。”
陆南星把钥匙攥在手心,看着项野那双因为紧张而乱瞟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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