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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他直播观看人数竟然突破了五千人,还赚了几千块的打赏。
这无疑是天大的好消息。
迫不及待地想要回家把这个好消息告诉母亲和宋医生。
但在看到坝子上跪着的人时,笑容僵住了。
连忙快步走了过去问:“霍绍?你干嘛跪在这儿?!这么大的雨,你不怕冻坏了身体吗?”
盛灼缓慢地抬起头,双眼麻木地看着李国富。
他的脸色苍白得像一张薄纸,没有丝毫的血色,嘴唇发紫,眉眼间满是绝望与痛苦。
没有说话,也没有任何表情,像个活死人。
李国富抬手扶他起来:“快起来,快起来!这么冷的天跪在雨里会冻出病来的!有什么事起来再说!”
然而他的手却被盛灼一把拍开了。
“国富!”堂屋门口传来王翠慧的声音。
李国富赶紧走到母亲跟前:“发生什么了?霍绍怎么会跪在这儿?”
王翠慧叹了口气,脸上满是无奈,把上午发生的事情一五一十讲给了李国富听。
李国富听完大为惊讶,愣了好一阵才缓缓回过神来。
他皱着眉头,沉思了片刻:“原来是这样……虽然霍绍冤枉王大爷,做得确实不对。但他的本意也不是坏的,他只是太在乎宋医生了,太想帮宋医生找回胸针了,所以才一时冲动,做了错事。”
王翠慧轻轻点了点头,发愁地叹了口气,说:“我也知道他的本意不坏,我觉得这件事多半是孙富贵陷害他的。可没用啊,乡亲们都不听他解释,王永贵夫妻也被气得不轻,根本不原谅他。宋医生让他走,他又不肯走,就这么一直跪在这儿,非要解释不可。这小伙子也太执拗了。”
李国富说道:“还是得给他解释的机会,给他一个弥补的机会,说不定王大爷看到他认错的态度诚恳,就会原谅他了呢?”
王翠慧叹了口气。
李国富:“这样吧,我先带霍绍去王大爷家上门认错。不管怎么样,先把认错的态度拿出来,人家看到他的诚意,说不定就会心软,就会考虑原谅他了。”
说完,他拿起伞走到大雨中跪着的盛灼跟前,说:“走,我带你去跟王大爷道歉。只要你态度诚恳,好好解释,王大爷一定会原谅你的。”
盛灼缓缓伸出手,示意要手机打字。
他要把事情的真相全都写下来,要当着王永贵的面,把事情的真相一一弄清楚。
李国富掏出手机递给他。
在雨伞下,他看到盛灼在屏幕上打字:【胸针是孙富贵偷的。他偷了胸针良心不安,所以借着借东西的由头去王永贵家里,把胸针放在桌子上,想嫁祸给王永贵。等我上门找他要东西,他就顺势引导我去王永贵家里找。我不小心中了他的计。是我的错,我有错。】
李国富:“那你等会就把这句话播放给王大爷听。他要是不原谅你,你就天天去他家伺候他,伺候到他原谅为止,行不行?”
盛灼撑着地要起来,可膝盖传来的钻心刺骨的疼痛,让他刚抬起的身体又重重地跌坐回去。
他的膝盖,已经跪得麻木,疼得根本用不上力气,根本站不起来。
李国富只好扶着他站起来。
盛灼浑身僵硬,膝盖的疼痛感十分强烈,眉头死死皱着,脸上毫无血色。
他缓了好久才勉强能挪动脚步,每走一步,膝盖都像是要碎了一般,几乎要再次倒下去。
王翠慧见他们离开后,上楼,站在卧室门外,说:“宋医生,国富带着小绍去跟永贵上门认错了。”
侧屋里传来宋鹤清低低的声音,语气里没有波澜,平淡得没有一丝温度,听不出他的情绪:“知道了,王大娘。”
第46章
李国富带着盛灼去王永贵家里上门道歉。
盛灼敲了三声门, 没动静,又敲了几下,力道比刚才重了些, 依旧没人应答。
盛灼一下接一下地敲着, 带着一股执拗劲儿。
突然木门被拉开一条缝, 王永贵的妻子探出头来, 脸上满是怒容:“再敲我就拿扫把出来赶人了!”
说完就关上门,根本不给他解释的机会。
盛灼也没有生气,默默地收回了手,他站在门外了一会儿。
冷风吹着他身体,带着阵阵寒意。
李国富叹了口气, 转头四处看, 忽然眼睛一亮, 连忙拉了拉盛灼的衣袖,指着鸡圈低声说道:“你看, 那鸡圈被暴雨冲得快要垮了, 木杆都歪歪扭扭的, 再淋一场雨估计就塌了。你去帮他们修好,说不定大娘看你心诚, 就肯听你解释了。”
盛灼点头答应。
李国富耐心地跟他讲解着怎么修鸡圈,哪些地方需要加固,哪些地方需要更换木杆, 说得格外细致。
讲完之后, 他脱下自己身上的蓑衣,递到盛灼面前, 让他穿上。
“修好了就回家,我先回去给你留着饭。”
盛灼穿上蓑衣一个人修鸡圈。动作笨拙却格外认真。
手上没有工具, 他就用手一点点地掰正木杆,手指被木刺扎破,渗出血,他也浑然不觉。
只是一门心思地修着,只想快点修好,快点得到原谅。
直到天黑才修好。
他站起身,揉了揉酸痛的腰。
恰好雨停了,他脱下蓑衣,拖着疲惫的身躯。膝盖传来一阵阵刺痛,强忍着回到了李家。
堂屋的灯亮着,桌上剩菜剩饭冷冷地摆在那里,没有一丝热气。
他抬头看了看二楼,宋鹤清应该已经上楼休息了。
一股难以言喻的委屈涌上心头,像潮水一样将他淹没。
坐在餐桌前吃了一口冷掉的米饭。米饭又硬又凉,难以下咽。菜也早已失去了原本的味道,又咸又腻,更难以下咽。
但肚子很饿。他必须吃掉填饱肚子。
默默地吃着,一口接一口,味同嚼蜡。苦涩的滋味从舌尖蔓延到心底。
拿着筷子的手微微颤抖,筷子差点掉在桌上。
浑身的疼痛和心里的委屈交织在一起,压得他几乎喘不过气来,连咀嚼的力气都快要没有了。
艰难地吃完了冷掉的饭菜,收拾好餐桌上的碗筷,默默进灶房洗碗。
洗完以后,他站在堂屋,迟迟不敢上楼。怕宋鹤清让他走。
他就这么站在原地,仔细听着二楼的动静,担心宋鹤清看不见会不会摔倒。
就在这时,李国富从侧屋走了过来,说:“快去猪圈旁边的厕所洗个热水澡吧,多洗一会儿,别发烧了,不然又要给宋医生添麻烦。”
盛灼第一次去猪圈里的厕所。
还没走进厕所,一股浓烈的猪粪味就扑面而来,呛得他连连皱眉,胃里翻江倒海,恶心得他差点吐出来。
他只能捂住鼻子和嘴,硬着头皮推开了厕所的门。
厕所很小,阴暗潮湿,和猪圈仅仅一墙之隔。甚至能清晰地听到猪的哼哧哼哧声
盛灼站在原地,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他活到现在,从来没有待过这么肮脏、这么恶臭的地方。
现在竟然要在这里洗澡。
他以为生活已经黑暗到极点的时候,还能遇到更黑暗的事。
身体上的疲惫和摧残,心理上的委屈和绝望,像两座大山一样压在他的身上,几乎将他压得快要崩溃。
可他不能崩溃,他不能放弃。
现在心里唯一的坚持是宋鹤清。
只要能留在宋鹤清身边,只要能得到宋鹤清的原谅,就算让他住猪圈、吃剩饭,就算让他受再多的苦、再多的委屈,他都愿意。
他缓了好一会儿才开始洗澡。热水流淌在身上,他才觉得冰冷的身体有一丝温度。
洗完回到堂屋,发现堂屋的地上铺好了被褥和被子。
李国富说:“今晚你就睡堂屋,别上楼了。”
盛灼眼底没有丝毫波澜,楼上卧室的地铺,楼下堂屋的地铺,说到底,还不都是地铺吗?
没有什么区别,也没有什么好委屈的。
他受的委屈已经够多了,多这一点,又算得了什么。
于是他接受了,躺在地铺里。蜷缩着,双手抱住膝盖,将脸埋在被子里。
忽然,他注意到角落狗窝里的车车。
车车正蜷缩在狗窝里,睡得很舒服,很自在,时不时甩一下尾巴,发出轻微的呼噜声。
察觉到他的目光,车车抬起头,一双黑漆漆的狗眼睛静静地盯着他。
眼里带着一丝疑惑,仿佛在好奇,他怎么会跟自己睡在同一个屋子里。
一人一狗对视着。
盛灼觉得自己现在活得像一条狗,不,狗都不如。
因为他比狗狼狈、委屈、无助、卑微。
至少狗还有自己的尊严,而他为了留在宋鹤清身边,连尊严都没有了。
这一夜他睡得格外不安稳,反反复复地做着噩梦。
梦里,全村的村民都拿着棍子围着他,一边打他,一边骂他,让他滚出村子,眼里里满是厌恶和憎恨。
他被打得遍体鳞伤,浑身是血,趴在地上,艰难地抬起头,却看到宋鹤清站在高处,静静地看着他。
面容清冷,没有丝毫怜悯,没有丝毫动容,只有一片漠视,仿佛他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陌生人,仿佛眼前发生的一切,都与他无关。
他拼尽全身的力气,一点点爬到宋鹤清的脚边,抓住他的裤脚。
可宋鹤清只是淡淡地看了他一眼,然后抬起脚,毫不犹豫地将他踢开。
他痛得像是浑身的骨头都碎了一样,那种被全世界抛弃的绝望,那种被自己最在乎的人伤害的痛苦,几乎将他彻底吞噬。
他一次次从噩梦中惊醒,浑身都是冷汗,心跳得飞快,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他不敢再睡,生怕再次陷入可怕的梦境,只能睁着眼睛,静静地躺着,直到天边泛起鱼肚白。
次日一早,他头昏脑胀地起床,脑袋嗡嗡作响,浑身都没有力气,还有一丝轻微的头痛。摸了摸自己的额头,好在没有发高烧。
今天没下雨了,但天气还是阴沉沉的。空气中依旧弥漫着潮湿的气息。
气温只有十几度,尤其早上很冷。冷风一吹,让人忍不住打寒颤。
李国富让他又去王家上门认错,主动帮王家干活。叮嘱他态度要诚恳。
于是他又去王家,王永贵夫妻依然不待见他,拒绝他的道歉。
他也不气馁,想办法给王家做农活。先是打算挑粪施肥。
这是他第一次挑粪,粪桶里的粪便散发着浓烈的恶臭,呛得他连连皱眉,胃里翻江倒海,好几次都差点吐出来。
粪桶很重,扁担硌在肩膀上,火辣辣的,压得他肩膀生疼,每走一步都格外艰难。
走到王家菜地后,稀释粪便,一瓢一瓢均匀地浇在菜地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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