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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这里的一切都让他难以忍受,粗糙的食物、难闻的空气、破旧的家具,还有说话难听的李国富。
但是宋鹤清要留在这里实现他治病救人的梦想,那么哪怕再艰苦,他也要留下陪宋鹤清。
陪宋鹤清实现梦想。
曾经,宋鹤清跪在他父亲面前,不要自己的尊严,不要自己的梦想,只为换取他顺利追求音乐梦。
如今,他也可以为了宋鹤清的梦想,忍受这里的艰苦环境。
哪怕宋鹤清并不知道面前这个为他付出的“霍绍”到底是谁。
扇着扇着,盛灼自己也出了一身汗。
他身上这件李国富的廉价衣服被汗打湿了,黏在身上很不舒服,混合着汗味和其他味儿,自己闻着都恶心。
快到中午时,坝子上传来李国富粗犷的喊声:“下来吃饭了!”
盛灼停下扇风的动作,伸手轻轻推了推宋鹤清的肩膀。
宋鹤清睫毛颤了颤,醒了过来,睁开眼,眼神没有焦距地看着虚空,声音还带着刚睡醒的慵懒:“吃饭了吗?”
“哒!”一个响指。
宋鹤清笑了一下。
这个哑巴小伙儿还真是可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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堂屋的木桌上,摆着几道菜。
分别是一盘炸得油量的蚂蚱,上面撒着红彤彤的自制辣椒面。一盆清汤寡水的杂菜汤,全是蔬菜。一盘青椒炒腊肉,腊肉肥瘦相间,油脂透亮,香气扑鼻。
车车不知道从哪里撒野回来,身上沾着不少草屑。此时摇着尾巴,围着桌子打转,湿漉漉的黑鼻子不停耸动,尾巴摇得欢快。
但在看到盛灼时,立马换了一副嘴脸,冲着盛灼龇牙低吼。仍然抱着敌意。
盛灼懒得理它。
反正这条唯一知道他是谁的狗又不会说人话,是不会拆穿他是谁的。
正方形的餐桌,正好坐四个人。
李国富给老母亲夹菜,还准备喂饭。
老妇人摆摆手,说:“我自己能行,我现在指关节比以前灵活多了。你自己吃,别管我。”
李国富只好作罢,转头对盛灼说:“霍绍,宋医生看不见,你帮忙喂一下。”
盛灼拿起筷子,准备先夹菜到宋鹤清碗里。但他目光落在桌上那盘油炸蚂蚱时,动作猛地僵住了。
那些蚂蚱被炸得四仰八叉,到处都是眼睛,到处都是脚,密密麻麻堆在一起。令盛灼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这他/妈是人吃的吗?!
他要吐了。
盛灼抬起头,像看神经病一样看李国富。
李国富瞥他一眼,捏起一只蚂蚱扔进大嘴里,嚼得嘎嘣脆,一副很好吃的样子。说:“怎么,嫌恶心啊?这可都是好东西,你们城里人说的富含高蛋白。沾着辣椒面吃香麻了。下酒尤其好吃!”说完他又吃了一只,嚼得很夸张。
盛灼看着他吃虫子,胃里一阵翻搅。
太他/妈恶心了。
“霍绍,”宋鹤清忽然开口,声音温柔清淡,“油炸蚂蚱确实很香,味道也很不错。我以前吃过,挺喜欢吃的,你夹给我尝尝吧。”
盛灼惊讶地看着宋鹤清。
宋鹤清什么时候吃过油炸蚂蚱了?
他怎么一点也不知道。
不,不是不知道,而是自己以前从来没关注过宋鹤清具体喜欢哪些食物。
不,宋鹤清好像喜欢吃折耳根。
可那玩意的恶心程度跟这个差不多。像死了几百年的鱼,腥得他想吐。所以他对宋鹤清说过不许再吃折耳根。
他以前真是太自我太自私了,自己不喜欢吃的,也不许宋鹤清吃。
盛灼深吸一口气,从密密麻麻的虫子尸体里夹起一只,小心翼翼喂到宋鹤清嘴里。筷子不小心碰到了宋鹤清的嘴唇。
宋鹤清优雅地咀嚼着,表情很满意:“很好吃,李大哥炸的蚂蚱比小摊上卖的还好吃。”
盛灼表情有些僵硬。
这也太猎奇了。
李国富得意了,冲盛灼说:“你看,我没骗你把!宋医生都说好吃呢,你也尝尝呗。胆子不会这么小吧?”
盛灼听出他话里嘲讽的意思。
他只是抿唇不搭理他。
宋鹤清说:“霍绍,你可以试试看,如果实在不喜欢,吐掉就好了。”他语气里带着哄小孩子的鼓励。
偏偏盛灼就很受用。他看着宋鹤清没有聚焦的眼神,那里面没有任何逼迫的意思。
于是他听话地夹起一只蚂蚱,闭着眼快速塞进嘴里。
预想中的怪味没有出现,反而……还不错。
外壳酥脆,内里绵软,混着辣椒面的咸香,在口中咀嚼。竟然真的不难吃。
他睁开眼,表情有些空白。
“是不是好吃嘛?!”李国富笑着说,“保证你这次吃了下次还想吃。”
盛灼没理他,安静地给宋鹤清喂饭。
他从来没给人喂过饭,所以动作有些生疏,好几次戳到了宋鹤清的牙齿。
越想做好就越做不好,这让他有些自我厌弃。
“没事。”宋鹤清似乎能感受到他的焦躁,轻声安慰了一句。
之后他的动作从一开始的生疏,渐渐变得流畅。
喂完宋鹤清,他自己才端起饭碗吃饭。
但是他们都吃完了,自己又是吃剩饭剩菜。
青椒炒腊肉咸香下饭,杂菜汤虽然清淡却解腻。总得来说比早上那些从冰柜里拿出来的要好吃些。
而那一盘油炸蚂蚱……
他见大家都离席了,便忍不住伸出筷子,又夹了一个进嘴里。
接着是一个……两个……三个……
剩下的蚂蚱居然都吃完了。
忽然李国富回头说:“吃完了就洗碗。以后每顿饭都是你洗。自觉点,洗干净点。”
盛灼没理他,自顾自地吃,吃完了以后起身收拾碗筷。
这种事他竟然也能乖顺地做了,换在以前简直不可能。他可是盛家大少爷,娱乐圈顶流歌手。
四个人的碗筷,还有菜盘子摞在一起,双手捧着往灶房走。
他高估了自己的能力,刚踏进灶房门槛,最上面的两个碗一滑,摔在地上,“哐当”一声,碎了。
李国富闻声跛着脚冲进来,看到地上的碎片,心疼得直拍大腿:“哎呦我的碗!我家就这几个好碗!你小子是不是故意的?不想洗就摔我的碗!”
盛灼看着地上摔碎的碗,再看李国富心疼的模样,心里轻嗤一声。
不就是几个破碗,值得了几个钱,至于这么心疼么。
大不了等手机找回来了,买新的就是了。
李国富看着他气不打一处来,转身找来扫帚和簸箕,粗鲁地打扫。
洗碗又是一场仗。
大铁锅里烧着热水,盛灼用瓢去舀时,力道没控制好,热水荡了出来,泼在手背上,瞬间痛得他扔了瓢。抖着手到水龙头下用冷水猛冲。
手背红成一片,冰凉的水流稍微缓解了灼痛,但心里的怒火却越烧越旺。
怎么连这种小事都做不好,把自己搞得到处都是伤。狼狈得像一条野狗。
他那几千万粉丝肯定想不到顶流盛灼,此刻在一个穷乡僻壤的破灶房里洗碗,还被热水烫伤,对着一堆没洗的碗碟无能狂怒。
这种极致的反差让人内心无比扭曲。
冲了好一阵,他才继续洗碗。动作因为愤怒而有些粗鲁,仿佛跟这些碗有仇,又仿佛是在讨厌无能的自己。
午后,李国富扶着母亲在坝子上晒太阳。
宋鹤清坐在屋檐下的凳子上,对李国富说:“李大哥,之前做的那些药膏,应该还有一些吧。给村里还有风湿的人送去点吧。”
李国富愣了一下,挠挠头说:“那些膏药用的草药,是我找了很多个地方才采到的,做膏药也费了不少精力……”
“国富,”老妇人打断他,“别这样小气,宋医生说得对,给邻居送点吧。”
宋鹤清说:“大家都是一个村里的,邻居受病痛折磨,你们心里也不好受吧。如果大家用了觉得有效果,就会相信我的医术可靠,一传十,十传百,大家就会到我这里来看病。到时候说不定有更多的人一起做膏药呢。”
“行,宋医生,刚才是我眼界狭小了,你真是菩萨心肠,我这就去送。”李国富很爽快地答应了。
下午,老妇人回屋睡觉。李国富送完膏药后就去后院喂鸡、喂猪,然后挑粪去田里施肥。
宋鹤清把盛灼叫到身边,说:“霍绍,你把剩下的草药做成膏药贴吧。不难,我教你。遇到不懂的,就拍两下手。”
“哒”一下表示“好的。”
虽然盛灼心里有些恶心那些散发着浓烈苦涩气味的药膏,但他还是答应做。
因为这是宋鹤清的要求,他一定会去做。
宋鹤清一步步教他如何将熬制好的浓稠膏药涂抹在剪裁好的棉布上,然后又如何覆盖油纸,在如何使其贴合。
遇到不懂的就打两个响指,宋鹤清就会耐心地重复说。
空气里弥漫着浓烈的药膏味儿,熏得盛灼犯恶心。他强忍着作呕的冲动,笨拙又认真地操作着。
时间好像过得很慢。
盛灼觉得很难熬。
忽然,一只微凉的手伸了过来,触碰到了他的额头。
盛灼浑身一僵,以为宋鹤清是要摸他的脸,下意识地往后闪躲,差点带倒旁边的凳子。
宋鹤清的手停在半空,顿了顿,随即笑了,笑容里有些无奈:“我只是想摸摸你热不热。别担心,我不会介意你长得丑,反正我也眼睛也看不见。”
盛灼心跳如擂鼓。
他害怕的是宋鹤清如果摸到他的脸,很有可能会察觉出他是盛灼。
一旦发现他是盛灼,肯定会气得失控。万一又气出什么毛病,那他想死的心都有了。
宋鹤清等了一会儿,没有等到拍手声来回应。
他微微偏了偏头,似乎明白了什么,声音放得更温和了些:“好吧,如果你很介意,以后我不碰你的脸了。”
那语气里没有生气,只有一种包容得近乎纵容的意味。
让盛灼感受到了曾经宋鹤清对他的态度。
可惜那时他根本没在意,根本不珍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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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饭依旧是简单的农家菜。
李国富说过几天要教盛灼做饭,以后就由他来给家里人做饭吃。
搞得盛灼吃饭都没心情了。
晚饭他当然又是吃剩饭剩菜,他把所有剩的都吃了,一点没留,就怕明天又吃破冰柜里拿出的隔夜菜。
累了一天,身心俱疲。
汗湿的衣服黏在身上,散发着自己都嫌弃的酸臭味。太他/妈想洗澡了。洗掉一层皮那种。
要不然自己带着一身臭味怎么挨着宋鹤清睡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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