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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先倒掉残渣?
还是直接放水?
洗洁精呢?
他就那么干站着,与一堆碗筷对峙,身影透着一种与这里格格不入的茫然。
李国富看着他那逼样子,翻了个白眼,很是无语:“看着。”他走到水槽边,动作粗粝却又麻利。
他示范着怎么洗,粗糙的大手抹过碗壁:“里外,碗底,都洗干净,不能滑溜溜的。”
盛灼看得眉头越皱越紧,尤其是看到李国富那双洗过碗的手油腻腻的样子,更觉得恶心了。
忽然李国富不洗了,他指挥道:“你来。”
盛灼的眉头能夹死苍蝇,嫌恶地小心地捏起一只碗的边缘,学着李国富的样子把碗浸入热水,指尖刚碰到水下的油污就想抽出手。
李国富又翻了一个白眼。耐心快要耗尽了。
盛灼胡乱地用手洗着碗的内壁,力气有些大,搞得水花溅得到处都是。而且碗在手里滑不溜秋,差点脱手砸了。
“哎呦你动作轻点!”李国富心疼地喊,“我的碗都快要被你弄碎了!”
盛灼觉得他嗓门特别大,听的脑袋嗡嗡的。烦死了。
李国富还在说:“碗里每个位置都要洗到,不要乱洗。”
盛灼咬着牙使劲搓,
他觉得恶心透了,只好加快速度洗,结果更多的水泼溅出来,把他的袖子弄湿了一大片。
终于,几个碗筷算是洗完了。
盛灼看着自己的手,湿漉漉的,泛着红,还残留着油腻感。
他这可是用来弹钢琴、演奏乐器、写字谱曲、拿话筒的手。
这么金贵的手竟然用来洗碗!
盛灼的脸色黑得像碳一样。
要不是为了宋鹤清,他绝对不会留在这里做这种事。
他相信宋鹤清也待不了多久就会离开。
再忍几天。
“我教过你了,下次知道怎么洗了吧?”李国富没好气地问。
盛灼点了一下头,算是应答。
心里却已经骂开了。
但现在寄人篱下,只得憋屈一点了。
而且他现在是个哑巴,什么也说不出,只能把这不满狠狠咽回肚子里。
忽然,盛灼觉得肚子痛。肯定是吃了那冰柜里拿出来的剩菜剩饭。
李国富瞧他这样,猜到肯定是想拉肚子,便指了指楼上有厕所。
盛灼黑着脸飞快上楼。
过了一会儿才下楼,脸色依旧很难看。
他低头看了眼身上的这身衣服,这土布衣服又短又丑又硬,袖子还湿了,穿着又难看又不舒服。
但行李丢在山上了。
于是他冲着李国富比划着“手机”的样子。
李国富掏出自己的手机递给他:“要说什么?”
盛灼接过来,手指打字:【我的手机和行李掉在哀牢山上了,你带我去找回来。】
李国富看清屏幕上的字,摇头:“现在去晚了,明天再去。”
希望落空,盛灼把他手机还回去。
之后,李国富带着一身低气压的盛灼走到坝子上。
阳光晒着大坝子。
宋鹤清就坐在坝子中央那把旧竹椅上。
他穿着洁白的衬衫,白得有些透光,袖子挽到手肘,露出一截白皙清瘦的手腕。
阳光倾泻在他身上,给他周身镀上了一层毛茸茸的金边。
他微微仰着头,闭着眼,纤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出淡淡的阴影。
清冷的五官轮廓精致又漂亮,皮肤在光下显得有些透明。
他安静地坐在那里,明明身处这简陋杂乱的农家院落,却有种奇异的宁静感,美好而易碎,像一尊误入尘世的琉璃菩萨,圣洁得不沾半点人间烟火气。
盛灼曾听经纪人说过宋鹤清身上有种独特的气质——不食人间烟火,清冷圣洁,多情的桃花眼里还有着普渡众生的悲悯。
所以经纪人动过想签下宋鹤清进娱乐圈的心思,被他严肃驳回了。
娱乐圈是个大染缸,宋鹤清这样的人不适合进娱乐圈。
盛灼目光一错不错地看着宋鹤清,刚才洗碗的不满情绪消散了,还忘了土衣服的不适。
他呆立在原地,不敢迈步,怕脚步声会惊扰这份宁静,怕眼前的身影只是他极度思念下产生的幻觉,一碰就会像阳光下的泡沫般消失。
之前在宋鹤清的家里,在那些被悔恨和思念折磨煎熬的日日夜夜里。他无数次想过如果能再见到宋鹤清,一定要不管不顾地紧紧抱住他,把所有的歉意和未曾说出口的爱意都说出来。
说给宋鹤清听!
可此刻,活生生的宋鹤清触手可及,他却连靠近的勇气都没有。
他只能像隔着一道无形屏障,用目光贪婪地、小心翼翼地描摹他的身影,将汹涌的爱意和悔恨死死压在心底。
“宋医生,”李国富的声音打破了静谧,也惊醒了盛灼,“我按你说的,采了那些草药回来,你教我们怎么弄那个膏药吧。”
“好。”宋鹤清应道,声音温和清润。
李国富把从哀牢山上采下来的草药全部倒在地上。
宋鹤清闻了闻,确认李国富是否采对了草药。发现的确采对了。然后说:“霍……霍绍是吧,请你把石臼拿过来一下。”
盛灼看着他,心尖一颤。宋鹤清竟然记得他随便取的名字。
于是他连忙上前,把将那个沉重的石臼挪到他手边。
教学开始了,就在坝子上进行。
宋鹤清虽然看不见,但通过手的触摸,和鼻子的嗅闻,就能准确分辨:“这是威灵仙,祛风湿通经络的,根部药效最好,用这部分。”
李国富点头,学得很认真。
宋鹤清:“红花活血,但量不能多,一小撮就好。”
他让李国富将不同的草药按比例放入石臼。
“霍绍,你来捣。”宋鹤清温和地说。
盛灼接过捣杵,这东西沉甸甸的,他学着李国富刚才示范的样子,用力砸下去。
“咚”一声闷响,草药没捣碎多少,石臼却差点从木桌上震下去。
“哎呀我去!你这傻小子!劲儿不是这么使的!”李国富赶紧扶住石臼,瞪他一眼,“要顺着劲儿,一下一下,碾着捣,不是砸!我采的这些药材多金贵,哪经得起你这么乱砸?”
盛灼被一阵批评,抿紧唇,按捺住脾气,重新尝试。
但动作依然笨拙,不是用力过猛,就是软绵无力,草药碎屑溅出来,搞得一片狼藉。
“歪了歪了!往中间捣!”
“哎哟怎么又撒出来了!看着点!”
李国富的批评毫不留情。
盛灼的脸越来越臭,下颌线绷得死紧。
他是万众瞩目的顶流大明星,哪怕一个眼神都有人揣摩,一句话就能让团队跑断腿。现在竟然被人这样当面嫌弃“蠢”?
巨大的心理落差让他既难堪又愤怒。
可一抬眼,看到宋鹤清安静地“望”着他们这边的方向,眼神失焦,脸上带着包容的浅笑,那怒火就像被针戳破的气球,噗地泄了气。
为了宋鹤清,他忍。
李国富看到他的神情特别臭,对宋鹤清吐槽他:“宋医生,这小子本来就长得不咋样,还老臭着一张脸,更丑了。”
“轰——”地一下,热血直冲盛灼头顶。
他猛地扭头,死死瞪住李国富。
丑?
说他丑?!
这个瘸子是不是眼睛瘸了心也瞎了?!
他这张脸可是被媒体誉为“盛世美颜”、被奢侈品牌争相邀请、养活了多少颜粉和站姐的!
就算黑粉攻击他脾气差、耍大牌,也从来没攻击过他这张脸丑!
盛灼气得胸口剧烈起伏,恨不得立刻揪住李国富的领子怒吼。
可他现在是个“哑巴”。
所有的怒骂堵在喉咙口,一个字也吐不出,憋得他眼前发黑,真真是体会到了什么叫“吃了哑巴亏”。
就在这时,一只微凉的手,轻轻落在了他的头顶。
盛灼浑身一僵。
是宋鹤清。他似乎感知到了“霍绍”的生气,摸索着伸出手,本意是想拍拍他的肩膀安抚,却因为看不见,第一下落到了盛灼的头顶。
宋鹤清也顿了一下,随即那只手顺着盛灼的发丝,极其轻柔地向下滑去。
指尖轻轻擦过盛灼因愤怒而发烫的脸颊,带来一阵令人颤栗的酥麻。
最后,准确地落在盛灼紧绷的肩上,安抚地拍了两下。
盛灼的愤怒瞬间被这小小的举动安抚好了。但身体却僵硬起来,产生一阵酸涩的悸动。
他已经很久没被宋鹤清这样温柔地对待过了。真是无比怀念。
“李大哥没有恶意,他只是说话比较直,你别介意。”宋鹤清的声音近在耳畔,温和得像此刻拂过坝子的风,“如果实在觉得待不下去,还是……回家吧。”
又是“回家”。
又在赶他走。
他不走。
比起失去宋鹤清,这点委屈算得了什么。
他能忍。
盛灼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对李国富的不满。
然后不再理会李国富,低下头继续握住捣杵,十分认真地研磨那些草药。
虽然动作依然生疏,但稳当了不少。
李国富看着很容易被哄好的哑巴,又看了一眼一无所觉的宋鹤清,眼里闪过一丝疑惑,心里嘀咕着:这俩……真不认识?
怎么感觉这哑巴认识宋医生呢?
但宋医生听了他叫霍绍以后,也没说认识啊。
搞不懂。
药膏最终在磕磕绊绊中做好了。膏体是黑褐色的,很粘稠,散发着浓郁的草药气味。
李国富小心地用一个旧瓷碗装好,然后扶着宋鹤清起身:“宋医生,我们去给我妈贴上吧。”
妈?
盛灼疑惑。他跟在两人身后,看着李国富粗糙的手握着宋鹤清的手腕,心里很不舒服。
三人进了堂屋东侧那间屋子。
盛灼这才看到了李国富口中的妈,正躺在床上,面容透着病态,年纪看上去五六十岁了。她的膝盖处盖着薄被,但仍能看出微微肿起的形状。
“妈,宋医生来给您贴药膏了。”李国富轻声说。
“哎,麻烦宋医生了。”王翠慧努力想坐起来。
宋鹤清虽然看不见,但能听见动静,赶紧阻止:“大娘您别动,躺着就好。”
宋鹤清站在床边,微微侧耳,仿佛在感知方位:“李大哥,先用热毛巾给你母亲把关节擦一擦。”
“好。”李国富麻溜地打水擦皮肤。
宋鹤清又说:“擦好以后,用刮板取大概两颗花生米那么大的药膏,均匀地摊开,厚度大概一枚硬币。然后用干净的布条包扎,松紧以能伸进一根手指为宜,不要太紧影响血脉,也不能太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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