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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鹏愣住了,显然没料到傅斯砚会在这个时候跟他谈业务。
“上个季度,骨科三级以上手术,你带的组,术后切口感染率是百分之四点二。”
傅斯砚看着他,目光像一把精准解剖的手术刀,“而我的组,是零。”
数据抛出,掷地有声。
护士站里的陈星和林晓晓倒吸了一口凉气。
这还没完。
傅斯砚薄唇微启,继续进行着这场毫无悬念的降维打击。
“关于跟腱修复手术。”
男人的语速不疾不徐,“你去年主刀的十一例中,有三例在术后半年内出现了粘连和二次撕裂。患者复发率高达百分之二十七。”
赵鹏的脸色瞬间从猪肝色转为煞白。
他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嘴唇哆嗦着,却反驳不出一句话。这些数据是院办内部的考核底册,他以为没人会当众抖出来。
“钟院长把一号手术室排给我,是因为我能保证每一台手术的绝对成功率。”
傅斯砚冷若冰霜的目光扫过赵鹏那张灰败的脸。
“医院是靠治病救人的真本事说话的地方。业务能力比不过,就应该回去翻解剖图谱,而不是站在这里像个怨妇一样指责后辈。”
杀人诛心。
不带一个脏字,却把赵鹏身为前辈的最后一点遮羞布撕得粉碎。
“你……你……”赵鹏指着傅斯砚,手指抖得像秋风中的落叶。
傅斯砚没有再给他说话的机会。
他转过头,看向躲在护士站里的实习生。
“陈星。”
傅斯砚沉声吩咐,“去保卫科调取这半个小时的走廊监控。把赵医生刚才的言行,以及引发纠纷的全过程,拷贝一份直接送到医务科和钟院长的办公室。”
这句话,成了压垮赵鹏的最后一根稻草。
在医院里寻衅滋事,还辱骂同事,一旦捅到医务科,他这个副主治的职称评定绝对要泡汤。
“算你狠!傅斯砚,咱们走着瞧!”
赵鹏色厉内荏地丢下一句毫无威慑力的狠话。
他连地上散落的病历夹都顾不上捡,低着头,像只丧家之犬一样,拨开围观的人群灰溜溜地跑了。
走廊里重新恢复了死一般的寂静。
只剩下头顶通风管道发出的微弱轰鸣声。
危机解除。
围观的病患家属见没热闹可看,也纷纷散去。护士站里的陈星和林晓晓赶紧跑出来,手忙脚乱地收拾着一地的狼藉。
傅斯砚缓缓转过身。
那双藏在金丝眼镜后的浅褐色眼眸,直直地对上了黎沅的视线。
目光复杂,深邃得像是一潭望不到底的湖水。
此时的黎沅,看起来有些狼狈。
那件柔软的白色海马毛毛衣,因为刚才踹推车用力过猛,领口歪向一侧,露出大片白皙的锁骨。额前的碎发被汗水打湿,凌乱地贴在眉骨上。
但那双桃花眼,却亮得惊人。
带着几分邀功的得意,又带着几分还未完全褪去的凶狠。
傅斯砚就这么静静地看着他。
修长的手指在白大褂的口袋边缘微微蜷缩了一下。
他一直以为,这位含着金汤匙出生的小少爷,来医院堵他,不过是豪门公子哥图个新鲜的狩猎游戏。
娇气、任性、受不了一点委屈。遇到困难就会像刚才装病那样,用些拙劣的手段来博取同情。
可是。
就在五分钟前,就是这具看起来单薄又娇贵的身体里,竟然爆发出那种连成年男人都发怵的血性。
为了维护他,毫不犹豫地掀翻了推车。
为了保护他,敢用整个黎家作为筹码,挡在他的身前,像一头亮出獠牙的小豹子。
那句“谁敢动我看上的男人”,此刻还在傅斯砚的脑海里不断回荡。
震得他心尖发麻。
傅斯砚的喉结缓慢地滑动了一下。
他突然觉得,自己引以为傲的克制和理智,在这个横冲直撞的小少爷面前,似乎正在以一种不受控制的速度瓦解。
空气中交织的薄荷香与木质香水味,变得比任何时候都要粘稠。
两人视线交缠,谁也没有先开口。
最终,是傅斯砚率先移开了目光。
他转过身,走向那扇敞开的诊室大门。
“进来。”
男人的声音比平时低沉了几分,带着一种让人无法抗拒的磁性。
黎沅抿了抿发干的嘴唇。
他乖乖地哦了一声,刚才那股掀桌子的豪横劲儿瞬间收敛得干干净净。
拖着那条隐隐作痛的右脚,像个听话的小尾巴,跟着傅斯砚走进了诊室。
“咔哒。”
门锁落下的声音,将走廊的喧嚣彻底隔绝在外。
诊室里的气压明显有些低。
傅斯砚没有坐回办公桌后。
他站在房间中央,身姿挺拔,挡住了大半的光线。
黎沅靠在门板上,双手背在身后,有些局促地抠着门框的木纹。
他不知道傅斯砚会怎么教训他。毕竟刚才自己当着那么多人的面砸了医院的东西,这对一个严谨的医生来说,绝对是踩了红线的行为。
“傅医生……”
黎沅决定先发制人,软着嗓子开口认错,“我刚才是不是冲动了?我赔,那个推车多少钱,我买十个纯金的还给医院……”
傅斯砚闭了闭眼睛。
他转过身,目光沉沉地盯着这个不知悔改的笨蛋。
“医院不是你用钱就能摆平所有规矩的地方。”
傅斯砚的声音透着一股严肃的训诫意味,“黎沅,你知不知道刚才有多危险?如果那个金属推车砸倒下来,或者赵鹏真的动手,你现在的脚踝就不是错位,而是粉碎性骨折。”
男人的语气严厉,但黎沅却敏锐地捕捉到了话语背后那一丝隐秘的关心。
他在担心自己受伤。
黎沅心里乐开了花。
他扬起下巴,理直气壮地反驳:“他骂你!我怎么可能忍得住?要是再给我一次机会,我不仅踹推车,我连他一起踹!”
傅斯砚被他这番冥顽不灵的言论噎住了。
他深吸了一口气,抬起手,捏了捏高挺的鼻梁。
准备再用几句重话,好好敲打一下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少爷,让他明白保护好自己才是首要的。
然而。
就在傅斯砚睁开眼睛,视线准备重新聚焦在黎沅脸上的那一刻。
他的目光,突然在中途硬生生地凝滞住了。
金丝眼镜的镜片后,那双冷淡的眸子猛地一缩。
傅斯砚的视线,死死地定格在黎沅垂在身侧的右手上。
白皙娇嫩的右手手背上。
赫然有一道长约两寸的鲜红擦伤。
那是刚才黎沅掀翻金属推车时,手背不小心擦过推车锋利边缘留下的痕迹。
皮肉翻卷,猩红的血珠正顺着破损的皮肤,一滴一滴地渗出来。在冷白皮的映衬下,显得触目惊心。
诊室里的空气瞬间凝固。
傅斯砚的眉头猛地拧紧。
他大步流星地走上前,一把抓住了黎沅的右手手腕,将那只受伤的手抬了起来。
“这伤怎么回事?”
男人的声音瞬间冷了下去,带着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紧绷。
黎沅愣了一下。
他顺着傅斯砚的目光,低头看去。
刚才护短的时候,肾上腺素狂飙,他整个人处于一种亢奋的战斗状态,根本没感觉到任何疼痛。
直到此刻。
看到手背上那片血肉模糊的擦伤。
大脑里的多巴胺迅速褪去,痛觉神经在瞬间占领了高地。
钻心的刺痛感,顺着手背的神经末梢,闪电般直冲大脑皮层!
第18章 打架一时爽,事后抱着傅医生大腿哭唧唧
看清手背上那道两寸长的擦伤还在往外渗着血珠,刚才还威风凛凛、把赵鹏骂得狗血淋头的黎小少爷,眼眶“唰”地一下红了。
肾上腺素潮水般褪去,失去痛觉屏蔽的手背瞬间火辣辣地疼起来。
黎沅平时虽然作天作地,但身体底子娇贵得像个瓷娃娃。
破点油皮都要黎震霆大惊小怪地叫家庭医生来包扎。现在这道口子深可见肉,鲜红的颜色刺激着他的视觉神经。
帅不过三秒。
黎沅嘴一瘪,刚才掀翻推车时那股日天日地的气势瞬间荡然无存。
那双漂亮的桃花眼迅速蓄满了生理性的泪水。他倒抽了一口冷气,腿一软,直接顺着门板滑坐到了地上。
“好疼……”
黎沅顾不上什么形象了。
他单手抱着自己那条完好的左腿,右腿还因为脚踝扭伤伸得笔直。整个人蜷缩在诊室冰冷的地板上,像只受了重伤呜咽的小兽。
傅斯砚高大的身影站在他面前。
手里还握着黎沅那只受伤的右手腕,被迫跟着黎沅蹲下的动作微微弯下腰。
“呜呜呜……”
黎沅抬起另一只没受伤的手,一把抱住了傅斯砚的左边大腿。
脸颊埋进男人笔挺的西装裤管里,隔着布料感受着傅斯砚结实的腿部肌肉,眼泪跟断了线的珠子一样往下掉。
“傅医生,我流血了……流了好多血。”
黎沅哭得一抽一抽的,鼻音浓重,白色的海马毛衣在地上蹭上了一点灰尘也浑然不觉。
他仰起脸,满是泪痕的脸庞透着惊恐,声音发着颤。
“那个推车那么脏,会不会有细菌啊?我会不会得破伤风?万一感染了,我会不会要截肢啊?我还没谈过恋爱,我不想变成独臂大侠……”
越说越离谱,越想越害怕。
黎沅越哭越伤心,抱着傅斯砚大腿的手臂收得更紧了。恨不得整个人都嵌进这根充满安全感的“救命稻草”里。
傅斯砚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弄得有些措手不及。
刚才还在外面扬言要让赵鹏全家要饭的活霸王。
眨眼间就变成了一个抱着他大腿哭得稀里哗啦的鼻涕虫。
这极限的反差,让傅斯砚一时之间竟不知道该摆出什么样的表情。
他低头看着地上这团哭唧唧的白色海马毛球。
听着那些荒唐到极点的“截肢”言论,原本因为黎沅在医院闹事而升起的怒气,在这一刻,就像是被一盆温水浇灭了引线。
怎么也发作不出来了。
金丝眼镜后的目光里,闪过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无奈和纵容。
傅斯砚握着黎沅手腕的手指微微放松了些力道,生怕弄疼他。
他叹了口气。
这声叹息在安静的诊室里显得格外清晰。
不带任何责备,反而透着一种认命般的妥协。
“推车是不锈钢材质,定期会进行紫外线消毒。表面没有铁锈,你感染破伤风的几率低于百分之零点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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