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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门虚掩,侍者询问我是否需要帮助,我试着平复呼吸,敲了几下,里面无人应答,等我推开房门,里面果真空无一人,莱兰夫人的手套放在柜子上,而轮椅没带走,上面是空的。
第25章 枪声(上
舞会上人太多了……
万幸首场假面舞会结束,人们已摘下面具,跟舞伴笑谈。我找了一圈,没看到温德尔。
年纪稍长的女士们在二楼寒暄近况。
我顺着楼梯而上,终于在二楼偏厅找到莱兰夫人。
“乔笛?”她朝我笑道,目光爱怜:“苹果派味道怎么样?”
她脸庞平静从容,身旁站着几位贵妇,我不确定她是否知道温德尔把轮椅留在房间,只说:“挺棒!我在楼下跳了一会儿,准备去找温德尔了。”
莱兰夫人笑着跟身旁贵妇简要介绍我,又扬起笑容看向我:“我陪他看了一会儿,他说困,回房间休息了。”
果然,莱兰夫人对一切毫无所知。
我怔怔点头,佯装镇定自若,“好,我这就去找他。”
“去吧,好孩子。”
舞会大厅明明弥漫着陌生芬芳,却让我胃里翻搅难耐,急忙找到转角处的盥洗室干呕,一个身影忽然从镜中一闪而过。
我慌忙关上水龙头,跟上西装革履的少年,是他……一定是他。
出了盥洗室,廊道上宾客众多,我顾不上差点儿撞到别人,一路尾随少年下楼,就在我踏入一楼时,一位华服女士忽然拦住我:“乔笛!”
“麻烦让让。”我打不算攀谈。
女士提裙跟上来,伸出手臂,“是我——”她摘下脸上的面具,露出一张娇柔俏丽的脸庞,公主头梳得精致而端庄,乌黑的眼睛像葡萄般水灵。
我下意识扶住墙壁,“菲奥娜?”
“你怎么在这里——”我上下打量着她,将她活泼灵动的模样刻进脑海,犹记上一次她患猩红热时病危苍白的脸颊,一阵重逢故友的欣喜迅速涌上心头:“你的身体好些么?”我绅士地抬手,她配合地转身,动作利落,完全恢复如常。
她腼腆一笑:“我好多了,乔笛,多亏了你。”
“不必客气,我应该的。”我由衷道。
菲奥娜眼中晃起泪光,“如果没有你,我可能早就死了,”她抿嘴深呼吸,“你一上场我就认出你了,你这里、”她指向自己的下颚,“有一颗很小的痣。”
难怪我落单后有好心女士善意合舞。
“那我也谢谢你。”我坦然笑道。
菲奥娜脸颊微红,踮起脚尖凑在我耳畔:“那也是我应该的,对了,我今天是跟着姨妈来的,她让我自己去认识新朋友,那就先认识你吧……”
没等我听到下一句,只觉温软触感落在脸庞,就在我抬眼的一瞬,远处那个少年怔然看过来,虽然戴着麻雀灰面具,嘴唇艰难抿紧,嘴角又轻微下垂,整个人像是要碎了一样。
我急忙告别菲奥娜,“谢你的好意,我现在有点急事,晚点再来找你。”
穿过一楼廊道,就是后花园了,周围绿植茂盛,一轮明月悬于夜空,身后宅邸光线明亮,更显花园幽深昏暗。
我试着喊‘温德尔’,却被人一把捂住口鼻,“乔笛!我劝你别坏了我的好事!”
——是雪雀!
我竭力掰开他的手,语气凛然:“谁来坏你的好事,我是来找他的!”我朝他步步紧逼,“告诉我,他在哪里?”
雪雀冷笑,双手叉腰,撑起燕尾服下摆,露出腹部洁白衬衣,整个人变得危险而陌生:“听着,你要是想活命,我建议你蹲在这里一声不吭,否则别怪我不救你!”
他敛起笑容,一掌劈过来,直到脖颈处传来剧烈镇痛,我才意识到他对我做了什么。
他粗鲁地捆起我的手腕,将我拖到花丛深处。
我躺在湿漉草地上,不知过了多久,一阵锐利口哨响在夜空,花丛深处传来错综脚步声,踢踏着走向湖中心,我竭力睁开眼,艰难地摩挲麻绳,从叶片缝隙看见两道缠绵相拥的身影。
“宝贝儿,我有多久没见你了。”西里尔低沉发怒,捏着雪雀的脖颈,像是要掐死他。
雪雀似在哭泣,背脊一颤一颤,“姑母不让我来找你……”
西里尔像吸血鬼一样,对着雪雀脖颈咬了一口,“你现在才知道来找我?有没有良心?”
……
他们声音减小,我听不太全,试着挣扎起身,却感觉耳廓至背后在抽筋,手腕扭动间,我终于反手摸到麻绳结,一点一点扯开,终于解放双手。
万幸我的腿还能正常行走,没过多久就绕到花丛另一侧,警惕地观察四周。
西里尔和雪雀亲吻片刻,两个人又松开手,像老友畅聊一样往湖中走去。
脚下是泥泞小路,再往前就要入湖了,不行,我得找到温德尔,他肯定就在这附近,虽然我不知道他和雪雀密谋了什么。
夏季湖畔蛙声连绵不断,遮盖我的脚步声,我终于在折反时看到斜对面立着一道熟悉身影,他站得笔直,脸上还戴着面具,却从口袋掏出一个锃亮的东西,枪口直对湖中心!
——他要杀人!
我心脏猛跳,不敢大叫出声,往湖中心方向扔了一块碎石。
湖水溅出声,西里尔警惕十足,急忙将雪雀护在身后:“谁?!”
枪口也在这时转向我,我把头埋得很深,屏住呼吸,但少年显然不打算放过我,他收了手枪,朝我一步步走来。
我脱掉外套,甩向草丛深处,果然让少年调转步伐,我趁着他踏入草丛,猛地抱住他的双足,他力气可真大,一脚踢开我,枪口直压我脑门,我鬼使神差出声:“是我——”
枪口明显在发颤,抖了两下,又撤下来敲拍我的脸颊,那意思仿佛叫我快滚。
我匍匐着躲开,却趁他不备,慌忙抢他手枪,四只手握住那只枪,少年的手指即将滑向扳机,我冲着他的手腕咬下去,他吃痛推开我,枪恰好被甩了出去——
湖心亭的西里尔和雪雀已经朝岸边走去,我只能在心里无声嘶喊:快走——快走!
我终究是比少年反应更快,狗爬式地摸到枪,狼狈而逃,就在我奔向岸边,撞见西里尔带着雪雀到岸,我脚下忽然一扯,整个人失控拽向湖心。
巨大水声砸破寂静,枪声近乎是同时响起,‘嘣——嘣——’两声划破夜空,西里尔萎靡而倒,我囚于湖水无法上岸,试着往岸上游,但脚下似有千斤重,直拽我至湖心底。
水声隔绝一切杂音,我一次次挣扎出水面,“救命!”
“……”
“救救我……”
人群惊慌开来,家佣们寻长竿探过来,我试着抓握,却总觉差点力气,又重新坠了下去——或许我根本就是奢望破灭后自暴自弃。
岸上哪有温德尔和雪雀,全是陌生宾客惊叫围观。
我终于绝望闭眼,力气全无,坠入湖底。
牧师曾说人在睡梦中离世最是幸福,有关死亡,我想象过很多场景,如果让我选,我肯定会穿好干净整洁的衣服,套上毛袜子,躺在椅子上晒太阳,等待上帝带走我。
但从没想过是突如其来的这一刻,没有遗言,没有祷告,真心错付,猛然刹车,在掐头去尾中荒诞结束。
我真像一条狗,濒死还想见温德尔一面。
湖水融化我的泪水,我渐渐失去意识,脑海还在重复‘再见妈妈’。
也不知过了多久,等我再醒来,我已经躺在家中。
母亲扶在床边哭泣,两只眼睛肿得像桃子,小妹妹咿呀哭着,抱着我的手背,我的另一只手正在打吊水针,而父亲一脸严肃,正在跟某个人谈论赔偿。
“好孩子……你终于醒了!”母亲吸了吸鼻子。
我试着发声,发现嗓子干涩嘶哑,“我……”
“别说话,你高烧了三天,现在退烧了,要好好休息!”母亲终于挤出一个笑容,起身掖了掖我的被角。其余人见我已苏醒,顿时释然,纷纷退了出去。
待房间里只剩我和母亲,她才说:“宝贝,你是怎么坠湖的?你会游泳啊……”母亲终于哭出声来,“是我的错——我不该让你去男校读书!”
她懊悔地捶打心口,我眼角湿润,笑着摇了摇头,“别哭。”
如果我没记错,我应该是踩入圈套,才让脚下缠住巨石,不得泅水自救。
我在家昏睡了几天,母亲规律给我打消炎针,体力渐好。那天午后,我用完餐,终于可以下床活动了,母亲敲门进来,面容迟疑,但还是如实告知:“温德尔来了,要见吗。”
说完,母亲面容严肃,那意思显然不悦。
我躺回到床上,心绪翻涌搅动,还是赌气道:“见啊,请他进来。”
不出意料,索恩先行上来放轮椅,随后背着温德尔来到我的房间。看着他稳坐轮椅的模样,应该无人知晓他已康复。
西里尔死了吗?雪雀又下落如何?我不得而知。
我躺在床头,心如死灰,眼神扫过温德尔,却不正眼看他。
——这些年以来,应该没有人比我更了解温德尔,虽然我不了解他那些乱七八糟的阴谋就是了,但要折磨他,我还是做得到。
果然,温德尔在我无视的凌迟下,背脊发颤,强忍悲戚。
我为什么没有眼泪?哈!我的眼泪应该在湖底流干了!
“乔笛……”温德尔双眼通红,目光祈求,卑微到了极致。
我冷冷地侧过脸:“读完高中,我就消失,我说到做。”
“你敢!”温德尔低吼道。
他真嘴硬啊,到了现在还伪装极好,骗过所有人他腿疾未好,谁能怀疑一个有腿疾的人会去谋杀西里尔?
我看向他,一字一顿问:“你能不能站起来给我看看?”
“我想看。”我平静出声。
温德尔躲开我的视线,热泪直滴,“抱歉,我目前还做不到。”
“那请你出去吧,我不想看见你。”我眼眶发酸。
温德尔抬起猩红眼眸,“你究竟是不想看见我,还是心有所属——!”
直到他说出这句话,我终于确定他就是那个面具少年,一股悲怆涌上心头,原来不管温德尔变成什么,他总能一次又一次吸引我,而我对此全然不知。
“是,我心有所属——”我狠心道。
温德尔粗暴地打断我:“她叫菲奥娜是吧?!她是个私生女,见不得光……”
没等他说完,我再也控制不住抬起手,温德尔结结实实挨了我一巴掌,左脸瞬间泛红。
门外响起一阵惊呼,很快有人来敲门,“乔笛……”是母亲,索恩也在一旁问:“要帮忙吗?”原来他们还站在门外。
温德尔似气急,恶狠狠往我脸上掐了一把,一边掐一边落泪,却死死咬住腮帮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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