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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以吗？”
“当然可以。”
他轻轻坐上秋千，双手攥着绳索，下一秒，身后便传来温和的推力。
苏怯安下意识回头，撞进林卫慈祥含笑的目光里。
“别看我，看前面，专心一点。”
风拂过脸颊，秋千一荡一悠，离夕阳越来越近。
压抑了许久的心脏，像是第一次被轻轻托起来。
那些藏在心底的自卑、不安、绝望，好像都被这晚风暂时吹散。
原来……开心是这种感觉。
原来被人温柔对待，是这么安心。
另一边，沈妄庭刚和自家老爷子结束通话，一肚子闷火。
老爷子逼着他去参加家族聚会，去应付那些虚伪的亲戚，他本不想妥协，可架不住老人身体不好，最终还是硬着头皮应下。
心情烦躁的他问了下人，得知苏怯安在花园，便迈步寻来。
一踏入花园，他便顿住了脚步。
夕阳正垂在天际，金橘色的光洒遍整片草坪。
少年坐在白色秋千上，许久没修剪的头发被风吹得向后扬起，露出整张干净清透的眉眼。
他微微仰着脸，嘴角弯着一抹极浅却极真实的笑，像误入人间林间的精灵，干净轻盈又动人心魄。
只是静静看着，沈妄庭心底那股烦躁与怒火，便在这一刻悄无声息地散了。
全世界好像都安静下来，只剩下秋千轻轻晃动的声响，和少年眼底的光。
他看得入了迷，脚步放得极轻，走到林卫身边，抬手轻轻示意。
林卫会意，无声颔首，悄悄退到一旁，把位置让给了他。
沈妄庭站在秋千后，手掌轻轻落在绳索上。
一推，一荡，跌进了风里。
风再起，少年又一次飞向晚霞。不知荡了多久，苏怯安才慢慢从那种轻飘飘的欢喜里回过神。
一想到让年纪不小的林管家推着自己这么久，他脸颊立刻烧起一片浅红，满心不好意思。
他攥紧秋千绳，准备回头道谢：“管家爷爷，我玩够了，谢谢您，麻烦您……”
话音卡在半路。
身后哪里是林卫。
站在那里的是沈妄庭。
夕阳把他的轮廓镀上一层暖金边，平日里凌厉冷硬的五官被揉得格外柔和。
苏怯安整个人猛地一怔，慌得立刻想从秋千上下来。
动作太急，脚尖落地时轻轻一绊，身体瞬间失去平衡，直直朝着地面栽去。
他吓得紧紧闭上眼。
预想中的疼痛没有落下，反而落入一个结实又温暖的怀抱。
鼻尖瞬间被一股清冽的木质香包裹，还混着淡淡的，让人安心的草药气息。
苏怯安下意识抬手，紧紧抱住了身前的人。
“小心点。”
头顶落下沈妄庭低低的声音，带着几分无奈。
“刚出院，可不能再伤着回去了。”
苏怯安耳朵“唰”地一下热透，立刻想往后退。
沈妄庭怕他动作太大扯到旧伤，伸手轻轻扶在他的腰侧，稳稳托住。
这一下，两人贴得更近，呼吸都轻轻缠在一起。
沈妄庭没多抱，很快便松了手，只伸手替他理了理被风吹乱的头发，声音放得极轻。
“慌什么，我又不会吃了你。”
沈妄庭指尖还停在他发间，语气像在哄小孩子。
“安安的头发长了哦，太长会挡眼睛，影响日常生活的。”
他顿了顿，故意说得软乎乎的。
“要是因为头发挡住眼睛，不小心磕到碰到受伤了，沈大哥会很伤心的。”
他在一点点引诱，只想让少年肯答应把挡脸的刘海剪短一点。
苏怯安握着小叉子的手微微收紧，指尖泛白。
他纠结了很久，终于还是把藏在心底的事，轻轻说了出来。
“我不好看……很多人都不喜欢看到我的脸。”
说着，他低下头，用小叉子一下下轻戳着蛋糕，像是在靠这点小动作给自己壮胆。
沈妄庭的心猛地一沉。
他放轻声音，一字一句认真且真挚
“怎么会。我们安安，是最好看的小孩。”
苏怯安睫毛颤了颤，只当是安慰。
心里微微一暖，却没当真，依旧垂着眼，不肯抬头。
沈妄庭沉默了一瞬，终是轻轻开口，坦白了一件事。
“安安，沈大哥要跟你说声对不起。其实早在你之前高烧晕倒的时候，我就已经看过安安的样子了。”
这句话一落，苏怯安整个人猛地一僵。
叉子“叮”地轻轻磕在瓷盘上。
他像被人戳中了最隐秘的伤口，肩膀瞬间绷紧，下意识往后缩了一下。
垂在身侧的手紧紧攥起。
看过了……
他早就看过自己的脸了。
原来早就被看过了。
他嘴唇微微发抖，声音带着慌乱和害怕。
“……你、你都看见了……”
苏怯安藏在眼底深处的恐惧正一点点漫上来，攥紧了他纤细的指尖。
沈妄庭心里再软，此刻也硬是压下了所有想去安抚的念头，狠下心，一字一句清晰地砸在空气里。
“对，我看见了。”
话音落下的瞬间，苏怯安浑身猛地一僵，控制不住地开始发抖。
这一次，沈妄庭没有像往常一样立刻上前哄他。
而是缓缓站起身，刻意拉开了一点距离，给足了他能喘息的安全区。
他要软硬兼施，要把苏怯安从自我封闭的壳里一点点拉出来。
“安安也说了，那是之前的人，现在的安安和以前不一样了，人都是会成长变化的。”
沈妄庭的声音沉了几分，带着不容逃避的认真。
“安安这样，是觉得，沈大哥和那些人是一类人吗？”
苏怯安几乎是立刻就慌了，顾不上还没平复的发抖，急急忙忙地摇头。
“不是的，我没有这么想你们……”
就是这样没错。
沈妄庭在心底轻轻叹了口气，他赌对了。
苏怯安受了欺负从不知道反击，被人误解，第一反应永远不是为自己辩解。
而是怕对方难过，怕让别人不高兴，下意识地先去安抚别人。
真蠢。
沈妄庭没有回应，让苏怯安以为他没有相信自己的解释，他抬起头却撞进沈妄庭沉沉的眼眸里。
第28章 别急我在烧烤
沈妄庭抓住这一瞬的机会，语气瞬间放柔。
“不光是那时候，刚刚安安荡秋千的时候，风把安安的头发吹开了，很漂亮，真的。”
一旁的林卫也适时开口，语气诚恳又温和。
“小苏少爷是我一把年纪见到的长得顶俊的后生。”
一主一仆，一刚一柔，一压一捧，默契地试图将苏怯安从恐慌的边缘慢慢拉回来。
沈妄庭垂在身侧的手微微收紧，心里已经默默下了狠劲。
他都做到这份上了，软的硬的一起上。
若是还不能把苏怯安拽出来，他就真该把雀炘闫那个挂名医生给辞了，直接让他卷铺盖滚蛋。
这话要是让雀炘闫亲耳听见，指定得当场抱头哀嚎：
不要啊总裁！我的袜子我的袄，我的工资我的表！
我教你的是坚定的选择，不是让你直接秒开战斗模式硬刚啊喂！
没人知道，雀炘闫当初多叮嘱那一句，根本不是为了什么治疗方案，而是想让沈妄庭自己看清楚。
苏怯安在他心里，到底算什么位置。
他了解沈妄庭的曾经了。
哪怕眼前的男人处事冷静，风度天成，手腕狠绝。
可雀炘闫知道，沈妄庭骨子里，本就是个缺了一块心的人。
即便他亲眼看着沈妄庭对苏怯安上心，那些对后者的偏袒都是真的。
事实上，这两个满身是伤的人凑在一起，到最后只会彼此拖累，双双受伤，这也是真的。
雀炘闫比谁都清楚，他们或许从一开始就不合适。
只是这句话，他藏在心底，不敢说，也不能说。
苏怯安用力攥着指尖，拼命压制着不受控制颤抖的手，长长的刘海垂落下来，把整张脸都藏在阴影里，一言不发。
气氛一时僵住。
就在这时，邓萍风风火火地找了过来，心思粗线条的她完全没察觉到花园里紧绷的氛围，只捧着一脸热情朴实的笑，声音清亮。
“少爷，小苏少爷，晚餐已经准备好了，随时都能开吃。”
沈妄庭轻轻叹了口气，没再继续逼他，声音重新柔了下来，给足了台阶下。
“安安，先吃饭吧。”
苏怯安低着头，轻轻点了点头，跟着沈妄庭一步步走向餐厅。
餐厅宽敞明亮，暖光落在光洁的桌面上，一整桌晚餐摆得满满当当，丰盛又精致。
菜系多而没有规则。
一顿饭安安静静，只剩下筷子轻碰瓷碗的细微声响。
就算邓萍再心大，也嗅出了气氛不对，偷偷朝林卫递了个眼色。
两人默契地退到远处角落。
“老林啊，这啥子情况？这饭吃得闷得慌。”
林卫压低声音，把刚才在花园发生的事简单说了一遍，也跟她讲了苏怯安事。
邓萍听完一拍大腿，眼圈都有点红。
“哎呦，天老爷欸，这傻孩子！我还以为他就是害羞，哪晓得心里头受了这么多苦。”
她皱着眉琢磨了一会儿，眼睛突然一转，露出点主意。
林卫一看她这样子就提前打预防针。
“你可别乱来啊，小苏少爷胆子小。”
“放心，哄孩子我老婆子可有一套，保准不出错。”
林卫无奈，只能由着她去。
邓萍转身回了餐厅，径直走到苏怯安旁边站住。
正安安静静扒饭的苏怯安身子一下子僵住，刘海底下的眼睛偷偷瞄了她好几下，紧张得不敢有大动作。
邓萍忽然热情开口。
“诶小苏少爷，你咋光吃饭不夹菜嘞？瞧你这孩子瘦的，喜欢吃啥子就夹啥子，别跟家里客气！”
这股子热乎劲儿让苏怯安一时接不上话，又不忍心辜负她的好意，只能轻轻点头。
“嗯……好。”
他抬手夹了一筷子清炒丝瓜。
邓萍立马笑弯了眼，脸上的皱纹都透着亲切。
“爱吃这个啊，爱吃我给你挪跟前儿来。”
“不用了不用了，这样不好……”苏怯安连忙小声拒绝。
“啥子好不好的！”
邓萍摆了摆手，又指着桌上好几道菜，
“你看，这菜沈少爷不爱吃，还有这些，通通都是特意给你做的。
我们也不晓得你口味，就多做了几样，你敞开吃，别拘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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