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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云家…我还在考虑。”
沈妄庭直言不讳。
“他们家教不严，子弟品行恶劣，合作风险过高，没有继续下去的必要。”
“我不是来问你罪的。”
沈老爷子轻笑一声，语气看似松弛，字字却精准入骨。
“家族劝了你这么多年，让你别拼命耗着身体，你从来不听。最近却天天按时下班，准时回别墅——”
老人顿了顿，声音轻缓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洞悉。
“你是终于听劝爱惜身体了，还是……你的别墅里，藏了什么事，藏了什么人？”
一旁的林卫听到这里，眉头不自觉地皱紧。
沈妄庭眸色微沉，下意识侧过身，看了一眼餐厅里独自坐着的苏怯安。
少年低着头，安安静静地坐在原地，像一只被规矩困住的小兽，整个人都蔫蔫的，没什么精神。
他脚步微顿，最终还是拿起手机，迈步朝门外走去。
“爷爷多虑了，只是近期身体不适，需要早点休息。”
“是么。”
沈老爷子不紧不慢，语气温和，却锋芒毕露。
“就算身体不适，做事也要干净利落。你要断了合作，就该立刻对接新的公司，而不是留一堆尾巴，让那群人天天跑到我面前来求情。”
“是，我知道了。”沈妄庭低声应下。
“妄庭，”老人的声音沉了几分，带着多年上位者的评判与施压，“这么多年了，我本以为，你的能力和做事手段，已经足够让我放心了。”
一句话，不轻不重，却压得人呼吸一紧。
沈妄庭握着手机的手指猛地收紧，骨节微微泛白，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沉冷。
车门被轻轻关上，隔绝了屋内的目光。
而餐厅里，苏怯安依旧维持着原来的姿势坐着。
他望着沈妄庭离开的方向，怔怔地发了一会儿呆，心里像堵了一团软软的棉花，闷得发慌。
从定下规矩开始，一整天，他都安安静静，蔫蔫的，提不起一点精神。
连最喜欢的钢琴，都没有心情去碰。
他只是在想，自己是不是，真的太不乖了。
自从那天定下规矩之后，沈妄庭就再也没有回过别墅。
一开始苏怯安还会在睡前坐在客厅等，等到灯光一盏盏暗下去，等到整栋房子只剩下他一个人的呼吸声。
后来他渐渐不再等了，只是每天都像少了一点什么，整个人安安静静的，却透着一股说不出的蔫。
再回到学校，连英语竞赛培训，他都无法投入全部精力。
脑子里反反复复，都是沈妄庭那天严肃的语气，和一条条清晰的规矩。
他总在想，是不是自己真的太不懂事，太麻烦，才会让那个人，连家都不想回了。
培训教室里气氛安静又紧绷，金兰站在前面，看着一直走神的苏怯安，眉头轻轻皱起。
“苏怯安，校庆之后就是正式比赛了，你最近一直这个状态，我很担心你会出问题。”
苏怯安猛地回过神，心中很是愧疚，指尖微微蜷缩，小声道歉。
“对不起，老师……”
云思双立刻往前站了一步，挡在他身前，语气坚定。
“老师，他最近身体不太舒服，状态才会差一点。”
一旁的月禾茉也难得点头附和。
“嗯，苏同学最近脸色确实不太好。”
只有崔磊抱着胳膊，一脸不耐烦，语气刻薄。
“身体不舒服就早点养好，都拖多少天了？再这样下去，拖累我们整个小组的进度，就是他的不对。”
金兰叹了口气，看了看脸色发白的苏怯安，终究心软。
“算了，今天小苏你先回去休息吧，我给你批假。晚上还有校庆活动，注意身体，别硬撑。”
“……谢谢老师。”
苏怯安轻轻应了一声，收拾起东西，安静地起身离开。
他走过教室角落时，叶晨一直低着头，却用一种怪异又复杂的眼神偷偷看了他一眼。
嘴唇动了动，最终什么也没说，重新埋回阴影里。
门被轻轻带上。
崔磊看着苏怯安落寞的背影，嘴角忍不住往上扬，心里一阵痛快。
平时总被老师护着，被同学围着的人，也有这么落魄失神的一天。
而教室里剩下的人，各怀心思。
云思双见状立刻起身，脚步都迈了出去，一心想跟上去看看苏怯安的状况，却被金兰伸手一把拦住。
“你去哪儿？培训还没结束，坐下。”
金兰的语气带着不容置喙的认真，云思双看着门口空荡荡的方向
攥了攥拳，终究不甘心地坐了回去。
苏怯安独自一人沉默地回到别墅，整个人依旧蔫蔫的，提不起半分力气。
刚走进玄关，林卫就迎了上来，态度温和又恭敬。
“小苏少爷，您回来了，先生特意吩咐过，让我带您去妆造间。”
苏怯安微微一怔，还没反应过来，就跟着林卫走到了二楼另一侧专门布置的妆造房间。
推开门的瞬间，他愣了一下。
第54章
屋里灯火柔和，罗莱正站在房间中央，一头头发又换了全新的颜色。
是温柔又显白的浅栗色，显得更专业些。
他正对着衣架上一件纯白色的礼服微微歪头，单手托着下巴。
摆出一副认真思索，反复打磨细节的沉思模样，像是在对待一件稀世珍宝。
听见开门声，罗莱猛地转过头。
在看见苏怯安的那一刻，双眼骤然亮起。
“Honey，你可算回来了！”
他快步走上前，上下打量着苏怯安。
“快过来快过来，我为你准备了校庆穿的礼服，试一下绝对好看。沈先生特意交代，让我把你打扮得漂漂亮亮的。”
“那沈大哥……今晚校庆会回来吗？”
苏怯安的声音轻轻的，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的期盼，目光落在罗莱身上。
罗莱动作一顿，犹豫了短短一瞬，立刻笑着避开了这个问题，伸手轻轻把苏怯安往梳妆台前带。
“哎呀，先不管这些啦，校庆这么重要的场合，我们先把造型做好，保证让你成为全场最亮眼的那一个。”
苏怯安瞬间就懂了。
对方不想回答，就是答案。
他眼底的光悄悄暗了下去，没再追问，只是安静地坐下，乖乖任由罗莱摆弄。
罗莱的动作轻柔又细致，先给他梳理柔软的发丝，用卷发棒轻轻卷出自然的弧度。
不会过分张扬，却衬得他脸颊愈发小巧精致。
底妆打得清透薄润，只稍稍提亮眼周，修饰唇色，把他原本就干净白皙的皮肤衬得像上好的白玉，不见半点粉黛痕迹，却越发动人。
化妆期间，苏怯安一直安安静静地坐着，眼神放空，嘴角平平的，没有半分笑意。
罗莱看在眼里，心里轻轻叹气，手上的动作却越发认真。
妆面完成后，罗莱小心翼翼地将那件纯白色礼服取了下来。
苏怯安配合着换上，合身的剪裁将他清瘦挺拔的身形勾勒得恰到好处。
纯白的布料衬得他肌肤胜雪，眉眼清澈，像从月光里走出来的少年。
“天啊……”罗莱忍不住捂住嘴，满眼惊艳，“Dear安，你也太好看了，简直是masterpiece（艺术品）。”
可无论罗莱怎么夸赞，苏怯安望着镜子里的自己，依旧提不起兴致。
而此刻，妆造间一侧的单面镜后，沈妄庭正站在阴影里，目光一瞬不瞬地落在镜前的少年身上。
他已经在这里站了很久。
林卫站在他身侧，看着自家少爷紧抿的唇线与沉沉的目光，终究忍不住低声劝。
“少爷，您都看了这么久了，真的不出去跟小苏少爷说说话吗？他这几天一直都不开心，一直在等您。”
“不去。”
沈妄庭语气淡淡，却带着一丝自己都未察觉的固执。
这几天，他故意留在公司没日没夜处理事务，甚至住都住在外面，不过是强行逼自己远离，逼自己冷静。
沈老爷子的敲打和那些隐藏在暗处的目光，都让他不敢把苏怯安太过明目张胆地放在身边。
他以为，拉开距离，是保护。
林卫轻轻叹气，少爷虽然性子从小就比别人沉稳，可到底也是个孩子
“少爷，人这一辈子，别做让自己后悔的事。”
“我是在保护他，我不会后悔。”沈妄庭声音微沉。
“可是您看出来了，小苏少爷并不开心。”林卫声音放得更轻，却字字戳心，“他更需要的是您陪着，不是物质，不是周全的安排，是您。何况，他这几天情绪这么低落，状态也不算好。”
“雀炘闫来给他看过几次，说他的情况基本稳定了。”
沈妄庭眉头微蹙。
林卫沉默一瞬，轻声道。
“少爷，抑郁症是无法彻底根治的，它随时可能因为情绪、环境、身边人的态度复发。
小苏少爷很依赖您，您不能把他往外推。”
沈妄庭彻底沉默了。
阴影里，他的指尖微微蜷缩，心口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攥着，发闷。
就在这时，罗莱牵着苏怯安站到了全身镜前。
镜子里的少年美得惊人。
纯白礼服衬得他清隽干净，月光石胸针微光闪烁，发丝柔软，眉眼清澈，每一处都精致得恰到好处。
可偏偏，那张漂亮的脸上没有半分笑意，嘴角始终平平的，眼神空茫，像一朵被遗忘在角落的白花，好看，却没有生机。
林卫抓住机会，再次低声开口。
“少爷，您有能力护好他，也有资格留在他身边。他需要您，比您想象的更需要，无论您是以什么身份。”
这句话，彻底击溃了沈妄庭最后的坚持。
他没再说话，转身径直走向妆造间的门，伸手推开。
“吱呀——”
门被推开的瞬间，苏怯安几乎是本能地抬头望去。
在看见沈妄庭的那一刹那，少年原本黯淡的眼睛骤然亮了起来
像黑夜中突然点燃的两簇星火，又像纯净的黑曜石被瞬间注入光芒，整个人都活了过来。
前一秒还笼罩在身上的低落与坏情绪，仿佛被风吹散得一干二净。
“沈大哥！你来了！”
苏怯安的声音又轻又甜，带着藏不住的欢喜与雀跃，几乎是下意识地迈开步子，想扑进他怀里。
“哎哎哎——别抱别抱！”
罗莱眼疾手快，立刻伸手拦住他，一脸紧张。
“我刚做好的造型，刚别好的胸针。刚整理好的衣服。
压坏了怎么办？弄皱了怎么办？这亮片掉了我可补不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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