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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泉见自己的儿子亲自下场，还有人不给面子，脸色顿时不好了，打他儿子的脸就是打他的脸。
“你再不走，我就叫老师了。”
“叫啊。”
季天昂无所谓地耸肩，语气里全是笃定。
“你觉得今天这种场合，老师会帮你，还是帮我？”
他无视云思双再次看向苏怯安，伸手往前递了递，几乎是命令的语气。
“最后问一次，跳，还是不跳？”
苏怯安低着头，长长的睫毛盖住眼底的慌乱，整个人都在微微发颤。
方有页站在台侧，看着台前三个人僵持不下，后背瞬间沁出一层冷汗。
季家他得罪不起，可苏怯安身后那位，他更是半个指头都不敢碰。
两边都不能惹，他僵在原地进退两难，脑子飞速乱转，却想不出半句解围的话。
就在这时，崔磊忽然凑上前来，一脸热心地开口。
“校长，校庆这么正式的场合，是不是该请几位年级成绩最优异的同学上台发言，给大家做个表率？”
方有页眼前一亮，觉得这主意简直是雪中送炭，只在心里暗忖。
这学生倒是机灵，不会是想推荐自己出风头吧。
可崔磊下一句，直接指向了苏怯安。
“苏怯安同学一直是全年级第一，平时默默努力，我心里特别崇拜他。
就是他性格有点内向自卑，我觉得上台讲几句，能让大家多认可他鼓励他。”
方有页瞬间会意。
让苏怯安上台发言，既能解眼下的围，又能在沈妄庭面前卖上一大份好感，一举两得。
他立刻点头：“可以，马上安排。”
校长很快拿过话筒，笑着圆场：“同学们安静一下，接下来有请几位成绩优异的优秀学生代表上台发言。”
这一下，正好给了苏怯安脱身的机会。
季天昂再霸道，也不能当众拦着学校安排的发言，只能悻悻收回手，脸色难看地退到一边。
苏怯安微微松了口气，指尖还在发颤。
上台发言他也怕，聚光灯一打，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他身上，心跳快得要撞碎肋骨。
可比起被季天昂逼得无路可退，他宁愿硬着头皮上台。
他攥紧冰凉的手心，一步一步慢慢走上台。
每一步都很轻，后背绷得笔直，却掩不住骨子里的局促。
前面几位同学发言流畅大方，轮到苏怯安时，他站在话筒前，微微低头，长长的睫毛不住地颤。
“大家好，我是苏怯安……”
声音带着抖，话筒把那点细微的紧张放大到全场。
他脑子一片空白，只机械地吐着字，目光不敢往下看，努力让自己瞳孔失焦。
才讲了两句，台下突然传来一阵杂乱的喧闹。
一个穿着临时服务员制服、却满身酒气的男人，跌跌撞撞从人群后挤了出来。
这人胡渣杂乱，头发油腻地贴在额头，眼神浑浊，一身落魄又凶戾的气质。
是苏有德。
苏怯安的父亲。
他一眼就锁定了台上的少年，粗声粗气地吼，声音嘶哑又刺耳。
“兔崽子！你果然在这儿！老子找你几天了，累死老子了。”
第57章
这一声吼，像一道惊雷劈在苏怯安头顶。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
苏怯安整个人僵在话筒前，瞳孔骤然收缩，大脑“嗡”的一声一阵耳鸣。
是他……
是他在无数个深夜里，最怕梦见，最怕遇见的人。
有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掐住他的喉咙。
他脸色瞬间惨白如纸，嘴唇失去所有血色，连呼吸都忘记了。
胸口剧烈起伏，却吸不进半口空气，几近窒息。
浑身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从指尖到脚踝，每一寸都在发冷发颤，膝盖一软，几乎要当场跪倒在台上。
世界在他耳边静音，只剩下心脏狂跳的轰鸣，和童年里挥之不去的恐惧。
“你老子在牢里蹲了这么多年，你一次都不去看我！”
苏有德摇摇晃晃，一步一步踏上台阶，离他越来越近，嘴里骂骂咧咧。
“原来是在这儿穿得人模狗样，过好日子呢，我怎么你个白眼狼！”
突来的变故让全场瞬间愣住，针落可闻。
所有人都惊呆了，目光在台上发抖的苏怯安和这个凶神恶煞的男人之间来回切换。
方有页站在台侧养了，嘴巴张成一个大大的“O”型，脑子彻底宕机，半天回不过神。
下一秒，人群里突然爆出一声尖锐到破音的尖叫，像一把刀划破死寂。
“啊啊啊啊——他是杀人犯！我记得他，他杀了他自己的老婆！他是刚从牢里放出来的。”
这句话，像一颗炸雷在宴会厅里轰然炸开。
全场哗然。
倒抽冷气声、惊呼声、窃窃私语声瞬间爆发。
“杀人犯？”
“杀妻？”
“苏怯安居然是这种人的儿子？”
云思双几乎是本能反应，第一个冲上台，一把扶住快要瘫倒的苏怯安，把人紧紧护在怀里，死死挡住苏有德逼近的脚步。
少年浑身都在抖，像一只被猎鹰盯上吓得动弹不得的雏鸟。
苏怯安靠在云思双怀里，耳朵里嗡嗡作响，眼前一阵阵发黑。
恐惧从脚底直冲头顶，把他整个人都冻僵。
他最不堪，最黑暗和最想埋葬的过去，在这一刻，被赤裸裸地扔在了所有人面前。
楼下的混乱像潮水般炸开，原本在楼上休息室与商界长辈寒暄的人，也纷纷闻声涌了下来。
人群里，云野也跟着走了下来。
他本是瞒着云思双偷偷来赴这场宴会，没打算露面，此刻一听见楼下的争吵内容，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他穿过人群，看见凑在一起的两人。
云野眉头死死拧起，眼神冷厉，对着云思双厉声开口。
“云思双，离他远点。”
云思双猛地错愕抬头，像是不认识自己的哥哥一般，眼底全是不敢置信。
“哥，你说什么？”
“凭什么？” 他把苏怯安护得更紧，声音又急又怒。
云野语气冰冷，带着家族式的刻板与势利。
“他父亲是杀人犯，杀了自己的妻子。杀人犯的后代，骨子里都带着劣性基因。你看他现在状态这么不对劲，他这个人，本身就有问题。”
“你闭嘴！”
云思双几乎是吼出来的，眼眶都红了。
“他什么都没做！他也是受害者！你没有资格这么说他，没有资格！”
兄弟俩在台上针锋相对，话语像刀子一样扎在空气里。
周围的议论声更凶了，“劣性基因”四个字被反复咀嚼，无数的脏水在苏怯安身上。
台侧的方有页脸色惨白，心脏狂跳，内心疯狂求救。
完了，全完了。
这人到底是怎么混进庄园的？是谁放他进来的？
这要是把沈妄庭的人给害了，他这个校长的位置，明天就得卷铺盖走人。
到底是谁在害他！！！！！
他一眼瞥见旁边的蔡伟杰，嘴角居然还藏着一丝按捺不住的偷笑，显然是乐见其成。
方有页气得火冒三丈，上去就是一脚，压低声音怒吼。
“是不是你搞的鬼？！是不是你把人放进来的？”
蔡伟杰疼得龇牙咧嘴，连忙摆手否认。
“不是我，真不是我！”
崔磊看着被架在火上烤快要崩溃的苏怯安，心里早就乐开了花。
让你平时装清高，得罪了季家。
现在所有人都知道你是杀人犯的儿子，看你还怎么抬得起头。
慌乱之下，方有页智力回归，摸出手机，哆哆嗦嗦拨通沈妄庭的电话，声音都在发颤。
“沈、沈总，您现在在哪儿？苏同学出事了，出大事了。”
沈妄庭接到电话，顿感不妙。
沈妄庭原本早就该到了，可在半路十字路口，突然被一辆刻意别过来的车狠狠撞上。
对方明显是故意拦路。
沈妄庭当机立断，叫停一辆恰好路过的车，甩出一叠现金高价雇车赶往泰勒庄园，留下司机处理事故现场。
“商时，走。”
他脸色阴沉得可怕，周身气压低到极致，一路上都在压抑着滔天的焦躁与悔意。
他不该让苏怯一个人等那么久。
车子刚停稳，沈妄庭推门就冲了进去。
宴会厅里早已乱作一团。
无数人围成一圈，将中央的苏怯安和云思双死死围住，指指点点，议论纷纷，像看怪物一样盯着台上那道单薄的身影。
沈妄庭透过人群，一眼就看见了他的小孩。
苏怯安缩在云思双怀里，整个人轻得像一片纸，脸色白得透明。
嘴唇没有一丝血色，长长的睫毛上挂着未掉的泪珠，浑身控制不住地细微颤抖。
他呼吸微弱而急促，眼神涣散，像一只即将濒死的白蝴蝶，脆弱得一触就碎。
沈妄庭有种他的所有物被破坏的感觉。
沈妄庭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手狠狠攥碎。
周身的温度瞬间降至冰点，戾气与杀意，几乎要冲破克制。
他一步一步，踏着死寂的沉默，走向人群中央。
每一步，都让周围的喧闹，自动安静下去。
沈妄庭也顾不上半分钟前还约定好的装作不认识。
那双原本只对苏怯安温柔的眼，此刻覆上一层能冻裂骨头的寒，视线死死钉在苏有德身上。
那张脸他在资料里看了无数次，是那个恶魔。
是他。
商时立刻上前，却被沈妄庭抬手拦下，他指尖微颤，那是极少外露的失控。
沈妄庭一步一步走上前，气压碾压而来。
第58章
刚才还举着手机偷拍的人手指僵住，快门声戛然而止。
崔磊脸青一阵白一阵，缩在人群最深处，酒杯捏得发白，嘴角的幸灾乐祸彻底被恐惧取代。
方有页腿一软，冷汗浸透后背，只觉得今天这关九死一生。
商界长辈纷纷收声站直，面露敬畏，无人敢再随意交谈。
云思双紧绷的肩轰然一松，拳头缓缓松开。
虽然他看不惯沈妄庭，但他知道，真正能护住怯安的人，终于来了。
以后的事，云思双不敢下定论，至少现在的沈妄庭是真的想护着苏怯安。
沈妄庭的目光，自始至终只落在那道快要碎掉的白色身影上。
苏怯安耳朵蜂鸣，视线模糊，浑身控制不住抽搐般发抖，呼吸断得几乎窒息。
直到那道熟悉的脚步声停在面前，他茫然抬头，泪眼朦胧里撞进那双沉如深海的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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