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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间里一片漆黑，只有窗外偶尔闪过的雷光，短暂照亮凌乱不堪的内部。
苏怯安抬手，将手机灯光照进去。
眼前的景象，让他瞬间怔住。
沈妄庭的卧室早已一片狼藉。
床头柜翻倒在，书桌抽屉被整个抽出来，文件纸张撒得到处都是。
床上的被褥被狠狠撕扯开，枕头被扔在角落，羽毛漏出一半。
整个房间，没有一处是整齐的。
苏怯安心口一紧，一股更加强烈的不安席卷而来。
“沈大哥？”
“沈大哥？”
他握着手机，一步步小心翼翼往里走，避开地上的碎片，一遍一遍轻声唤着。
“沈大哥你在哪儿？没事吧？”
没有人回答。
只有窗外的雷声滚滚，雨声咆哮。
他穿过凌乱的床尾，绕过翻倒的柜子，目光一点点扫过每一个角落。
最终，在房间最内侧，闭着的衣柜门缝里，他看见了一点轻微的晃动。
苏怯安心头一紧，快步走过去，轻轻推开一条缝。
衣柜里没有挂衣服，只堆着几条闲置的薄毯。
而沈妄庭，正蜷缩在衣柜最深处。
他整个人缩成一团，肩膀控制不住地瑟瑟发抖，脊背绷得死紧。
头深深埋在膝盖之间，完全看不见脸，只有露在外面的手腕与脖颈绷着青筋。
完全没有了不久前那副凌厉逼人的模样。
苏怯安看得心头一酸，连忙放软声音，蹲在衣柜前轻声问。
“沈大哥，你怎么了？”
他见沈妄庭抖得厉害，以为他是难受，发冷。
下意识伸出手，想轻轻扶着他的胳膊，把人从狭窄压抑的衣柜里带出来。
指尖刚一碰到沈妄庭的手臂。
原本蜷缩不动的人，像是被彻底触碰到了底线。
“滚开！”
一声低吼从喉咙里炸出。
沈妄庭猛地抬起头，眼底猩红一片，带着失控的戾气与本能的恐惧，用尽全身力气，狠狠一推。
“砰——”
第94章
苏怯安完全没有防备，整个人被这股突如其来的巨力狠狠推开，重心不稳，踉跄着向后倒去。
后腰重重撞在坚硬冰冷的床沿棱角上。
剧痛瞬间炸开，从腰后一路窜遍全身，疼得他眼前一黑，倒吸一口冷气。
整个人顺着床沿滑坐在地，一时之间竟疼得站不起来。
“滚开……不、不是我……不是我做的……”
沈妄庭的声音碎得厉害，混在窗外滚滚雷声里，模糊得几乎听不真切，像是在深陷梦魇里喃喃自语。
苏怯安捂着后腰阵阵抽痛的地方，指腹紧紧按着撞疼的位置。
勉强撑着床沿缓缓站直，疼得眉心狠狠蹙起。
他不是没想过立刻去找林卫。
可转念一想到林爷爷年纪大了，这半夜又是狂风暴雨又是停电。
把老人从暖和的被窝里折腾起来跑上跑下的，他实在不忍心。
“沈大哥，是我，苏怯安。”
他放轻脚步，一点点试探着靠近。
如果苏怯安此刻能看真切，他会发现。
只要他身形稍动，衣柜里的人就瞬间浑身紧绷，肩背绷得像拉满的弓。
垂在身侧的手死死攥成拳，眼底还未散去的猩红混着恐惧。
苏怯安每尝试靠近，沈妄庭都会挥舞拳头，次次都把苏怯安逼得顿住脚步，不敢再上前。
苏怯安彻底没了办法。
一连串突发状况搅得他心头发慌，再这样僵持下去，他怕沈妄庭会伤到自己。
咬了咬牙，他还是决定转身去找林卫，只有跟着沈妄庭多年的老人，才清楚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他刚一转身，脚还没迈出半步。
“母亲……别离开我……我不是故意的”
一道细弱又带着哭腔的声音，猝不及防从身后飘来。
那是完全不属于沈妄庭的语气，脆弱得像是个被抛弃的小孩。
下一秒，裤脚猛地被一只滚烫的手狠狠攥住，力道大得惊人。
“别走……”
苏怯安猝不及防，重心猛地一歪，踉跄着往前晃了一下，差点直接跌坐在地上。
他慌忙稳住身形，低头一看，沈妄庭的手死死扣着他的裤管，骨节突出。
无论他怎么轻轻往上提，都纹丝不动。
“你先松开我好不好？这样我很难受。”
衣柜里的人毫无反应，只是肩膀控制不住地轻轻发抖，呼吸带着细微的颤。
整个人缩在狭小的衣柜里，像一只受了重伤的小兽。
苏怯安看着那不住抖动的背影，心尖莫名一软。
他犹豫片刻，缓缓伸出手，试探着轻轻落在沈妄庭的头顶。
指尖顺着柔软的发丝，一下一下缓慢地抚摸。
出乎意料的是，这一次沈妄庭没有挣扎，也没有推开他。
苏怯安见状，干脆缓缓蹲下身，避开地上的玻璃碎片，手掌顺着他的后背轻轻拍打安抚着，声音放得极柔极轻。
“乖哦，不怕了，我在这儿。”
“我乖。”
一声清晰又乖巧的应答，瞬间让苏怯安整个人僵在原地。
他怔怔地愣了好几秒，才从这巨大的反差里回过神，心底惊异不已，试探着轻声开口。
“为什么……不让我走？”
沈妄庭埋在膝盖间的头微微动了动，闷声闷气管。
却带着毫不掩饰的真诚，配合着低沉的嗓音显得如此不搭。
“我怕黑……天打雷，好吓人。”
平日里凌厉冷硬气场逼人的人，此刻说出这样的话，巨大的反差撞得苏怯安一时不知道该作何心情。
他看得出来，沈妄庭显然还陷在混乱里没有清醒，只是比起刚才的失控暴躁，已经安稳了太多。
苏怯安忍不住轻轻勾了下唇角，带着几分试图缓和气氛的调侃。
“这么大个人了，还怕黑怕打雷啊？”
沈妄庭立刻抬起一点脑袋，发丝凌乱地贴在额前，眼神澄澈又认真，带着孩童独有的理直气壮。
“我才六岁，怕这些……不丢人。”
苏怯安动作一顿。
六岁。
他望着眼前缩在衣柜里、全然卸下所有锋芒的人，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
这段对话，从一开始就透着说不出的怪异。
沈大哥他……
是记忆，退回小时候了吗？
苏怯安心头一沉，渐渐意识到事情远比看上去更严重。
他放柔了语调，对着衣柜里的人轻声哄道。
“先出来好不好？里面太窄了，待久了不舒服。”
沈妄庭乖乖应了一声：“好。”
他动作有些笨拙地从衣柜里挪出来，长腿微微蜷缩着，显得有些局促不安。
房间里依旧一片漆黑，只有窗外偶尔划过的雷光短暂照亮一隅。
苏怯安看不清他完整的神情，却能清晰感觉到一道黏在自己身上的目光。
很是执拗，一刻也没有移开。
苏怯安借着微弱天光扫过满地狼藉，轻声问
“屋子里这些……都是你弄的吗？”
“是。”沈妄庭答得干脆。
“为什么要弄成这样？”
沈妄庭身子微微一缩，声音低了下去，带着戒备与排斥。
“他们在靠近我……我不想他们靠近我。”
“嗯嗯，是他们太坏了，不该随便靠近你。”
苏怯安顺口顺着他安抚，眉头却在暗处悄悄拧紧。
这个“他们”究竟指什么？
是房间里翻倒的家具和杂物，还是某些一直纠缠着他，让他极度不安的人或回忆？
他不敢深想，只觉得心底蒙上了一层雾。
“有没有伤到自己？”苏怯安又问。
“没有。”
“真厉害。”他随口夸了一句。
本以为对方依旧只会简单应声，沈妄庭却忽然从之前几个字一蹦的状态里脱离出来，语气软乎乎地带着一点撒娇意味。
“我们不聊这些了好不好……我想休息了，你唱歌给我听。”
苏怯安微怔：“什么歌？”
沈妄庭在黑暗中朝他看了一眼，眼神里带着一丝疑惑，像是不明白他为什么会这么问。
“你平时唱给我听的那首。”
话音落下的瞬间，他语气莫名冷了一瞬，声音变调明显。
这突如其来的变化让苏怯安心头猛地一震，生怕下一秒他就再次失控，变回刚才那个暴躁挣扎的模样。
第95章
他连忙笑着圆场，语气自然又轻松。
“我知道，我只是考考你，我唱了这么多遍，这首歌你学会了吗？”
沈妄庭立刻挺直脊背，语气里透出几分不服输的笃定。
“我当然学会了。”
“那你先唱一句我听听，看看你学得好不好。”
苏怯安唇角极轻地往上扬了一瞬，心底轻轻叹了口气。
果然，不管是谁，是小孩子的时候，都藏着一股子不服输的好胜心。
“每道闪电都是火柴，点亮天空一小块，你看黑夜并不全黑，有我在，就是灯台。”
沈妄庭的声音还带着孩童式的咬字认真，一字一句唱得格外清晰。
苏怯安在黑暗里微微一怔，瞬间记起了这首曲子。
是一首很老的童谣，名字叫《夜里的光》，调子温柔又安心。
他还没来得及多说什么，窗外骤然一声惊雷炸响，声势骇人，整栋楼仿佛都跟着震了一下。
沈妄庭浑身一僵，几乎是条件反射地朝着热源扑去，双臂紧紧环住苏怯安的腰，整个人重重撞进他怀里。
苏怯安被这股突如其来的力道带得重心不稳，踉跄着向后倒去，两人一起跌落在凌乱的大床上。
床垫陷下去一块，苏怯安下意识伸手护住怀里的人。
任由沈妄庭像只受惊的小兽，死死缩在他胸口，肩膀微微发颤。
“不怕不怕，我给你唱歌。”
苏怯安下巴抵着他柔软的发顶，声音轻缓得像晚风，一遍一遍慢慢哼唱。
“风会停 雨会跑
雷声滚过就变小
你听 你听 它走远了
天一亮 就找不到
如果害怕就握住我的手
我们一起数三下
一 二 三——
它已经回家
每声雷鸣都是脚步
有人在天上赶路
路过的时候打个招呼
别担心 很快就结束
睡吧 我的小小宝贝
雷声只是天空的梦呓
等太阳睁开眼睛
你会发现 夜很温柔”
他一遍又一遍地重复着旋律，嗓音温柔干净，像一层轻轻覆在身上的暖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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