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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绕至车身右侧,微微躬身,伸手拉开后排车门,将伞面稳稳倾向车内,姿态恭敬。
一道挺拔的身影从车内踏出。
沈妄庭身着一身剪裁极致合身的黑色西装,衬得身形愈发颀长冷硬。
周身裹挟着墓园独有的清冷气息,眉尾的伤疤在雨雾中更显凌厉,面色沉如寒潭。
商时稳稳将伞罩在他头顶,半步不离,不让半分雨丝落在他身上。
待沈妄庭站定,后方车辆的车门才依次打开。
整整二十余人,男女皆有,无一例外身着肃穆的黑色正装。
男士是笔挺西装,女士是简约黑色长裙,所有人神情皆是紧绷的严肃,眉眼间带着沉郁,无一人交头接耳。
每个人的左胸衣襟上,都别着一朵含苞的黑玫瑰,花瓣上沾着细碎雨珠,泛着冷寂的银光。
一行人自动排成整齐的队伍,跟在沈妄庭身后,朝着墓园深处走去。
浩浩荡荡的人群,却没有一丝多余的声响,唯有沉稳整齐的脚步声,踩过被雨水打湿的青石步道。
一路无言,众人行至一座形制简约却格外考究的墓碑前,齐齐驻足。
墓碑通体由纯白汉白玉雕琢,没有多余的纹饰,唯有简洁的刻字。
沈妄庭站在墓碑前,垂眸望着碑身,久久没有开口。
身后二十余人始终保持静默,垂首而立,无人乱动,无人出声。
全程恪守着沉默,陪着他伫立在冷雨之中。
不知过了多久,沈妄庭才缓缓开口,声音低沉沙哑,被雨雾浸得微凉,没有丝毫温度。
“你最爱的玫瑰。”
他目光落在碑前摆放的黑玫瑰上,语气骤然转冷,带着毫不掩饰的讥讽与厌弃。
“但不是红色的,你配不上。”
细雨依旧飘洒,打湿了他额前的碎发,冰凉的触感贴在肌肤上。
“又下雨了。”
“你最不喜欢下雨,可每到这时候,偏偏年年都有雨。”
话音落下,他紧绷而严肃的脸上,忽然勾起一抹笑,那笑意却未达眼底。
“是不是你造的孽,被老天瞧见了。”
轻飘飘一句话落下,他便再次闭紧双唇,恢复了沉默。
风夹着雨丝掠过,松柏轻轻晃动,发出细碎的声响,却更衬得此地寂静无声。
良久,沈妄庭才再度启唇,声音轻了几分。
“我不久前认识了一个人。”
顿了顿,他微微蹙眉,像是在斟酌,又像是在否定。
“他和你很像。”
“不,也不像。”
他垂在身侧的手微微收紧。
“我不带他来,是怕你影响到他。”
“毕竟,跟你粘上关系的,都没什么好下场。”
最后几个字,他说得极轻,尾音微微颤抖,带着一丝自嘲,一字一顿。
“……包括我。”
说完,他再也没有看墓碑一眼,微低下头沉默伫立片刻,冷声吐出两个字。
“走了。”
商时的伞稳稳罩住他,微微躬身示意。
沈妄庭转身,步伐沉稳地朝着墓园外走去,没有一丝留恋。
身后众人齐齐整理衣襟,对着墓碑微微躬身行礼,随后紧随其后,依旧保持着整齐的队伍,循着来时的路离开。
漫天冷雨依旧,脚步声与雨声再次交织,一行人渐行渐远。
只留下碑前的黑玫瑰。
黑色轿车平稳驶入市区道路,雨丝依旧细密地砸在车窗上,晕开一片朦胧的水痕。
商时握着方向盘,透过后视镜看向后座闭目养神的沈妄庭,低声开口询问。
“总裁,现在要去哪?”
“回公司。”
沈妄庭的声音低沉淡漠,双眼依旧闭着,眉心微蹙。
车辆缓缓驶离主干道,方才一同出行的车队早已在岔路口分散。
其余车辆尽数驶向另一个方向,只剩这一辆黑色轿车,朝着沈氏集团总部疾驰而去。
行至临近公司的十字路口,车辆骤然减速,最终缓缓停下。
路口中央,正僵持着一幕混乱场景。
一对母子站在雨中,母亲撑着一把破旧的雨伞,将孩子紧紧护在身侧,对面站着一个满身戾气的中年汉子,三人遥遥对峙,气氛剑拔弩张。
一辆电动车横倒在路面上,车身歪斜,车轮旁躺着一团雪白的东西
刺眼的红色鲜血从那团白色上蔓延开来,被冰冷的雨水冲刷着,在路面晕开淡淡的粉色水迹。
车子恰好堵住了一大半路口,车辆根本无法通行。
商时皱了皱眉,抬手摇下车窗,他仔细观察着路口的争执,显然双方各执一词,一时半会儿根本没法解决。
“总裁,我下去处理。”
商时说着便要解安全带推门下车,就在这时,路口的汉子突然爆发,朝着母子俩大吼出声,粗哑的嗓音穿透雨幕,格外刺耳。
“你们能不能不要再胡搅蛮缠了成不?是你们没看住它,反倒反过来怪我?”
原本闭目休憩的沈妄庭,骤然睁开了双眼。
眼底的慵懒尽数褪去,只剩一片叫人看不明白的深邃。
他抬手,轻轻制止了正要下车的商时,语气平淡却不容置疑。
“等等。”
商时动作听话停了下来。
车外,孩子尖锐的哭声与控诉声紧接着响起,死死拽着母亲的衣角,满脸泪痕。
“我不管,我不管,你赔我兔子,你赔我的兔子!”
“赔你?你这死小孩懂不懂道理!”
汉子气得满脸通红,指着地上的兔子,语气愈发暴躁。
“我正常开车行驶,是你的兔子自己跑到路中间,我才会碾到它。
这下雨天视线模糊,路面又滑,我怎么可能反应得过来!
老子还因为急刹车摔了一跤,浑身是伤,你说这账该怎么算!”
听着这激烈的争执,看着那只躺在雨中没了生机的白色兔子,沈妄庭的心头莫名一紧。
脑海里,毫无征兆地浮现出苏怯安的身影。
清瘦温顺,带着一身的软,像一只不受拘束的兔子。
总是安安静静,却又总在他看不见的地方,自顾自地往前走,全然不受他的控制。
就像现在这样,安安变得自信了。
以前他的笑容可以展现给他沈妄庭看,现在他的笑容除了他沈妄庭谁都能看见。
一个可怕的念头瞬间攫住他——
第98章
要是哪一天,他没看住苏怯安,苏怯安也像这只兔子一样,贸然闯入危险之中,遭遇这样的意外……
心口骤然传来一阵闷痛,带着眉尾的伤疤都像是在微微发烫。
车外,孩子的母亲连忙满脸歉意地对着汉子弯腰道歉,语气满是讨好。
“对不起对不起,是我们没看好孩子,孩子被惯坏了,您多见谅,我回头再给她买一只就是了。”
“不要不要,我就要这只,我就要我的兔子!”
孩子依旧不依不饶,哭得撕心裂肺。
“你要是真心在意这只兔子,就该把它牢牢看住,让它待在安全的地方。”
汉子冷着脸呵斥:“它能跑到路中间,就说明你根本没尽到照顾的责任。”
看住吗?
沈妄庭在心底默默重复这三个字,指尖微微收紧,眼底闪过一丝决绝的异动。
孩子被汉子一番说教,哭声愈发响亮,尖锐的嗓音穿透雨幕,钻进车内,吵得沈妄庭太阳穴突突直跳,头疼感阵阵袭来。
他脸色沉了几分,冷声对商时吩咐。
“处理了吧。”
“是。”
商时立刻拿出手机,拨通电话,安排专人过来处理路口的纠纷,尽快疏通道路。
电话刚挂断,后座又传来沈妄庭低沉的声音,语气带着不容抗拒的强硬。
“处理一件事……”
商时听完心头一紧,瞬间猜到了几分,连忙低声劝阻。
“总裁,这样做对小苏少爷不好,他会……”
“我让你做,就去做。”
沈妄庭打断他的话,语气冷硬,没有丝毫商量的余地。
周身散发出的压迫感,让商时瞬间不敢再多言一句,只能低头应下:“……是。”
——
苏怯安撑着一把素色雨伞,走进了雀炘闫所在的医院。
他径直走到护士站,对着值班护士轻声开口,语气温和。
“你好,我找雀炘闫雀医生。”
值班护士抬头看了他一眼,她认识苏怯安,礼貌回道。
“雀医生现在不坐诊,没什么事就在三楼娱乐休息室休息呢,你直接上去找他就行。”
“麻烦您了,谢谢。”
苏怯安微微颔首道谢,转身沿着走廊往三楼走,推开娱乐休息室的门,喧闹的声响瞬间扑面而来。
房间里摆着几张台球桌,气氛热闹,他一眼就看见了雀炘闫。
少年正吊儿郎当地躺在台球桌中央,两手交叠枕在脑后。
修长的双腿翘着二郎腿,随意晃了晃。
后背还压着根台球杆,眉眼轻闭。
对面站着一位头发花白戴着黑框眼镜的年长医生,叉着腰满脸无奈地控诉。
“最后一颗球你都没打进,轮我了,赶紧起来!”
“歇菜了,手酸打不动,今儿就到这。”
雀炘闫眼皮都没掀,语气懒懒散散,还故意往台球桌中间挪了挪,铁了心赖到底。
“你这混小子,输不起就直说。”
胡主任被他气得又气又笑。
“胡主任,我可没耍赖啊。”
周围围观的医生护士,全都笑着起哄帮腔。
“雀小鸟,你这也太不厚道了。”
“人家马上赢麻了,你直接躺平摆烂是吧!”
雀炘闫终于掀了掀眼,扫了一圈起哄的人,撇撇嘴理直气壮地怼回去。
“少双标,这老头儿背地里偷偷藏球,玩赖的时候你们全当没看见,我就歇一会儿,全都来针对我,合起伙欺负人是吧!”
众人心里门清,本就是闲着逗他玩,闻言相视一笑,也不拆穿,依旧笑着闹他。
喧闹间,终于有人注意到了站在门口的苏怯安,之前见过他来找雀炘闫,便主动往旁边让了让,给他让出一条道。
苏怯安缓步走到台球桌旁,声音清清淡淡开口。
“雀医生,我找你有事。”
雀炘闫以为还是旁边的人在磨他,眼都没睁,语气带着点不耐烦的懒。
“别喊医生,喊啥都不好使,就不起。”
话音落下,刚才还闹哄哄的休息室,瞬间诡异地安静下来。
雀炘闫心里咯噔一下,察觉出不对劲,这才慢悠悠地睁开眼。
一抬眼,就撞进苏怯安清澈温和的眼眸里,少年眉眼精致干净,站在那里格外惹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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