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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内喧嚣阵阵，衣香鬓影交错，水晶灯光折射出迷醉的光晕。
隐约能听见悠扬又暧昧的乐曲，混着酒杯碰撞的轻响与男女调笑声，扑面而来的是与周遭格格不入的奢靡与浮躁。
他的目光，落在门口一道熟悉的侧脸上。
云思双顺着他的视线望去，连忙摆手。
“那可不是什么正经地方，咱们庆祝可不能往这儿凑。”
苏怯安的思绪被拉回，轻声道：“不是，我只是好像看见了熟人。”
月禾茉挑了挑眉，打趣道：“哟，这都能认出来？难道你以前偷偷来过？”
“诶诶诶，可别诽谤我！”云思双连忙撇清，“我也是听别人说的，这里面乱得很。”
三人转身继续往前走，可苏怯安鬼使神差地，又回头望了一眼。
这一眼，恰好看清了对方的正脸。
他心头一震，几乎是喃喃出声：“……文不渡。”
“谁？”云思双一时没反应过来。
月禾茉顺着目光望去，脸色微变。
“真的是他，文不渡。”
云思双这才猛然想起，那个当年在英语竞赛上气场逼人与苏怯安针锋相对的男生。
“他怎么会在这种地方？”
心底的疑惑压过了迟疑，三人转身走了过去。
文不渡早已注意到他们，第一反应便是转身想躲。
他一眼就认出了苏怯安，那个曾经在赛场上让他另眼相看的对手。
可如今这副模样，他半点不想与之相认。
“文不渡。”
苏怯安开口叫住他，声音平静。
既然被撞破，文不渡也不再躲闪。
他缓缓转过身，指尖不自觉攥紧衣角，抬眼直视苏怯安，眼底却没了当年的运筹帷幄，只剩一层挥之不去的灰暗。
“好巧。”
苏怯安没有接话，只是静静看着他。
“没想到，再次见面会是这种情形。”
眼前的文不渡，穿着不合身的服务生制服，头发略显凌乱。
眉宇间满是疲惫与麻木，不见当年意气风发的模样。
而文不渡望向苏怯安的目光里，却掠过一丝复杂。
眼前人眼底有光，比竞赛时更加耀眼坚定，周身是他如今可望不可即的坦荡。
不过短短时日，竟已是物是人非。
两人相顾无言，气氛一时尴尬。
云思双没察觉出微妙的氛围，心直口快地开口。
“你怎么会在这里？”
文不渡的脸色难看了一瞬，很快又恢复了那副破罐破摔的平静，扯了扯身上的工作服，语气带着自嘲。
“看不出来吗？我在这儿工作。”
“这地方又不正经，你怎么……”
云思双话没说完，就被苏怯安厉声打断：“思双！”
他立刻意识到失言，慌忙捂住嘴。
可文不渡却像是无所谓一般，自己把话说破，声音平静得近乎自暴自弃。
“你没说错。我在这儿陪酒，长得还算有几分姿色，客人愿意点我。”
轻飘飘一句话，像一块石头砸在苏怯安心口。
曾经，他只与文不渡有过几面之缘，却暗自把对方当作目标，羡慕他的沉稳冷静从容自信。
怎么也想不到，不过一段时间未见，当年锋芒毕露的人，竟被磨平了所有棱角，活得如此颓然。
苏怯安压下心酸，轻声问：“你还在上学吗？”
“上学？”文不渡重复了一遍，像是在嘲讽自己，“读书再好又有什么用？我就是这个命。”
苏怯安听得出来，他身上一定发生了大事。
“到底怎么了？”
眼底真切的关怀，反而像针一样刺得文不渡不适。
他猛地错开话题，语气骤然转冷
“没什么。要进来玩吗？”
三人皆是一怔。
“不进来就赶紧走吧，我还要工作。”
文不渡这句话刻意提高了音量，引得门口不少宾客侧目打量。
月禾茉瞬间沉了脸，又气又不解。
“你什么意思？”
刚才还觉得他可怜，转眼就这般态度，在众人目光下，简直像在故意给他们难堪。
文不渡懒得解释，挥了挥手：“没事我就先走了。”
说完，头也不回地扎进灯红酒绿的酒会深处，背影决绝又落寞。
第116章
苏怯安望着他消失的方向轻轻叹了口气，转头看向脸色不佳的月禾茉，温声安抚。
“别生气了禾茉，我们去吃你最爱的那家火锅。”
“好。”
云思双连忙凑上来：“还有我还有我，我也要吃我爱吃的。”
闹剧似的插曲暂告一段落，三人刚要迈步，角落阴影里忽然转出一抹艳丽的红。
“小孩儿。”
一道慵懒妩媚的女声响起，吸引了三人的注意。
回头望去，是个妆容浓烈红衣惹眼的女人，眉眼间带着几分久经世故的散漫与锐利。
她吐了口烟圈，漫不经心地提醒。
“那个姓文的，可不是什么简单角色，少跟他来往，免得惹上麻烦。”
苏怯安不解，皱眉问道：“为什么这么说？”
见苏怯安好像没认出自己，女人轻笑一声。
“呵。”
她吸了口烟，径直朝三人吐了过去。
烟雾袭来，三人慌忙侧身避让。
苏怯安不适地蹙紧眉，刚想开口理论，女人却已经转身，踩着高跟鞋扭进暗处，只留下一抹妖娆背影。
云思双摸不着头脑，一脸茫然。
“这地方的人，怎么都奇奇怪怪的？”
一顿饭吃得热热闹闹，酒足饭饱后，三人在路口与月禾茉道别。
晚风轻轻吹着，街边的路灯次第亮起，拉长了两道并肩的身影。
云思双左右望了望，忽然压低声音，一脸认真地开口。
“我们就这样大摇大摆走在路上，不怕被沈妄庭发现，又把你抓走吗？”
后知后觉的后怕写满一脸，惹得苏怯安忍不住弯了弯眼尾。
“你笑话我？”
云思双立刻佯装生气，伸手轻轻撞了下他的胳膊。
“没有笑话你。”苏怯安收了笑，“我之前不是跟你说过，沈大哥他只是病了，他不会再来把我抓走了。”
最后三个字，他微微加重了语气。
这话他确实跟云思双说过。
只是当时，云思双的回答只有一句——我不信。
时至今日，他显然依旧不信。
狐疑的目光上上下下扫了苏怯安一圈，云思双皱着眉追问。
“你不会……已经原谅他了吧？”
苏怯安垂了垂眼，不知道在想什么。
“没有。他就算是生病了，也做错了。”
一听这话，云思双瞬间松了口气，拍着胸口嘟囔。
“那就好那就好，我就怕你心软。”
那天偶遇文不渡的插曲，像一颗不起眼的小石子投进湖面，涟漪过后，渐渐归于平静。
苏怯安偶尔会想起那双蒙着灰的眼睛，惋惜对方从意气风发落到这般境地。
可文不渡既然不愿多说，他也从不过度打探，只当是一场令人唏嘘的重逢。
日子平稳地过了几天。
这天，他和云思双约好，让云思双来自己的出租屋找他。
可时间一分一秒过去，门口始终没有动静。
消息不回，电话不接。
苏怯安坐在沙发上，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手机边缘，心头一点点往上提。
不安刚冒出头，一条陌生号码的短信，猝不及防地弹了进来。
发信人，是文不渡。
内容很短，却像一盆冷水，当头浇下。
【云思双来找你的路上出了点事，我刚好碰到，把他带回我家了。】
下面紧跟着一张照片。
模糊的光线里，能看清一个人躺在床上。
熟悉的画面。
以云思双为筹码，引他前往一个未知的地方。
苏怯安握着手机的手指骤然收紧，心脏猛地一沉。
而屏幕那头的文不渡，从上次酒会的忽冷忽热，到此刻突如其来的消息，每一处都透着说不出的怪异。
像一个精心布置好的局，正静静等着他踏入。
盯着文不渡发来的短信，屏幕光映得苏怯安脸色发白。
他不敢贸然行动，第一时间拨通月禾茉的电话。
“禾茉，思双出事了。”
苏怯安解释了事情原委。
电话那头的月禾茉瞬间变了声调，满是急切与慌乱。
“什么？思双怎么会出事，我们现在就去救他，我跟你一起 ”
“你别冲动。”
苏怯安靠在出租屋墙边，闭了闭眼，强压下翻涌的情绪，快速定下对策。
“我必须去，但里面大概率是陷阱，你不能跟我进屋。我每半小时给你发一次实时消息，但凡超过时间没回应，你立刻报警，不要有任何犹豫。”
“不行，我绝对不同意你一个人去。”
月禾茉想都不想就厉声拒绝，语气坚定得没有丝毫转圜余地。
“文不渡现在怪怪的，谁知道他安的什么心。你一个人进去，要是和云思双一样被控制，谁来救你。”
苏怯安知道她的顾虑，也懂她的心急，僵持片刻，终究松了口。
“你可以跟我去，但只能守在楼道外的阴影里，绝对不能暴露。一旦里面有动静，你先自保，再按计划报警，这是底线。”
“好，我答应你。”
月禾茉立刻应下，哪怕只能守在外面，也比眼睁睁看着他独自涉险要好。
两人不敢耽搁，一路疾行赶往文不渡给出的地址。
那是一片濒临拆迁的废弃旧楼，断壁残垣随处可见，枯黄的杂草长到半人高。
苏怯安走在最前，脊背绷得笔直。
月禾茉紧随其后，刻意放轻脚步，将自己彻底藏在楼道的阴影里。
走到标着门牌号的房门前，苏怯安深吸一口气，抬手轻轻叩响门板。
指节敲击在冰冷的木门上，发出沉闷的声响，在寂静的楼道里格外清晰。
门应声而开。
文不渡站在门内，昏暗中看不清完整神情。
看到苏怯安只身前来，他没有丝毫意外，只是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意味不明的笑，声音沙哑。
“进来吧，地方小，委屈你了。”
苏怯安迈步踏入屋内，视线快速扫过房间，苏怯安一眼便看到了躺在床上的云思双。
他安安静静地躺着，双目紧闭，脸色泛着不正常的苍白，嘴角没有一丝血色。
失去了平日里的鲜活跳脱，就那样毫无防备地躺着，不知是昏迷还是沉睡。
苏怯安心头一紧，快步走到床边，伸手轻轻触碰云思双的脖颈，试探他的脉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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