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指尖又拂过他的额头，语气担忧。
“他到底怎么了？”
第117章
文不渡没有回应他的问题，背过身走到斑驳的木桌旁。
弯腰拿起两个玻璃杯，缓缓倒了两杯温水。
他将水杯放在桌上，这才慢悠悠开口，语气平淡得像在陈述一件无关紧要的事。
“不清楚，大概是低血糖吧。我路过的时候，他就倒在路边，围了不少人，没一个敢上前扶，我就把他带回来了。”
“不管怎样，谢谢你。”
苏怯安收回手，压下心底的疑虑，沉声道谢，目光却始终没有离开云思双，观察着他的状态。
“坐下来聊聊吧。”
文不渡转过身，看向苏怯安，语气忽然变得低沉，带着几分悲凉。
“前几天在酒会门口，是我态度不好，跟你道个歉。你之前不是一直问我，怎么会变成那样吗？我现在，可以告诉你了。”
苏怯安站在原地，没有落座，只是抬眸看着他，等着他下文。
“我父母一辈子没读过书，思想迂腐，总觉得我考上大学，就是要抛弃他们远走高飞。
他们慌了，也怕了，瞒着我，偷偷改了我的高考志愿，亲手毁了我十几年的努力，让我连踏进大学校门的机会都没有。”
文不渡垂着眼，声音轻飘飘的，带着无尽的颓然与绝望，仿佛在诉说别人的故事。
“后来又听信亲戚的哄骗，说这个地方来钱快，不管不顾，直接把我骗进了这个泥潭。”
“苏怯安，我无路可走了。我的人生，早在高考结束的那一刻，就彻底毁了。或许，我生来就活该活在泥沼里。”
他缓缓抬起头，那双灰暗的眼睛死死锁定苏怯安，语气骤然一转，带着蚀骨的恨意，一字一顿。
“你说，人怎么能把自己活成这么失败的样子？”
苏怯安的心脏猛地一沉，危险的预感瞬间席卷全身。
不等他反应，文不渡的下一句话，彻底撕破了所有伪装。
“苏怯安，我是真的，好羡慕你啊。”
在文不渡说出这句话的时候，苏怯安已经指尖飞快摸出藏在口袋里的手机。
低头快速给屋外的月禾茉发消息，让她立刻报警。
可他的动作刚起，身后的文不渡突然发出一声狰狞的冷笑。
那笑声尖锐又刺耳，彻底打碎了先前的颓废与悲凉，取而代之的是不懈的嗤笑。
“在给谁发消息呢？”
冰冷的声音在身后响起，苏怯安只觉后背一凉，浑身血液仿佛瞬间凝固，手脚都泛起寒意。
“别白费力气了。”
文不渡一步步走近，脚步沉稳，嘴角的笑意越发诡异。
“你那个守在楼道外的朋友，现在应该被人控制住了吧，你猜，她还有机会报警吗？”
苏怯安瞳孔骤缩，刚想转身反抗，原本空无一人的里屋，突然冲出两个身形高大的陌生男人，动作迅猛地一拥而上。
他拼命挣扎，可对方人多势众，力道悬殊，一只带着刺鼻药水味的毛巾，捂住了他的口鼻。
浓烈的药味直冲鼻腔，意识以极快的速度抽离，挣扎的动作越来越弱，视线渐渐模糊，眼前文不渡的脸变得扭曲。
彻底陷入黑暗的前一秒，他清晰地听见，文不渡收起所有伪装，用带着急切的语气，对着对方索要报酬。
“人我已经按你们的要求，顺利带来了，说好的钱，什么时候给我？
街巷中的角落里，月禾茉攥着手机。
她按苏怯安说的，缩在断墙后，眼睛一眨不眨盯着那扇破门，耳朵竖得老高。
时间每过一秒，她的心就往下沉一分，里面太安静了。
静得不正常。
不安像藤蔓缠上喉咙，她心里反复敲着警钟。
不对劲，苏怯安一定出事了。
理智告诉她，现在不能冲进去送死，最优的选择只有一个。
报警。
她颤抖着点开拨号界面，指尖抖得几乎按不准数字。
屏幕的光映着她紧绷到极致的脸，心跳擂鼓般撞着耳膜。
就在号码即将拨出的刹那——
“啪——！”
一只手突然就地删过来，狠狠砸在她手腕上。
手机脱手飞出，重重撞在水泥地上，屏幕应声碎裂，黑屏的瞬间像掐断了最后一线生机。
月禾茉瞳孔一缩，猛地抬头。
四个身形粗壮的男人不知从哪冒出来，已经把她团团围住，堵死了所有退路。
巷口风卷着灰尘刮过，老旧楼房的阴影压下来，连光线都透着冷。
她下意识弯腰想去捡手机，可一只皮鞋狠狠踩下，只差一点就碾在她手背上，鞋底与碎裂屏幕摩擦发出刺耳声响。
“别白费力气了。”领头的男人嗤笑一声，满脸横肉，眼神阴狠，“怪就怪你多管闲事。”
月禾茉没说话，缓缓站直身体。
她垂在身侧的手缓缓收紧，目光冷静地扫过四人站位，后背贴着冰冷的墙壁。
领头的见她不吵不闹，只当是个被吓傻的小姑娘。
嗤笑着上前一步，抬手就想劈向她后颈，打算直接打晕带走。
“小丫头还挺硬气——”
话没说完。
月禾茉身形猛地一矮，侧身避开，手腕扣住他伸来的胳膊，腰腹发力，借力狠狠一甩。
“嘭——！”
过肩摔干脆利落，沉重的身躯砸在地上，闷响震得地面都微颤。
男人疼得闷哼一声，半天爬不起来。
其余三人明显一愣，没料到这看着清秀的女生下手这么狠。
就这一瞬空隙，月禾茉脚步蹬地，低身横扫，一记漂亮的扫堂腿直接铲翻离得最近的一人，对方重心不稳，重重摔倒。
她有功夫底子，反应快，出手也准，可架不住对方人多，力气又占绝对优势。
第三个男人已经扑了上来，拳头带着风砸过来。
月禾茉侧身躲开，心知再缠斗下去必输无疑，眼神一厉，转身就往巷口冲。
“救命——！有人绑架——！快报警啊——”
她一边狂奔，一边用尽全身力气嘶吼，声音刺破老旧楼房的死寂，带着破音的焦急，在空旷的楼道间回荡。
“要出人命了——救命——！”
可回应她的，只有一扇扇窗户飞快关上的声响。
周围的住户只是探头出来看了一眼，下一秒又怕染上麻烦一样把门窗都闭上了。
“砰。”
“咔嗒。”
第118章
窗帘拉死，门缝紧闭，刚才还隐约有灯光的住户，瞬间一片漆黑。
所有人都默契地缩回了自己的安全区，把她和这场危险，一起关在了外面。
月禾茉的心，一点点沉到底。
身后脚步声紧追不舍，咒骂与粗喘越来越近。
她只能拼命往前跑，风灌进喉咙，又疼又涩，可她不敢停。
这栋吃人的旧楼，苏怯安和云思双还在里面。
屋里隐约听见外面模糊的呼喊，其中一个男人皱了皱眉，往窗户方向瞥了一眼。
“外面闹这么大，没事吗？”
正套着麻袋的人头也没抬，语气冷漠得像在处理一件货物。
“不用管，处理不好是他们的本事不行，跟我们没关系。”
另一人指了指床上毫无意识的云思双，声音压得低。
“那这个怎么办？”
“这个不是上面要的人，留着就行，不用管。”
话音落下，苏怯安还未完全清醒的身体被粗暴地塞进粗麻布袋，布料摩擦着皮肤，闷得人喘不过气，只留下几道粗糙的红痕。
两个人一左一右扛起麻袋，脚步匆匆，从早备好的后门小道，悄无声息地消失在黑暗里。
另一边，月禾茉已经被逼到墙角，后背抵着冰冷斑驳的墙，呼吸乱得不成样子。
身后的脚步声越来越近，粗鄙的骂声刺得耳膜发疼，她攥紧拳头，准备拼最后一把。
可下一秒，几道黑影骤然从旁侧窜出，动作快得只剩残影。
不过瞬息，追她的那几人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完整发出，便被干脆利落地制服，瘫在地上动弹不得。
月禾茉僵在原地，惊魂未定。
为首的男人一身黑衣，气质沉稳，看向月禾茉。
“没事吧？”
她像是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声音发颤，带着哭腔的急促。
“你是谁？你能不能帮帮我们？我朋友在里面，他被人抓走了，求你——”
对方却莫名沉默。
月禾茉心一点点往下沉，眼眶瞬间红了，语气乱得语无伦次。
“你不想帮也没关系……求你把手机借我，我报警，我现在就报警……”
“我是沈少爷派来保护小苏少爷的人。”
一句话砸下来，月禾茉整个人猛地一怔。
随即像是看到了绝处逢生的光，眼底瞬间亮起来，抓住他的胳膊用力晃。
“那你快去救他！快去啊！他就在里面——”
她以为终于等来希望，以为苏怯安这下终于能得救了。
可男人接下来的一句，像一道惊雷，劈得她浑身血液瞬间冻僵。
“人不见了。”
月禾茉的动作猛地顿住，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得干干净净。
“我们本来就守在门口，听见你喊，立刻就冲了进去。门反锁得死，我们把门连框一起踹开，进去的时候……”
他顿了顿，看着她瞬间惨白的脸，声音沉了几分。
“里面只有躺在床上的云思双，还有被打晕在角落的文不渡。带走苏怯安的人，已经从后门走了。”
“一部分人已经追了出去，另一部分，去联系沈少爷。”
空气骤然死寂。
风从巷口灌进来，刮得她脸颊发疼，却远不及心口那阵突如其来的空冷，疼得她几乎站不住。
刚才一路狂奔的力气瞬间被抽干，她松开手，身体晃了晃，指尖微微颤抖着，垂在身侧却连握拳的力气都没有。
眼睛一酸，滚烫的眼泪毫无预兆地砸下来。
不是崩溃大哭，而是一种被硬生生抽空所有情绪的钝痛。
她明明守在外面，明明答应了要保护他，明明每一秒都在警惕，明明差一点就拨通了电话。
明明就差一点点。
“……不见了？”
她重复了一遍，声音轻得像气音，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颤抖和不敢相信。
明明前一刻还在和她约定，每半小时报一次平安，明明他那么小心。
怎么就……不见了。
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哽咽卡在里面，上不来也下不去，呼吸间都带着细碎的疼。
她抬手胡乱抹了把脸，却怎么也抹不完涌上来的眼泪，视线模糊成一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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