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答案是否。
尽管小时候官灏不喜欢他，甚至有时会在只有两个人的时候说难听伤人的话，汪千帆还是无法做到真正的讨厌。
汪千帆也曾想过努力去讨厌他，这个人撞见过太多次自己脆弱害怕的时刻，他确实眼睁睁看着，可是当自己躲在他身后时，向他求助时，他没有推开自己，也没有忽视自己。
对他而言，官灏是个令人喜欢不起来、也恨不起来的人，让人本能的对他感到畏惧，捉摸不透。
与他有关的所有记忆停留在了十一岁那年，之后即使家族聚会上碰见，汪千帆也只是远远看着，两人之间本就可有可无的关系渐渐的也彻底没有了，只剩血缘上的一点联系。
……
到了搬出宅子的那天，汪千帆和李珍整理出来的行李其实没有多少了，除开一些衣物日用品，唯一大件的就是那个木质的衣柜了，汪千帆可以什么都不要，除了那个衣柜，因为那是姥姥和妈妈唯一留下的东西。
说来也讽刺，今天应该是这宅子三年以来最“热闹”的一天了。
听到搬家公司的人把东西陆陆续续的搬走，汪千帆试图通过声音辨别这群人中间是否有那个人。
只是自从杜秘书来了之后，一直没闻到那个香味，他不免松了口气，也好，省的尴尬。
“杜秘书，麻烦请他们把东西送到育林公寓就好。”汪千帆礼貌道。
“什么育林公寓？”杜秘书眉头一皱。
汪千帆一愣，心里莫名有些不安，迟疑了会儿解释道，“宅子被收回了，我们打算搬到育林公寓住。”
杜秘书哼了一声，“谁说你们可以搬到育林的。”
“啊？那是搬去哪啊？”李珍疑惑道。
“育林公寓那边是最先收回的，没人通知你们吗。”杜秘书正要发作，见老板来了，只得轻咳一声收敛住，“还问去哪里，当然是去汪老先生家。”
汪千帆一下子僵住，久久回不过神，他无力地低下头，表情有些惊恐。
“汪老先生？”李珍慢半拍的记起来，只记得是汪千帆的爷爷，而且家里又大又豪华，一想到这，顿时高兴起来，“那太好了！先生先生，你听见了吗？我们要去汪老先生家住了！”
汪千帆脸色惨白，只觉得原本能窥见隐隐光亮的视线顿时黑了又黑，努力保持镇定道，“不、不必麻烦了！住的地方我们会自己解决的。”
“嗯？先生？”李珍愣住。
“怎么，你们还有别的地方可以住？”杜秘书一眼就看出他在撒谎，“不是都收回了，哪还有可以住的地方。”
“不劳费心了……我们不去。”汪千帆坚定道，声音却在隐隐发抖。
“别为难我，我也只是听吩咐行事，如果你们实在不想去，可以自己去找汪老先生。”杜秘书一下子撇的干净。
汪千帆欲言又止，没再说话。
李珍见还是去汪老先生家，倒也开心，反正不愁吃穿，肯定比现在紧巴巴的过日子好。
汪千帆无意识掐紧了手，整个人像是站在悬崖边，被呼啸的冷风吹的摇摇欲坠。
“先生？先生！”李珍唤了几声，见他终于回过神，便把导盲棍递给他，“先生，我们走吧，他们说车在下面等着了。”
汪千帆咽了咽，起身握紧了导盲棍，缓慢的离开了这个已经变得空荡荡的房间，顺着走廊往前走。
“先生，前面就是楼梯了，小心。”李珍提醒道。
汪千帆许久没动作，沉默了好一会儿问道，“……小珍，昨天回来的时候，那边的花开了吗？”
李珍细细回想了一下，笑道，“没呢先生，况且现在太早了，得到明年才开。”
汪千帆思绪复杂，想到脚下就是楼梯，自己却什么也看不见，在李珍再次催促下，终于迈了下去，可每踩在一节台阶上，脚就控制不住越发软。
“先、先生！！”李珍吓得大叫。
失去重心的一刹那，一想到接下来自己有可能因为这个失误而死去，心里竟如同藤蔓疯长一般生出一阵令人窒息的满足感。
可是在他身体向前倾去的那一刻，却猛地被另一股力气稳稳拽了回去。
官灏一把将人打横抱了起来，却被这比预想中还要轻的重量弄得一愣。
汪千帆身体直哆嗦，下意识道，“谢谢……”
“瞎子下楼梯还走神，不要命了？”
熟悉的声音从耳边传来，汪千帆惊了一下，他分明没有闻到香味，想着兴许是情绪太惊慌了导致嗅觉有点失敏。
汪千帆挣扎起来，“放我下来，我自己走……我自己走。”
“安静。”官灏语气冷了些。
汪千帆不敢动了，一想到要搬进汪易年家里，就有些喘不上来气，勾住官灏脖颈的手无意识地收紧。
“先生，你没事吧？”李珍再迟钝也察觉出他心情不好，小心翼翼地问。
汪千帆摇摇头，却连笑都笑不出来。
感觉到已经走在平地上了，汪千帆想起官灏小时候的性格，莫名真的怕他突然松手把自己丢地上，忙道，“……可以了，放我下来。”
官灏没说话，一路抱着人穿过破败的院子，将人放进了车后座里。
汪千帆有些不知所措地四处张望，视野内昏暗模糊的一切加深着心底的恐惧，听到车门砰的一声关上，心跳像是跟着漏了一拍。
“……小珍，你会不会看错了，或许今天花就开了呢？”汪千帆枯瘦纤细的手撑在冰凉的车窗上，迟迟等不到回答，全身一阵发冷，心里充满了绝望。
他看不到，自然也不知道李珍被安排在另一辆车里。
车子缓缓启动，四周安静得像是这个世界又只剩自己一个人了。
“花要是早点开就好了……”汪千帆无力地小声喃喃自语着，寻着落下的雨声双眼失神地望向窗外，幻想着此刻车外会是什么景象。
座位的另一边，官灏至始至终只是面无表情地看着汪千帆，像个局外人一般，不作任何反应。
或许是精神太紧张了，紧绷得太久，汪千帆累得睡着了。
梦里的画面天旋地转，从模糊慢慢转为清晰，汪千帆看到了自己身处的地方，是有些熟悉的后院。
后院的植物长得高耸渗人，恍惚间这些植物就像无数只绿色的魔爪缠绕织成的网向自己扑来，突然，一只苍老有力的手将自己拽离了那些可怖的东西。
“小帆，怎么一个人在这里玩啊？”面容慈祥的老人乐呵呵道。
一见到是和蔼可亲的爷爷，汪千帆高兴极了，“爷爷！”
“爷爷有一个小帆肯定会喜欢的东西，小帆想不想看啊？”爷爷笑问道。
“只有我能看吗？”汪千帆期待道。
“对，只给小帆看。走，爷爷带你去房间里慢慢看。”和蔼的爷爷说着便牵着他的手往那间黑得如同深渊一般的房间里走去。
“小帆，看着爷爷……”
“小帆喜欢吗？”
“我们小帆长得真漂亮……爷爷太喜欢了……”
“小帆，和爷爷一辈子生活在一起好不好？”
……
因为路程比较远，官灏便让他们在附近停车休息一下。
司机下车没多久，官灏就发现汪千帆整个人缩在座椅里发抖得厉害，伸手搭在他的肩膀上晃了晃。
汪千帆猛然惊醒，眼前再次陷入昏暗的模糊，翻涌的情绪几乎要将他溺毙，他缓了许久才颤着声音说道，“……请问，能、能帮我叫下我堂哥吗？他叫官灏……我不舒服，我想见他……”
没有任何回音。
汪千帆哽咽起来，四处摸索着，发现车门怎么也打不开，就想试试另一边的车门，却猝不及防碰到了一个温热的东西，触电般地收回了手，有弹性的肌肤触感……这分明是个人。
“请问……？”汪千帆试探性地再次开口，他已经很久没梦到那个噩梦了，偏偏官灏同他一路回程，见那人依旧没回应，换作平时他肯定不敢如此无礼，可是现在不一样，他这会儿已经濒临崩溃，恐惧死死撕扯着心脏，让他痛不欲生，他没了余力顾虑其他，上前抓住那人的衣服乞求道，“我想见他……拜托了，请带我去找他……”
就在汪千帆想再次开口时，却突然在某个瞬间，他短暂的嗅到了一丝极淡的香味，整个人顿时怔住。
第4章
官灏见他认出自己了，看着他因为情绪激动已经哭湿的脸，缓缓道，“这次你又是靠什么认出我来的。”
汪千帆低下头，整个人犹如坠入冰窟一般，麻木、平静。
官灏哼笑道，“香水？”
汪千帆强撑着无力的身体想去驾驶座上解开车锁，因为看不见，每辆车的操作按钮又多少有些不同，按了几个也没反应，愤怒与难过交织在心头，他紧咬住下唇，却还是忍不住声音，抽泣声溢了出来。
“想去哪？”官灏无动于衷地看着他挣扎。
汪千帆渐渐的开始自暴自弃，试图强行说服自己一般的不停呢喃着什么。
官灏沉默着。
逐渐变得抓狂时，汪千帆的手不知道被什么割破了，血滴滴答答的落下去也没有丝毫的察觉，还在摸索着那些操作按钮。
官灏伸手将人按回了后座上。
汪千帆挣开他的手，身体止不住的发抖。
司机正好回来，还没坐稳就看到后视镜里汪千帆那只血淋淋的手，吓了一跳。
“下车。”官灏冷声道。
司机条件反射一般地打开车门出去。
汪千帆一直以为自己已经好了，可仅仅只是和官灏重新遇见不到半个月，他就发病到了无可救药的地步。
“……我等不到了……”
官灏拿过车里备着的急救箱，抓过他的手给他处理伤口。
“不要碰我……”汪千帆想抽回手，却被他牢牢握住。
官灏细致地给他包扎好伤口，便将人拉过来。
汪千帆被迫跨坐在他腿上，眼前什么也看不见，整个人好似游离一切事物之外，所有感知都变得不真切。
“梦到什么了。”官灏问道。
汪千帆呼吸骤然变得急促，双手失控地用力打向他。
官灏的脖子被他的指甲划伤了，像是浑然不觉一般并不在意，只是接着道，“梦见谁了。”
汪千帆思绪缓缓被拉了回来，越发愤怒地朝他发泄着，声音却全然只剩下无尽委屈，“你明知道！明知道……却只是眼睁睁看着！！我、不要去……呃……”
官灏见他情绪激动，已经过度呼吸了，指节分明的手捂住了他的嘴，“气成这样，我还以为你早走出来了。”
汪千帆用力抓着他的肩膀哽咽着，“我不要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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