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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司康抓起桌上的手机,就追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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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章有大招
第95章 无解
行李箱的滚轮在午夜街头漫无目的滚动,人声寥寥的深夜,这声响格外刺耳,也格外疲惫。
道路两侧的店铺大都关了,除了几间二十四小时营业的便利店,就还剩一家供人宵夜喝酒的大排档还开着。
滚轮从大排档前经过,又倒了回来。
老板看着驻足门前的客人,主动招揽道:“进来坐,吃点什么?”
“外面可以坐吗?”
“可以,请坐。”老板把露天的桌子又擦了擦,邀他坐下,递上菜单,“烧烤、小龙虾、卤味,都是今天新鲜的。”
“一瓶白酒,要度数高的。”
“下酒菜呢?”
“你看着办吧。”
“有没没忌口?”
周裔摇头,忌不忌口的无所谓,反正路边摊吃下去都会闹肚子。不过也可能一场酒喝完,他就全吐了。
酒和凉菜很快拿上来,他旋开瓶盖,擦了擦瓶口,便对嘴喝了起来。
一大口下去,像一团火从喉咙一路烧到胸口。可就连这样的辣喉烈酒,也无法盖住他内心的痛苦和茫然。
他已经到了极限,无法再忍受和周司康共处一室。他落荒而逃,逃到外面却又不知该何去何从。
他这二十多年的人生都和周司康紧密绑定,他从没想过自己有一天会离开他,也从不觉得自己离得开他。周司康第一次拒绝他时没想过,母亲将二人逐出周家时没想过,就连方才踏出那扇门之前他都完全没有想过,好像是一种自救的本能自动带着他逃走。
直到这一刻,他才终于明白,他跟周司康之间根本不是爱不爱、或承不承认这样的小事,而是周司康深陷身份危机、自我认知彻底崩塌的生命困局。骤然失去周家的依托、丢掉他原本的身份定位,人格骤然塌陷,光是抗住这精神上的重击,他就已经自顾不暇。
周裔朝他索爱,无异于对着一个空心人讨要他的真心。周司康给不了不是他不愿,而是他拿不出来。在他解决这个宏大的生命议题之前,这是从根源上无解的死局。
周裔理解,所以不恨,只是失望。
可失望比恨更叫人心冷,他实在是撑不住了,更无法容忍自己被周司康用来填补他那已然破碎的人格缺口。
明白是一回事,做起来又是另一回事。这种痛楚,无异于将身体另一半生命生生剥离,连同皮肉带着筋骨的鲜血淋漓。
他不知道这种痛什么时候会好,也不知道还会不会有好起来那天,所以他格外需要这短暂的、临时的麻痹。
桌子边上巴掌大的酒瓶已经摆了好几个,桌上菜无论是凉菜、小龙虾还是烤串都几乎没有动过。周裔的大脑开始飘忽,可那无法排解的痛苦非但没有减轻,反倒让情绪再一次的反扑,逼得他双眼又潮又热。他想回去,可他知道面对周司康会叫他更加难熬,他只想哭。
包里的电话又开始了新一轮震动。从他出门开始,这震动就没停下来过。他知道周司康在找他,他只要关机就能彻底躲过这种打扰,可出于某种心理,一直在忍受周司康的寻找。
他知道他不该再这样眷念下去,动作迟缓地在身上掏了几个来回,终于掏出手机。
几十个未接来电和数条信息在界面一字排开——
“你人在哪里?赶紧回家……”
“你发个定位,我去找你……”
“大晚上的,外面不安全……”
“我不逼你了,你回来吧……”
“让我走,你回去好不好……”
电话又来了,“哥哥”两字在界面上时而重影,时而虚影。周裔眨着眼睛,将手机拿近又拿远,划了两次才挂断。
他举着手机试图关机,突然后背遭人一撞,手机落进了小龙虾的油汤盆里。
他伤心得太过专注,根本没有注意到一旁的桌上什么时候来了一伙人。一眼看去,五六个小年轻围了一大桌,边喝酒边打闹,闹到他这边来了。
周裔抬眼望向撞到他的男人,男人也低头看向他,却丝毫没有道歉的意思。
周裔心情本来糟透了,这下更是火气直冒。他脚下虚浮地站了起来:“眼瞎了?撞人不知道道歉,有人生没人教的东西。”
“你说什么?”男人年岁和他相当,一头五颜六色的头发,脖子上一圈纹身,身上也带着酒气,“你他妈有种再说一遍!”
周裔个子比他高,此时斜着眼睛倨傲地:“我叫你给我道歉,再赔我的手机,我可以不跟你计较。”
纹身男一脸不可思议,回头看向他那帮朋友:“呵呵,这小崽子脸真不小,要我跟他道歉才不跟我计较。”
那帮年轻人起哄:“龙哥,看在人家是个小白脸的份上,你就给他道个歉嘛。”
“是啊,你看他都求你给他道歉了,你就大发慈悲给他道一个呗。”
纹身男转过头来,盯着周裔,吊儿郎当地:“我要是不给你道歉,你准备怎么跟我计较?”
周裔看了他一会儿:“是我刚误会了,你可能有人教,只是猪脑子容量有限,教不会你怎么做个人。”
“你他妈的找死!”那纹身男顿时红了眼,捏着拳头就朝周裔砸过去。
周裔有所准备,本可以灵活避开,可因为酒精影响,反应慢了半拍。
眼看拳头就要落到他脸上,千钧一发之际,一只力道十足的手突然从他身后伸过来,架住了快要擦到他面皮的拳峰。
周司康扭开纹身男的拳头,一把将他攘了一个趔趄:“你干什么?我警告你,别借酒耍疯!”
“你他妈是谁?少多管闲事!”纹身男握着被扭疼的手腕,恶狠狠道。
他朋友也冲上来,指着周裔:“这是我们跟这小白脸的事,不关你事,赶紧滚!”
懒得和这一帮流氓分辨,周司康抓住周裔的手臂:“先跟我回去。”
周裔晕乎乎的脑子此时也清醒了几分。他迅速判断了一下眼前的形势,要是真动起手来,肯定是他们人少吃亏。跟周司康的问题可以之后再说,眼前是赶紧离开这个地方。
对面看他俩想走,立马斜切过去,阻断后路。
“这两人一伙的,给我弄死他们!”纹身男大喊一声,拎着拳头再次砸了上来。
周司康侧身避开,反手一推,纹身男重重摔在地上。其他几个小年轻见自己人挨了揍,也纷纷抄起酒瓶和椅子,朝着周司康和周裔两人围了过来。
周司康将周裔护在身后,抬手格挡,动作干脆利落,几下就撂倒了两个小年轻。
老板听见动静,连忙从厨房跑了出来,不断劝架,反被一个黄毛一把推摔在地上,警告他再多事就砸了他的店。
周司康看出来那纹身男就是这伙人里的老大,他瞅准机会将人抓住,顺势一掀,便将他按倒在地,单膝压在他后背,死死摁住他的胳膊。擒贼先擒王,只有将老大制服,才有谈判的时机。
就在他准备让剩下的人住手时,身后突然传来一阵风声。他来不及回头,“咚”的一声闷响,后脑勺传来一阵剧痛,有滚热的液体淌进他的后颈。
他分明更加用力地压制住身下的小混混,此时对方却轻而易举从他的钳制下逃脱了。而他的力气也迅速流失殆尽,连支撑起身体也做不到,稍微摇晃两下倒在了地上。
和他一起躺在地上的,正是他眼前那条砸向他的、沾着血的条凳。
时间像是被按下暂停键,刚才的混乱喧嚣全部停止,只有一个身影扑倒在他身上,用力地抓着他的胳膊,撕心裂肺地哭喊着什么。
可他越来越听不清楚,声音也越来越听不见,眼前的影子也在变得模糊,直到成为一团灰色的迷雾,被吹散在一片纯粹的白里。
第96章 借钱
手术一周了,周司康躺在ICU,毫无清醒迹象。
在周司康昏迷不醒、生死未卜的这几天里,周裔并没有比他好过多少。面对那些像雪花一样不断飘落他手里病危通知书,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熬过来的。他只知道自己不能崩溃,不能倒下,周司康此时的生命如同风中烛火,唯一保护这朵火苗不熄灭的人,只有他。
那个混乱的晚上,记忆被切割成无数碎片。他只清楚记得周司康倒下那一刻,他猛扑过去,也没能将人接住。眼前是浓稠到发黑的鲜血在地上蔓延,将生命流逝的过程化为实质。
他吓傻了,跪在地上,灵魂恍若出窍,呆呆地望着另一个大哭大叫的自己,和瘫软在地毫无反应的周司康。
随后警车的尖啸、救护车的嘶鸣、突然蜂拥的人群……等他反应过来,他们已经在医院了,医生把手术同意书和病危通知单一齐塞到他手中。
他机械地签完字,就只剩木然等待,等待这无声又窒息的夜晚过去,等待手术室的信号灯熄灭。
直到天光大亮,手术结束。围着病床涌出的医护如同潮水,裹挟着他一起去了楼上的ICU。
周司康像一具人偶被架在各种仪器中间,那些粗细不同的管道成了牵引他生命的丝线。
等这急救手术结束,主治医生才匀出功夫来向他详细解释周司康的情况:“重度颅脑损伤,颅内血肿高压,要是再晚一点送来,人可能就没了。刚才做的是清除血肿和颅内减压的手术,手术比较成功,但随时有再次出血和脑疝的风险,危险期还没有度过。”
从入院到现在,周裔出窍的魂魄才终于回归,嗓音嘶哑问了第一句话:“他什么时候醒?”
医生顿了顿:“这不好说,恢复得好的话,十天八天就能苏醒了。”
“要是……”像是害怕惊动了什么似的,周裔突然捂住嘴巴,什么都没有再问。
这已经是第七天,按照医学指标来看,周司康算是恢复良好。
他颅内没有持续出血,凶险万分的水肿高峰期也已经度过,也未曾有任何感染。但期间除了两次无意识睁眼,一点苏醒的迹象都没有。
周裔忍不住又去问主治医生。医生还是那话,叫他再等等,另外也提醒他该缴费了。
ICU里的器械和药物加起来,每日费用接近两万。这笔钱对已经捉襟见肘的他们来说,不是小数。前期的费用,周裔用周司康手机里备下的房租先交了。可周司康仍未苏醒,后续所需的费用还是未知数。
回到病房区,周裔就看见那几个小流氓的父母。有的提着果篮,有的捧着鲜花,这已经不是他们第一次来。
当天晚上那帮混混就被警察带走了,按照故意伤害致人重伤来量刑,为首的判刑八到十年,其余也逃不掉三五年的刑期。唯一可能减刑的机会,就是得到受害人和其家属的谅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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