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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周啊,你哥哥情况怎么样?”
“我们来看看他,给他买了点东西。”
“你有什么困难,记得和我们说,我们一定竭尽全力帮助你。”
周裔不欲与之多说废话,视而不见跨过他们。
这时一只手伸过来抓住他的胳膊,跟着一张银行卡递了过来:“听医生说你们在医院欠了费,我们几家凑了这三十万块钱,先拿去给你哥哥治疗用吧。”
周裔一扬手挥掉了他的卡:“用不着,都给我滚!”
“我们知道你生气,但治疗要紧啊,别耽误了时机。”
周裔扭过头,眼里烧起熊熊怒火,嘴角扯出一丝冷笑:“想用钱得到谅解,你们纯粹做梦!我不光不会出谅解书,我还会找律师,我要让这些伤我哥的王八蛋都死监狱里。”
听他这话,不知道谁的母亲突然崩溃,嗷嗷哭叫起来:“他才刚十八岁,他还是个孩子啊。”
“十八岁啊,那正好,他刚好可以为他的所作所为负全责。”周裔说完,冷脸甩开这些人。
还未到探视时间,他不能进入ICU,只能隔着门上那一小面玻璃窗看里面。
比起那些小流氓和他们的父母,周裔最恨的是他自己。要是他没有跑出家门,没有进那家大排档,没有喝那么多酒,没有跟人起冲突……周司康也不会躺在这里不省人事。
要是万一、万一最坏的情况发生,光是想一想,周裔便心慌手抖,赶紧制止了这种念头。不会的,一定会好起来的,现在最要紧的是解决治疗费用的问题。
周裔头一回希望周旻回复他的邮件,然而这几天他反复检查邮箱,并没有任何回复。看来周司康真的想错了,一直以来,会顾念着母子和手足亲情的就只有他一个而已,周旻不是这样的人,周裔自己也不是。
还有万分之一的可能,是周旻没看到那封邮件,也有千分之一的可能,周旻不被他道歉的邮件打动,却会为周司康这生死关头动恻隐之心。
为了抓住这微乎其微的可能性,他给关天梁打了电话。
关天梁对这兄弟二人的处境十分震惊,尽管为难,他还是表示会试着去和周旻说一说。
事情已经过去一整天,关天梁还未回电,周裔就已经知道了结果。他只是不死心,又拨通了关天梁的电话。
关天梁开口便问:“你还差多少钱?”
“她呢,怎么说?”
“我说了大致的情况,可周董太忙,现在好多事情都要她亲自过问,暂时顾不上。你需要多少钱你和我说,我先给你,等周董忙完这阵,我再和她细讲。”
忙都是借口,是关秘书这外人为他们这对关系破裂的母子留下的最后的脸面。
这个结果倒也不叫他意外,周裔只是应了声“好”,然后说:“谢谢你的好意,钱就不用了。”
“认识这么多年,你不用和我客气。你哥他怎么样了?”
“我哥还好,他的事我会想办法,不用担心。”关天梁始终是周旻的人,他不想把他们的弱点交到这样的人手里。
关天梁有点急:“你想什么办法?你还是先从我这里……”
周裔打断他,平静道:“你去告诉她,等我哥这事过去,我会找律师向她拿回本该属于我的东西,你叫她有个准备。”
“周裔你……”
不等他说完,周裔便挂断了。
他深吸一口气,翻着通讯录,拨通了金泰的电话。
周裔从没有向别人求助过,那种示弱讨好的语气叫他非常不习惯。如果不是实在走投无路,他不会走这一步。
还好,金泰接到他的电话很高兴。听到他开口借钱,二话不说便答应了。
“要多少?”
“两百万……”他不知道周司康还要在ICU躺多久才醒,他这情况苏醒后一时也出不了院,等到能出院还有后续的康复费用。他想既然开了口就一次性借够,可说出来又觉得自己太过分,“……要是没这么多,一百、五十也行,你能给多少就算多少吧。”
“你要两百我就给你两百啊。”
周裔喉头滚了滚:“谢谢。”
“很久没见你了,我们见个面吧,我收集了一些好玩的东西要给你看。”
周裔没有心思去跟谁见面,也没有兴趣看什么好玩的东西,只想他拿了这钱该给金泰写个借条,便应了约。
金泰问他什么时候见面,周裔说:“你在家吗,我现在过来?”电话那头愣了愣,周裔也没什么好藏着掖着,直言,“钱我要得急。”
“那你过来吧。”
去金泰家也不是第一次,周裔轻车熟路。金泰也照例在院子等他,两人一前一后进屋、上楼。
周裔问:“你父母都没在?”
“公司有点问题要处理,两人一块儿去了。”金泰问,“最近都没有你的消息,电话也打不通。日晷那边你的工作室被裁撤了,我去找你妈要说法,人没见到就被赶了出来。我去找你哥,也找不到人。到底发生了什么?”
“我和我哥都和周旻断绝了母子关系,被赶出了公司。”周裔淡淡说道。
“……”事情太过震撼,金泰消化了好一会儿,“为什么?”
周裔没有回答,问他:“钱没问题吧?”
“转账走公司账不太方便,我准备的是现金。”进了房间,金泰把装好两百万的行李箱拉给他,“有点重,你要拿去哪里,一会儿我可以送你。”
“没关系,我拿得动。”周裔从房间找了纸笔开始写借条,写到一半,抬头问金泰,“你证件号多少?”
金泰垂目看了他一会儿,突然捏住他握笔的手:“周裔,你知道的,我一直很喜欢你。”
周裔看向他的眼神瞬间冷了下去:“所以呢,你现在准备趁火打劫?”
这话刺激到金泰多年来一直压抑的感情,他情绪变得激动:“这些年,我一直像狗一样陪在你身边,对你有求必应,你怎么就不能看看我?”
周裔嘴角勾起一丝嘲讽的弧度:“别侮辱狗,狗可不会在主人落魄的时候反咬一口。”他试图抽出被金泰捏住的手,却没想他握得更紧,周裔皱起眉头,呵道,“放开我!”
金泰沉默着,非但不放,还抓起那只手把人往怀里拉。
周裔真是气不打一处来,他没想自己竟沦落到这种地步,连金泰这狗东西也敢欺负他。他抬起另一只手,二话不说便给了金泰一耳光,满眼怒火地瞪着他。
两人对峙,周裔寸步不让,一副要跟他鱼死网破的神情,金泰终究还是败下阵来。周裔抽回手,转身就走。
离开金家,他边走边气急败坏地想,若是周司康因为缺这个钱死了,这就是周司康的命,他大不了陪他一条。若是周司康成了植物人,他就照顾他一辈子。但要他周裔委身求财,人类灭绝也不可能。
气鼓鼓地走出老远才打到一辆车,周裔叫司机回医院。
快到医院时,他又说:“去滨海西路。”
他万万想不到有天会求到卢少龚头上,算了,周司康都要死了,死马当活马医吧。
第97章 醒了
在卢少龚海滨别墅的户外大门,周裔就被门卫拦了下来。这毫不意外,如今阶层跌落,卢少龚也成了不是他想见就能见到的人,他又没有姓卢的电话。
“卢少龚呢?”周裔直呼大名。
“你是谁?找卢总做什么?”
没说他不在,那么大概率在家。周裔拿出上位者的傲慢和不耐:“是卢少龚说的,有人找他谈事,要先跟你们这些看门狗商量?”
门卫脸色不快,却因他这种口气,有了忌惮,反而客气道:“卢总没说今天有约,您要是他的朋友,您给他打电话吧。”
“我忘记带手机,你打。”
“很抱歉先生,我们没有卢总的私人电话。”
周裔皱着眉,不耐烦到了极限:“没有私人电话,还没有内线电话?就这么敷衍你们卢总的朋友,我看你是想滚蛋了。”
见他发脾气,对方立马怂了:“我们没有敷衍您,您说一下姓名和证件号吧,我们需要做个登记。”
“他是总统吗,见他面还要登记?你就跟卢少龚说,我姓周,他知道是谁。”
对周裔不配合,门卫诸多犹疑。左右掂量下,还是更害怕得罪老板的朋友,进屋去打了个电话。
总算进了这海滨豪宅,刚踏进门,他就在客厅看见了了。卢少龚貌似才刚起床,睡眼惺忪,头发蓬乱,穿着睡袍,正在倒酒。
卢少龚见来人是周裔很意外:“诶,是小少爷啊,你家大少爷呢?”
“怎么,不欢迎我?”周裔一屁股坐在他真皮沙发的主座。
卢少龚把一杯威士忌放到他面前,自己端着另一杯坐在一侧的沙发:“你找我什么事?”
“没事不能找你?”
“哦?原来小少爷是来和我联络感情的。”
“不行吗?”
卢少龚瞧着他笑,身体前倾:“你不讨厌我啦?”
“这要看你今天的言行能不能扭转你那糟糕的形象。”
“那我今天可要好好表现。”卢少龚十分配合地站起来,“你还是第一次来我的地方吧,我带你参观参观?”
周裔对这豪宅全无兴趣,一路走马观花,心头琢磨如何跟卢少龚开口。
据他所知,这人绝不是什么好东西。卢家原本该由他同父异母的弟弟卢铮继承,而他多年如一日讨好卖乖,先取得卢铮信任,再诱卢铮犯法,最后将原本的继承人送进监狱,一举将卢家产业尽数收入自己囊中。
商人重利轻情他知道,许多兄弟为了继承权大打出手他也没少见,但像卢少龚这样对血肉骨亲下死手的,就算冷血无情如周旻也不一定干得出来。所以周裔每次看见这张嬉嬉笑笑、吊儿郎当的脸,都觉得瘆得慌,也不知道他哥为什么和这号人走这么近。
现在他们虎落平阳,连金泰这种草包都敢起从他这里拿到些什么的妄念,卢少龚这种恶棍,若是知道他们此时的处境,还不抽筋扒皮,将他们吃得渣都不剩?
吃了金泰那一堑,他绝不可能再暴露自己的弱点,傻乎乎地开口借钱。
参观到后院,那里摆着一地超跑。
卢少龚指着排头一辆布加迪新款问他:“这车怎么样?你哥对车毫无兴趣,但我记得你挺有研究。”
周裔打眼望去,这车夸张的造型和通体的哑光紫,卢少龚的审美简直跟他的人品一样恶劣。
他再三告诉自己,今天费这劲进来,不是为了呈口舌之快。周裔沉吟片刻:“你对车的品味很别致。”
“你也觉得这款漂亮是不是,”卢少龚眼睛一亮,“喜欢吗?送你。”
他很想说,既然这么大方,不如折成现钱给他。可这话一出口,立马就暴露了他们缺钱的事实。周裔只好咽下去,哼道:“你倒是出手阔绰,可惜不是我的风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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