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露台的栏杆边,那几盆精心打理的蔷薇,在春日午后的阳光里,已经悄然打上了不少饱满的、带着嫩红边缘的花苞,在微风中轻轻颤动着,充满了生机与希望。
舒玉走到栏杆边,伸出手,指尖轻轻地、极其温柔地抚过那些柔嫩的花苞。
阳光落在他苍白的侧脸和银色的长发上,镀上了一层浅金色的光晕,却驱不散他眼底浓重的阴霾和空洞。
他望着那些含苞待放的蔷薇,宝石绿的眸子里,却映不出丝毫鲜活的色彩。
心里,是空落落的。
像被挖走了一大块,冷风呼呼地灌进来,带着早春微寒的气息,却冷不过心底那片荒芜。
他想白晨。
很想,很想。
想他暗红色眼眸深处偶尔漾开的温柔,想他坚实温暖的怀抱,想他带着薄茧的、抚摸他脸颊的手指,想他笨拙却努力哄他开心的样子,想他昨晚离去时,那看似决绝、实则写满了痛苦与挣扎的背影……
可是,现在他知道了。
靠近,或许意味着伤害,意味着将他推向更危险的境地。
他们的每一次相拥,每一次信息素的交融,都可能成为元老会攻击白晨的武器,都可能触发那可怕的反噬。
爱,在此刻,竟然成了最危险的毒药。
舒玉轻轻地、将额头抵在了冰凉的石质栏杆上,闭上了眼睛。
蔷薇花苞在指尖下微微颤动,仿佛在无声地安慰。
可他知道,花期总会过去,就像这偷来的、短暂而脆弱的温馨,终将凋零在不可抗的命运洪流中。
而他,连同他腹中的孩子,以及那个在远方独自承受一切的男人,都不过是这洪流中,身不由己的、微小的尘埃。
第206章 它叫小白
戒断的过程,比想象中更加痛苦,也更加漫长。
那并非对某种物质的渴求,而是对一种气息、一种温度、一种存在感的强行剥离。
如同硬生生从灵魂上撕扯下一部分,留下血淋淋的、空洞的伤口,日夜灼痛。
白晨将大量的时间、精力,乃至整个身心,都投入到了近乎疯狂的工作中。
边境防务的每一个细节,星际巡逻的每一次轮换,基地内部的人员调度、物资储备、训练计划……事无巨细,他都要过问,都要亲自确认。
仿佛只有这样,让纷繁复杂的军务塞满每一分每一秒,让疲惫侵占每一寸神经,才能暂时忘却那股萦绕不去的、清甜的金合欢气息,才能压下心底那片日益扩大的、冰冷的空洞。
他甚至离开了基地一段时间,以视察边境前哨、与邻近星系进行防务磋商的名义。
走得干脆利落,没有告别。
只有吴伯收到了一条简短到近乎冷酷的加密指令:看好他,别让他离开官邸半步。
起初,舒玉打来的通讯,他还会接。
隔着冰冷的屏幕,看着那张日渐苍白、眼眸盛满不安和思念的脸,听着他强作镇定却难掩哽咽的询问,白晨需要用尽全身的力气,才能维持声音的平稳,才能忍住不去看那双宝石绿眸子里泫然欲滴的泪水。
每一次短暂的、充斥着谎言,“我很好”、“工作忙”、“很快回去”和沉默的通话结束后,他都像打了一场硬仗。
冷汗浸透内衫,头痛欲裂,需要独自在无人处静坐许久,才能压下那股几乎冲破理智的、想要不顾一切回去拥抱他的冲动。
后来,他不再接了。
不是不想,而是不敢。
他怕自己会在舒玉的哭声中崩溃,怕自己会泄露一丝一毫的软弱和痛苦,更怕……
那声音和影像会成为催化剂,加剧他精神上对“舒玉”这个存在及其信息素链接的扭曲反应。
他让吴伯转告,军务繁忙,通讯不便。
苍白无力的借口,连他自己都不信。
舒玉的状态,不出所料地,愈发沉默了。
他不再试图频繁拨打那个永远不会接听的号码,不再追问白晨的去向和归期。
他变得很安静,安静地吃饭,安静地散步,安静地坐在露台上,对着那几盆渐渐盛开的蔷薇花发呆。
眼神常常是空的,仿佛灵魂已经飘向了不知名的远方,只留下一具承载着生命、日益沉重的躯壳。
偶尔,他会抚摸着自己高高隆起的腹部,嘴唇无声地翕动,像是在对里面的小家伙说着什么,又像是在自言自语。
那身影,单薄,孤独,笼罩在一层肉眼可见的、化不开的忧郁里,让每一个看见的人都心里发酸。
这天下午,阳光还算和煦。
舒玉依旧坐在露台的藤椅上,身上盖着薄毯,望着远处发呆。
连叶凛洲抱着一只毛茸茸的、雪白的小东西,兴冲冲走进来,都未能让他立刻回神。
“舒玉!看看,给你找了个有意思的小玩意儿解解闷!” 叶凛洲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轻快些,将怀里那只通体雪白、只有巴掌大、蓝眼睛像琉璃珠一样清澈的小奶猫,递到舒玉面前。
小猫“咪呜”叫了一声,声音细弱,好奇地转动着小脑袋。
舒玉空洞的眼神,终于缓缓地移动,落在了那团雪白上。
他盯着看了片刻,仿佛在辨认这是什么,又仿佛只是无意识地让视线有了个落点。
然后,他才慢慢地、有些迟疑地伸出手,从叶凛洲怀里,接过了那只温暖柔软的小生命。
小猫很乖,被陌生人抱着也不挣扎,只是用湿漉漉的蓝眼睛看着舒玉,又软软地“咪”了一声。
叶凛洲松了口气,拉过一把椅子在舒玉旁边坐下,解释道:“这小东西是特别筛选过的,很健康,该打的疫苗、该做的驱虫,一样没少,也做了彻底的清洁和检查。你放心,对你和肚子里的小家伙绝对没有影响,可以安心养着,给你做个伴。”
舒玉沉默着点了点头,目光落在小猫身上,伸出纤细的手指,在猫咪毛茸茸的小脑袋上,极轻、极慢地揉了揉。
指尖传来柔软温暖的触感,似乎让他冰冷的指尖,也沾染上了一丝暖意。
小猫舒服地眯起眼睛,发出细微的呼噜声。
叶凛洲看着舒玉依旧没什么表情的侧脸,又看看露台上已然热烈绽放、缀满枝头的蔷薇花,夸张地叹了口气,试图打破这令人窒息的安静:“这花开得倒挺好,就是太安静了。”
舒玉仿佛没听到他的话,只是低着头,专注地看着怀里的小猫。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轻声开口,声音有些干涩,“它还没有名字吧?”
叶凛洲一愣,连忙点头:“对对,还没取呢,等着你赐名!”
舒玉又沉默了片刻,长长的黑色睫毛垂下,在苍白的脸颊上投下淡淡的阴影。
他抚摸着小猫背脊的手顿了顿,“叫小白。”
叶凛洲:“……嗯?”
他以为自己听错了。
给一只猫,取名叫“小白”?
这名字……是不是有点太随意、太……直白了?
舒玉抬起头,看了叶凛洲一眼,那眼神平静无波,却又似乎蕴藏着什么很深的东西。
他又重复了一遍,这次,语气更加确定:“它叫小白。”
叶凛洲看着舒玉的眼睛,又看看他怀里那只雪白的猫,心里忽然“咯噔”一下,似乎明白了什么。
小白,小白……军长姓白。
管一只猫叫“小白”,这其中的意味……叶凛洲心里五味杂陈,一时不知该说什么好,只能干巴巴地点头:“哦……好,小白,挺好,简单好记。”
舒玉似乎并不在意叶凛洲的反应。
他将小猫搂得更紧了一些,甚至微微低下头,将自己冰凉的脸颊,轻轻贴在小猫温暖柔软的毛发上,依赖般地蹭了蹭。
小猫似乎感受到了他的情绪,伸出粉嫩的小爪子,轻轻地、试探性地踩了踩舒玉高高隆起的腹部,那里,是它新的小主人正在安睡的地方。
第207章 想见不能见的痛
叶凛洲看着这静谧却又弥漫着哀伤的一幕,只觉得喉咙发紧。
他抓耳挠腮,绞尽脑汁想找点别的话题,驱散这令人窒息的安静:“那个……你还有什么别的想要的吗?吃的,玩的,用的?只要你说,我去给你想办法弄来!保证比这猫有意思!”
舒玉缓缓抬起眼,看向叶凛洲。
那宝石绿的眸子,依旧清澈,却深得像不见底的寒潭。
他就那样静静地、久久地看着叶凛洲,看得叶凛洲都有些发毛,脸上的笑容也快挂不住了。
“白晨。”
“我只要他。”
叶凛洲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然后彻底垮了下来。
他张了张嘴,却哑口无言,像是被人扼住了喉咙。
他能说什么?说他去把舅舅绑回来?说舅舅马上就会回来?都是谎言,苍白又无力。
他“哎呀”了半天,脸都憋红了,最后只能狼狈地转移重点,声音不自觉地提高了些:“除了舅舅!除了舅舅!别的!别的什么都行!”
舒玉轻轻地摇了摇头,目光重新落回怀里的小猫身上,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梳理着它背上的毛,声音轻得像一阵叹息:“那我……不要了。”
叶凛洲:“……”
他彻底没辙了。
两个人,加一只懵懂的小猫,就这样沉默地对着满墙开得喧嚣而寂寞的蔷薇花,一语不发。
只有微风拂过花瓣的细微声响,和小猫偶尔发出的、细弱的呼噜声。
墙外,一条僻静的小径。
高大的身影隐匿在墙根的阴影里,一动不动,仿佛已与墙壁融为一体。
白晨仰着头,暗红色的眼眸一瞬不瞬地望着墙头上方,那几枝探出头来、在阳光下肆意绽放的深红蔷薇。
花瓣层层叠叠,颜色浓郁得像要滴出血来,一如他此刻晦暗难言的心绪。
他不敢进去,甚至不敢让里面的人知道他回来了。
他就像个卑劣的偷窥者,只敢隔着冰冷的高墙,贪婪地汲取一丝一毫可能有那人气息的空气。
他伸出手,动作轻缓得近乎小心翼翼,摘下了离墙头最近、开得最盛的那一朵蔷薇。
指尖捻着柔嫩的花茎,将花朵凑到鼻尖,深深地、近乎贪婪地嗅了一下。
没有,没有他心心念念的那缕清甜。
只有蔷薇本身馥郁的、略带侵略性的芬芳。
一丝失落,混合着更深的苦涩,漫上心头。
而就在此时,墙内,那轻柔的、带着无限眷恋和哀伤的喃喃自语,如同最纤细的丝线,飘飘悠悠地,却无比精准地,爬过高墙,钻入了他的耳中。
“……您真的不回来了吗?……不要我了吗?”
是舒玉的声音,他嗅到了空气中细微的白兰地信息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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