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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没有对闻昭的结论发表任何看法,没有恐惧,没有愤怒,甚至没有太多惊讶,仿佛早已隐隐猜到。
他只是用那双疲惫却依旧深邃的眼眸看着闻昭,声音恢复了军长惯有的、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这个事情,不能让其他人知道,不能影响军心。”
闻昭点了点头,一边开始收拾散落的医疗用具和药剂,一边应道:“这个自然,我是医生,也是军人,当然守口如瓶。”
闻昭将东西收进医疗箱,合上盖子,站在原地,看着病床上那个即使此刻狼狈不堪、依旧挺直着背脊、试图维持最后尊严和冷静的男人,犹豫了一下,还是说出了口,“其实……只要你不接近他,保持足够的物理距离和信息素隔离,这辈子,可能都不会再有事。 那干扰机制不被特定信息素大量触发,就会一直沉睡。”
他看着白晨骤然握紧的拳头和瞬间变得更加苍白的脸色,缓缓问出了那个最关键的问题:“但是,您做得到吗?”
第203章 好像走进死胡同了
做得到吗?
不接近舒玉。
在他孕晚期最需要Alpha信息素安抚和陪伴的时候,不接近他。
在孩子即将出生、那个被他们共同命名为“白歌”的小生命降临人世的时刻,不接近他。
在舒玉可能因为生产而虚弱、恐惧、疼痛的时候,不接近他。
在往后的岁月里,眼睁睁看着舒玉生下孩子,然后按照“规矩”被送走,此生可能再不相见,也……不接近他。
白晨的心头,像是被一块巨石狠狠砸中!
闷痛得他几乎喘不过气。
他本来……不是没想过分离。
十个月后,舒玉离开,回到塔兰,他继续做他的军长,他们之间,或许就像两条短暂的相交线,最终会奔向各自的轨道,渐行渐远。
那是“规矩”,是他早就“接受”的结局。
可是,那是在一切“正常”的情况下。
是在他还能偶尔陪伴,还能在最后的日子里留下些温暖回忆的前提下。
是在他至少能亲眼看着孩子平安降生,能最后抱一抱舒玉,能……好好说一声“再见”的前提下。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
因为一个该死的、扭曲的精神控制,被迫在孕晚期就仓皇逃离,连靠近都不能,连最后这点陪伴的时光都要被剥夺,甚至可能……连孩子的面都见不到。
那么,他之前的挣扎、反抗、对元老会的怒斥和警告,他对舒玉的那些承诺和温柔,他试图抓住的这十个月时光……又是为了什么呢?
为了一个更早、更冰冷、更充满遗憾和痛苦的分离吗?
一股巨大的、近乎灭顶的无力感和悲凉,狠狠攫住了他。
“我累了。” 白晨闭上眼,声音低得几不可闻,带着一种耗尽所有力气的疲惫,“你回去吧。”
他不再看闻昭,不再想那些无解的问题。
他掀开身上的薄被,动作有些迟缓地下了床,尽管脚步还有些虚浮,但他挺直了背脊,走进了医疗观察室旁边连通着的、他作为军长在此处临时休憩的办公室套间内的卧室。
在他准备关上卧室门之前,脚步顿了顿,没有回头,只是用背对着闻昭,声音沙哑地嘱咐:“明天……记得去给他做检查,仔细点。我今晚……失控,差点伤了他。”
即使在这种时候,即使自身难保,他首先想到的,依旧是舒玉的安危。
闻昭站在外间,看着他那故作坚强、实则已然摇摇欲坠的背影,心里五味杂陈。他点了点头,应道:“知道了……”
他拎起医疗箱,走到办公室门口,在拉开门准备离开的瞬间,还是没忍住,用极低的声音,小声嘀咕了一句,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说给里面的人听:“明明关心得不得了,还要假装没事,假装不在意……真是……”
门被轻轻带上,隔绝了内外。
整个宽敞、冰冷、只有医疗仪器微光和窗外基地灯火照明的办公室套间,彻底只剩下白晨一个人了。
虽然闻昭最后那句自言自语的声音很小,但在这样寂静的空间里,还是被感官敏锐的白晨清清楚楚地听到了耳中。
他没有反驳,也没有任何反应。
只是缓缓走到卧室那张宽大却冷硬的床边,躺了下去。
身边,空空如也。
没有了那个温软的身体,没有了那淡雅宁静的金合欢香气,没有了那均匀清浅的呼吸声。
只有冰冷的床单,和无边无际的、令人窒息的寂静与空旷。
他侧过身,下意识地伸出手臂,抱住了身边那个空荡荡的、冰冷的被褥,仿佛想从中汲取一丝虚幻的温暖。
忽然,好想舒玉啊。
想他笑起来弯弯的、盛满星光的绿眼睛,想他柔软微凉的唇瓣,想他靠在自己怀里时依赖的蹭动,想他拿着小毛衣献宝时雀跃的神情,想他肚子里那个偶尔调皮踢动的小生命……
他现在……应该在哭吧。
想到舒玉此刻可能正独自躺在床上,默默流泪,因为恐惧和不解而无法入睡,因为自己的突然离去和语焉不详而备受煎熬……
白晨的心,就像被放在冰冷的石磨上,反复碾轧,痛得他几乎蜷缩起来。
他的Omega,孕期异常敏感,情绪容易波动,常常会没有安全感,会需要大量的安抚和信息素的慰藉。
可是现在,他不仅给不了,反而成了那个带给他最大恐惧和伤害的来源。
想到这里,白晨就再也睡不着了。
眼睛酸涩得厉害,却流不出一滴眼泪。
只有胸腔里那股焚心的怒火和彻骨的恨意,如同岩浆般翻涌沸腾,几乎要将他吞噬。
他恨极了那该死的、扭曲的共生系统!
恨极了元老会那些如同幽灵般、寄生在雪狼一族身上、吸食着他们自由与情感的吸血鬼!
是他们,将他变成如今这副模样,连靠近自己所爱之人都成为一种奢望和危险。
白晨忽然想起闻昭刚才说的话。
“要么元老死,你解脱,要么你死,元老消亡。”
所以,跟元老会之间,难不成以后真的只能是……你死我亡的结局?
这个认知,让他感到一阵冰冷的寒意。
不仅仅是对死亡的恐惧,更是对那未知的、可能引发的可怕后果的忧虑。
如果元老会消亡,那维系了雪狼数百年传承的、某些关键的培育和控制技术会不会也随之失传?
下一代军长的培育会不会出问题?雪狼一族与联盟之间那微妙的平衡会不会被打破?
如果他死……
舒玉怎么办?他们的孩子怎么办?塔兰会不会因此受到影响?基地和边境的防务会不会出现动荡?
无论哪条路,似乎都布满荆棘,通往更深的黑暗。
他觉得好累。
不是身体上的疲惫,而是一种从灵魂深处蔓延出来的、深入骨髓的、看不到尽头的疲惫和无力。
肩上的责任,对舒玉和孩子的愧疚与思念,对元老会的恨意,对自身处境的绝望,对未来的茫然……所有的重量,在这一刻,沉甸甸地压在他的心头,压得他喘不过气,几乎要将他压垮。
他躺在冰冷的床上,抱着冰冷的被褥,在无边的黑暗和寂静中,睁着空洞的眼睛。
一个清晰的、带着不祥预感的念头,如同黑暗中滋生的毒藤,悄然缠绕上他的意识:
他……
可能会死吧?
第204章 我不要你有事
检查仪器被收进银色的手提箱,发出轻微的咔哒声。
闻昭摘下手套,目光落在坐在窗边单人沙发里的舒玉身上。
Omega穿着宽松柔软的居家服,金色的长发有些凌乱地披散在肩头,衬得他脸色愈发苍白。
他一只手无意识地、一遍遍地抚摸着高高隆起的腹部,另一只手则紧紧攥着膝上的一块柔软毛毯。
宝石绿的眼眸望着窗外某处虚空,红肿的眼皮和眼下淡淡的青黑,无声诉说着他一夜未眠的疲惫与煎熬。
从闻昭进门开始检查,到现在收拾完毕,舒玉一直保持着这种不言不语、近乎呆滞的状态,仿佛灵魂已经飘离了身体,只留下一具空壳,安静地承受着一切。
“孩子一切正常,胎心很稳,发育指标也很好。” 闻昭合上医疗记录板,声音放得比平时更缓,带着医者特有的、试图安抚人心的平和。
他走到舒玉面前,微微俯身,看着那双失焦的绿眸,补充道:“就是你……舒玉,你的心情得尽量放松。情绪波动太大,长期处于焦虑和恐惧中,释放的压力激素会通过胎盘影响到孩子。为了宝宝,也要试着调节,好吗?”
舒玉的眼睫轻轻颤动了一下,目光似乎从遥远的虚空收回了一点点,落在了自己隆起的腹部,但那眼神依旧是空洞的,没有焦点。
他依旧没有说话,只是抚摸肚子的动作,下意识地变得更轻、更慢,仿佛在无声地道歉和安抚里面的小生命。
闻昭在心里叹了口气。
他将记录板放在一旁,拉过一张椅子,在舒玉对面坐下,将两人之间的距离拉近了一些。
他安静的坐着,认真而温和地注视着舒玉。
“你……” 闻昭斟酌着开口,声音很轻,仿佛怕惊扰了什么,“是不是爱上白晨了?”
这个问题来得有些突兀,却直指核心。
舒玉浑身几不可察地一震。
那双空洞的绿眸,像是被投入石子的湖面,终于泛起了涟漪。
他缓缓地、极其缓慢地抬起眼,看向闻昭。
那双红肿的眼睛里,先是茫然,然后是清晰的痛楚,最后,所有的情绪沉淀下来,汇聚成一种近乎执拗的、不容置疑的笃定。
他毫不犹豫地,对着闻昭,狠狠地、用力地点了点头。
幅度很大,带着一种破釜沉舟般的坦荡,仿佛在确认一个早已存在心底、无需怀疑的事实。
没有羞涩,没有犹豫,只有浓烈到化不开的眷恋和随之而来的、更深切的痛苦。
闻昭看着他如此直接而深刻的回应,眼里掠过一丝感慨。
相较于某个高高在上、习惯用冷漠掩饰一切、连自己心意都不敢承认的“万年冰川”,眼前这个看似柔弱的Omega,在感情上竟是如此的坦荡和勇敢。
这坦荡,让闻昭接下来的话,更难以启齿,却也让他明白,有些真相,或许不能再隐瞒。
舒玉的喉咙动了动,干涩的唇瓣微微开启,终于愿意开口说话了,声音嘶哑得厉害,带着一夜未眠的疲惫和紧绷:“他……到底怎么了?” 他的眼睛紧紧盯着闻昭,不肯错过他脸上一丝一毫的表情变化,“是不是……因为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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