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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 他试探地、小心翼翼地问,声音嘶哑得厉害,带着浓重的哭腔和无法掩饰的恐慌。
通讯那头,是几秒钟令人窒息的沉默,只有细微的、不甚平稳的呼吸声传来。
终于白晨的声音响起了。
那声音异常疲惫,嘶哑,低沉,仿佛跋涉了千山万水,耗尽了所有力气,带着一种强撑着的、摇摇欲坠的平静。
“舒玉。”
听到这熟悉的声音,哪怕它如此疲惫,舒玉一直紧绷的、近乎断裂的神经,仿佛找到了一个支点,情绪瞬间失控般倾泻而出:“您去哪里了?究竟怎么了?为什么不理我?我好担心……好害怕……您回来好不好?求您了,回来……”
他语无伦次,声音破碎,带着卑微的乞求,眼泪再次不争气地涌了上来。
通讯那头,似乎传来一声极轻的、压抑的抽气声,仿佛在忍受着什么痛苦。
白晨沉默了更久,似乎在极力平复着什么。
“乖……” 他的声音放得更低,更柔,带着一种近乎哄劝的、却难掩虚弱的意味,“不要乱跑,听吴伯的话。凛洲……很快就会回来了,他会陪着你。明天……闻昭会去给你做例行检查。”
他呼吸声似乎更重了些,带着一种不易察觉的艰难:“我……暂时不能回去。”
每一个字,都像从他喉咙里艰难地挤出来。
“你照顾好自己……跟宝宝。” 最后几个字,带着一种沉重的嘱托意味。
“不要!” 舒玉几乎是立刻尖叫着打断他,声音里充满了恐慌和抗拒,“我们不分开好不好?我求你了,我们不分开!到底发生了什么?您告诉我吧!是不是因为我?是我做错了什么,还是我……我害您变成这样的,对不对?”
他将所有可能的原因都归结到自己身上,仿佛这样就能找到问题的根源,就能有挽回的余地。
“不!” 白晨的声音陡然提高了一些,“跟你没关系!别胡思乱想!”
他深吸了一口气,通讯里能听到那明显不稳的气息,声音重新压低,带着一种刻意的、想要安抚却更显苍白的平静:“我只是……身体有点不舒服,需要点时间恢复。我的身体……出了点问题。如果回去……可能会……伤害你。所以……”
他再次停顿,“你好好在家,我累了,先这样吧。”
说完,不等舒玉再有任何反应,甚至不等他再说出一个字——
“嘟——嘟——嘟——”
通讯被干脆利落地挂断了。
只剩下冰冷而规律的忙音,无情地敲打在舒玉的耳膜上,也敲打在他已然千疮百孔的心上。
他握着骤然失去声音的通讯器,维持着贴在耳边的姿势,僵在那里。
脸上的血色彻底褪尽,眼神空洞,仿佛一瞬间被抽空了所有的灵魂。
“嘀——嘀——” 生命监护仪发出规律而单调的轻响,屏幕上跳动着稳定的数据曲线。
空气里弥漫着某种特殊镇定药剂混合的、微凉而苦涩的气味。
白晨瘫软在病床上,身上连接着好几条监测线路。
他刚刚挂断通讯的手无力地垂在床边,指尖甚至还在不受控制地细微颤抖。
他闭着眼睛,脸色是失血后的惨白,额头上布满了细密的冷汗,眉宇间是浓得化不开的疲惫和一种隐忍的痛苦。
那身将官常服皱巴巴地裹在身上,领口敞开,露出锁骨和一小片胸膛,上面还能看到之前情绪激动时自己无意识抓挠留下的红痕。
“不要命了?” 闻昭站在床边,手里拿着一个已经空了的注射器,一边用消毒棉签按压着白晨手臂上刚刚注射过的针眼,一边没好气地、压低声音训斥,“晚点再接他电话不行吗?非要在这个时候,你是嫌自己情况不够糟,还是嫌我抢救起来太轻松?”
他嘴上不饶人,但动作却放得极轻,眼里是毫不掩饰的担忧和凝重。
白晨没有吭气,只是眉头皱得更紧了些。
他知道闻昭说得对。
在刚刚注射了强力镇定剂和抗精神干扰药物、身体和意识都处于极度不稳定状态的时候,接舒玉的电话,无异于在悬崖边走钢丝。
舒玉带着哭腔的、充满恐惧和依赖的声音,像一把最锋利的凿子,狠狠凿在他本就摇摇欲坠的理智和情感防线上。
差点让他刚刚被药物勉强压制的、对金合欢信息素的扭曲反应和剧烈头痛再次失控。
但他不能不接。
他怕如果不接,那个敏感又执着的Omega会做出更不理智的事情,会不顾一切地跑出来找他,会遇到危险,会……更加胡思乱想,陷入更深的绝望。
可即便接了,说了那些安抚的话,舒玉就真的能放心吗?
他那么聪明,那么了解自己,很快就能从自己疲惫嘶哑的声音、语焉不详的解释和匆忙挂断的举动中,猜到事情绝不仅仅是“身体不舒服”那么简单。
但他不能说。
他害怕。
害怕一旦说破元老会的“惩罚”和精神控制,舒玉会内疚,会自责,甚至会……为了不“连累”他,而主动提出答应元老会的要求,同意被移交到那个冰冷的培育所。
那是他绝对无法承受的后果。
第202章 一辈子不见?
闻昭看着他沉默隐忍的样子,叹了口气,将用过的注射器扔进专用的医疗废物回收桶。
他拉过一把椅子,在病床边坐下,双手交握放在膝上,目光严肃地看着白晨。
“跟我说句实话吧,白晨。” 闻昭的声音不再有刚才的训斥,变得异常认真,甚至带着一丝医者探究病因般的犀利,“你很在意他,非常在意。在意到……不惜对抗元老会,不惜让自己陷入这种境地。”
他紧紧盯着白晨脸,不放过他任何一丝细微的表情变化,问出了那个至关重要的问题:“你……爱上他了?”
爱?
这个字眼,再次被提及。
白晨紧闭的眼睫,几不可察地颤动了一下。
爱?
他不知道。
他从未学过如何去“爱”,也从未认为自己需要“爱”。
他只知道,他依恋和舒玉在一起时那种温暖、踏实、仿佛漂泊已久的孤舟终于靠岸的感觉。
他贪恋舒玉的笑容,贪恋他的依赖,贪恋他肚子里那个属于他们两人的小生命带来的、奇妙的连接感。
他不想失去这些,不想让舒玉受到伤害,不想让他和孩子落入元老会冰冷的掌控之中。
可是,这就是“爱”吗?
他不知道。
这个词汇对他而言,太抽象,太陌生,也太……危险。
仿佛一旦承认,就坐实了元老会口中“被私情左右”、“破坏规矩”的罪名,就给了他体内那扭曲的控制机制更充分的发作理由。
他摇了摇头。
动作很轻,却带着一种近乎固执的否定。
“没有。” 他开口,声音嘶哑,平静,像是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又像是在说给自己听,试图说服自己那颗早已不受控制的心。
“我只是……” 他顿了顿,仿佛在寻找合适的词汇,最终,那些压抑了许久的、对自身命运的不满和厌倦,冲口而出,带着一种深沉的疲惫和讥诮,“不想再按照元老会那些该死的‘规矩’活着了。”
“真没意思。” 他补充道,声音很轻,却掷地有声。
闻昭看着他,脸上露出一种“我就知道”的了然,以及一丝淡淡的、混杂着同情和无奈的嗤笑。
“意思……” 闻昭身体微微前倾,目光如炬,追问,“换一个Omega,怀了你的孩子,被元老会盯上,你也会像对舒玉这样,不惜一切代价,死磕到底?”
这个问题,像一根针,精准地刺破了白晨试图维持的平静表象。
换一个Omega?
白晨怔住了。
他没想过。
从来没有。
会有吗?也许……不会吧。
他脑海中却不由自主地浮现出其他Omega的面孔。
那些在过往的“安排”或“偶遇”中,试图靠近他的Omega们。
他对他们,从未有过对舒玉这样的感觉。
没有那种强烈的占有欲和保护欲,没有那种想要对抗全世界也要将人留在身边的冲动,没有那种……光是想到分离就痛彻心扉的恐惧。
可是,这就能证明是“爱”吗?
还是只是因为舒玉的出现时机特殊,因为那几个月“傻”着的、全心依赖他的时光,因为那些照片,因为那个被共同命名的“白歌”,因为……太多复杂的、纠缠在一起的因素?
他不知道。
他只觉得脑子里更乱了,心口那沉闷的痛感似乎也加重了些。
“……” 白晨抿紧了唇,脸色更加难看。
他有些烦躁地别开脸,不再看闻昭那双仿佛能洞察一切的眼睛,声音恢复了惯有的冰冷和不耐烦:“闻昭,你话有点多了。” 他冷冷道,“能治就治,不能治就滚回你的实验室去,少在这里说些没用的。”
闻昭被他这毫不客气的话噎得一口气差点没上来,指着白晨“你、你、你”了半天,脸都气红了,却最终也没说出什么更有力的反驳,只是重重地叹了口气,肩膀垮了下来,满脸的无奈。
“能缓解。” 闻昭不再纠缠那个问题,恢复了医者的专业和冷静,但语气依旧沉重,“用我调配的特效镇静剂和精神稳定剂,结合物理隔离和信息素屏蔽,可以暂时压制你对舒玉信息素的扭曲感知和剧烈排斥反应,让你不再头痛欲裂、产生幻觉和攻击冲动。”
他严肃地看着白晨,“但是,元老会通过‘惩罚’烙印在你意识深处的精神干扰机制,无法被药物根除。 只要那个机制还在,只要元老会愿意,他们随时可以再次‘激活’它。而只要舒玉的金合欢信息素再次大量、近距离地刺激到你,结果……还是一样。”
“所以,摆在面前的只有两条路,军长大人。要么,元老会那三个老不死的意识载体彻底消亡,你意识里的枷锁自然解除,你得到解脱。要么……”
他停了下来,眼眸深深地看着白晨,“你死,雪狼军长死亡,按照古老的共生契约,在没有新任军长与之缔结契约,那么与之绑定的元老会意识也会随之消亡,就这么简单。”
医疗观察室内,陷入了一片死寂。
只有监护仪规律的“嘀嘀”声,在空旷的房间里回荡,敲打着两人紧绷的神经。
这个结论,如此赤裸,如此残酷,将所有的温情和侥幸都撕得粉碎。
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延续了数百年的、诡异而脆弱的共生平衡,其内核竟然是如此血腥的相互制约。
许久,白晨才动了动有些僵硬的脖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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