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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眼前一黑,腿一软,整个人竟然直接瘫软在地,靠着墙壁,才没有完全倒下。
连续的高强度手术和抢救,加上极致的心理压力,已经耗尽了他所有的精力。
叶凛洲怀里抱着被包裹得严严实实、睡得正香的新生儿白歌。
看着闻昭这副样子,再看看被推走的、昏迷不醒的舒玉,又想到禁闭室里生死未卜的舅舅,这个向来洒脱不羁的年轻Alpha,此刻也完全慌了神,不知所措。
他抱着孩子,看看这边,又看看那边,张了张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只觉得一股巨大的、冰冷的无力感,攫住了他的心脏。
一切都乱了。
新生命诞生的喜悦,还未来得及品尝,便被接踵而至的生死危机,冲击得支离破碎。
白晨生死未卜,舒玉昏迷不醒。
未来,该何去何从?
夜色,依旧深沉。
医院的走廊里,灯光惨白,映照着闻昭瘫软的身影,叶凛洲茫然的脸色,和远处监护室紧闭的、沉重的门。
以及,军长官邸地下,那间寂静无声、却关押着未知命运的禁闭室。
第226章 谁会是最后的赢家
时间像是粘稠的、停滞的淤泥,在绝对的寂静与黑暗中缓缓流淌。
空气里弥漫着浓重的血腥气、信息素紊乱后残留的焦灼味道,以及一种……仿佛什么东西被烧灼过后,冷却下来的灰烬气息。
不知过了多久,冰冷坚硬的地面上,那具庞大的、银白色的巨狼身躯,开始发生细微的变化。
炸起的钢针般毛发,缓缓地、一根根地软化、服帖下去。
狰狞的狼吻轮廓向内收缩。
健硕的四肢和躯干,在骨骼轻微的、令人牙酸的“咔咔”声中,重新塑形、缩短。
最终,巨狼的身影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蜷缩在地上的、属于人类的、赤裸而伤痕累累的躯体。
白晨仰面躺着,一动不动,仿佛一具失去生机的雕塑。
原本冷白如玉的皮肤上,此刻布满了大片大片青紫交加的淤痕,有些地方甚至皮开肉绽,渗着暗红色的血珠,那是能量暴走和疯狂撞击下留下的创伤。
银白色的短发被汗水和血污黏在额前,凌乱不堪。
他胸膛的起伏微弱而缓慢,每一次呼吸,都像是用尽了全身力气,带动着胸腔,发出沉闷而痛苦的、仿佛破风箱拉动般的声音。
又过了很久,久到监控室外的人几乎要绝望时,白晨纤长浓密的睫毛,几不可察地颤动了一下。
随即,他那双紧闭的、眼睑下带着浓重阴影的眼睛,终于艰难地、缓缓地,睁开了一条缝隙。
暗红色的眼眸,褪去了之前的猩红与狂暴,却蒙上了一层厚重的、仿佛隔着一层毛玻璃般的茫然与疲惫,瞳孔失焦,空洞地对着头顶冰冷的天花板。
他似乎花了好几秒钟,才重新找回“看”这个动作的意义。
手指,极其轻微地,蜷缩了一下,指尖擦过冰冷的地面,带来一丝微弱的触感。
然后,是排山倒海般的感知,如同潮水般席卷而来。
痛。
无处不在的痛。
体内,仿佛有无数细小的、烧红的钢针,在五脏六腑、在骨骼缝隙、在每一条神经末梢里疯狂地攒刺、灼烧。
那不是纯粹的外伤疼痛,而是能量反噬、信息素紊乱、以及那些被强行唤醒又暴力压制的、汹涌澎湃的“七情六欲”在灵魂深处留下的、持续不断的灼痛和撕裂感。
每一次心跳,都像是重锤敲打着脆弱的脏器,带来一阵阵闷痛。
头,更是疼得像是要裂开。
无数混乱的、尖锐的、矛盾的念头和情绪碎片,如同沸腾的岩浆,在他意识深处翻腾、冲撞,试图将他最后一丝清明也吞噬殆尽。
这种来自精神层面的痛苦,比之前任何一次反噬,都要强烈百倍、千倍。
他没有力气再挣扎,甚至没有力气发出呻吟,只是静静地躺着,任由那无边无际的痛苦,如同冰冷的潮水,一遍遍冲刷着他残存的意识。
在失焦了片刻后,终于慢慢地、一点点地,重新凝聚起微弱的光芒,倒映出天花板上惨白的光源。
他还活着。
这认知,不知是庆幸,还是另一种沉重的负担。
元老会,核心圣殿。
这里比之前更加破败、死寂。
战斗的痕迹触目惊心,墙壁上巨大的裂缝如同狰狞的伤疤,地面龟裂,碎石遍地,曾经悬浮的能量光点早已消散,只留下一片狼藉。
空气中,一缕极其黯淡、仿佛随时会熄灭的、幽蓝色的能量流,如同风中残烛,孤单地漂浮着。
这是仅存的最后一个元老——“幽影” 的形态,比之前虚弱、稀薄了太多,连勉强维持一个模糊的轮廓都显得吃力。
在它不远处,另一团更为黯淡、几乎透明的暗红色能量残余,正如同燃尽的灰烬,一点点地、无声无息地飘散、挥发,化作点点细碎的、如同荧光尘埃般的微光,从圣殿破损的窗户缝隙中,慢慢弥散出去,消散在基地外部的虚空中。
那是“赤炎”元老彻底湮灭后,最后的残迹。
而之前重伤隐匿的“深黯”,显然也未能撑过去,在无人知晓的角落,悄然消散了。
三个元老,如今,只剩下这孤独的、虚弱的最后一个。
幽影静静“看”着“深黯”最后的痕迹消散,那团幽蓝色的能量流剧烈地波动了一下,随即,发出了一阵极其轻微、却令人毛骨悚然的、充满了无尽怨恨与疯狂的低笑。
笑声在空荡死寂的圣殿里回荡,更添诡异。
自从与白晨那场两败俱伤的惨烈战斗后,圣殿内原本侍奉的仆从,早已死的死,逃的逃,所剩无几。
少数几个依靠元老会意念操纵、维持行动的傀儡,也因为元老力量的急剧衰弱,动作变得僵硬、迟缓,如同生锈的机器,一点点地、无可挽回地走向“失效”。
整个圣殿,散发着一种腐朽的、行将就木的气息。
幽影缓缓“飘”到一扇破碎的窗前。
窗外,是基地内部永恒不变的星空和远处冰冷的合金建筑。
它伸出一缕极其稀薄的能量触须,似乎想要触碰那窗外的“世界”。
然而,触须刚刚探出破损的窗沿,接触到外部空气的刹那,就如同被烙铁烫到一般,猛地缩了回来,能量流剧烈颤抖,颜色都黯淡了几分。
外部世界,对于它们这些早已与基地核心、与雪狼血脉深度绑定、几乎成为某种“地缚灵”般存在的意识体来说,是充满“排斥”和“伤害”的。
“呃啊——!” 幽影发出一声痛苦而愤恨的、无声的嘶鸣。
它“望”着窗外那看似广阔、实则依旧是牢笼一部分的景象,又“看”了看自己虚弱不堪、连实体都无法维持的状态,一种积压了不知多少岁月的、滔天的怨恨与不甘,如同毒焰般熊熊燃烧起来。
“太久了……被困在这方寸之地……苟延残喘……仰人鼻息……实在是太久了……” 幽影的精神波动,如同最恶毒的诅咒,在空荡的圣殿中低徊,“白晨……你以为,杀了我们,斩断‘共生’,你就能获得自由?得到你那可笑的‘爱’与‘圆满’?”
“不……你只会……死得更快,更痛苦!而我……” 幽影的能量核心,闪过一丝极度晦暗、疯狂的光芒,“我会让你,和你在意的一切……付出代价!雪狼……雪狼……嗬嗬嗬……”
疯狂而怨毒的低笑,再次响起,渐渐消散在冰冷的空气中。
那仅存的幽蓝光团,缓缓沉入圣殿最深处、最浓郁的阴影之中,如同蛰伏的毒蛇,等待着,下一次反扑的时机。
第227章 怀里的希望
医院,VIP病房。
阳光透过洁净的玻璃窗,洒在病房内,带来一丝暖意。
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消毒水味道,混合着新生儿特有的、奶香的气息。
舒玉是在一阵清晰而绵密的疼痛中,缓缓苏醒过来的。
那疼痛丝丝缕缕,无处不在,从腹部蔓延到四肢百骸,提醒着他刚刚经历了一场怎样艰难的生产。
他倒吸了一口凉气,眉心因为不适而微微蹙起。
意识渐渐回笼,他艰难地、一点点地转动眼珠,目光首先落在了床边不远处。
那里,静静地放着一张小小的、铺着柔软棉垫的婴儿床。
一个用淡蓝色襁褓包裹得严严实实的小小身影,正安安静静地躺在里面,只露出一点点粉嫩的脸颊和毛茸茸的、银白色的胎发。
小家伙睡得很沉,呼吸均匀而微弱,小小的胸膛随着呼吸轻轻起伏。
是……他的孩子。
他和白晨的孩子,白歌。
看到那个小生命的瞬间,舒玉宝石绿的眸子里,所有因为疼痛而起的阴霾,都被一种难以言喻的、柔软至极的光芒所取代。
心口那一直悬着的、沉甸甸的巨石,仿佛被轻轻挪开了一角,透进了一丝带着奶香的、温暖的空气。
“唔……” 他极轻地呻吟了一声,试图挪动一下僵硬的身体。
这细微的动静,惊醒了趴在床边、本来也睡得不踏实的叶凛洲。
年轻的Alpha猛地抬起头,眼睛下面挂着浓重的黑眼圈,眼睛里布满了红血丝,显然已经熬了很久。
当看到舒玉睁开的眼睛时,叶凛洲先是愣了一下,随即脸上爆发出巨大的、毫不掩饰的狂喜!
“舒玉你醒了!太好了!你终于醒了!” 叶凛洲几乎要跳起来,手忙脚乱地按下床头的呼叫铃,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发颤,“医生!舒玉醒了!”
舒玉看着叶凛洲那副憔悴又欣喜若狂的样子,心头微微一暖。
他努力牵动嘴角,想给他一个安抚的微笑,却因为虚弱和疼痛,只是很轻微地弯了一下。
他艰难地抬起一只打着点滴的手,朝着婴儿床的方向,很轻、很慢地,勾了勾手指。
叶凛洲立刻会意,他小心地、慢慢地将舒玉的病床摇起一个让他舒服些的角度,然后,动作轻柔得不可思议地,走到婴儿床边,小心翼翼地将那个裹在襁褓里的小小一团,抱了起来。
他的动作有些笨拙,却充满了珍视。
他将白歌轻轻地、稳稳地,放进舒玉的臂弯里。
感受到怀中那沉甸甸的、温暖的、柔软的小生命,舒玉浑身的疼痛仿佛都减轻了许多。
他低下头,近乎贪婪地、仔细地凝视着儿子熟睡的小脸。
那挺翘的小鼻子,微微嘟起的、粉嫩的唇瓣,还有那细软的、和他父亲发色如出一辙的银白色胎发……
一种难以言喻的、混杂着巨大幸福、无尽怜爱和淡淡酸楚的情绪,涌上心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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