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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甚至等不及闻昭把话说完，深吸一口气，强压下胸腔里翻涌的气血和依旧隐隐作痛的脏腑，抬步就要往外走。
“我去看看他。” 声音依旧沙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
“军长！” 何耀光急忙上前一步，拦在他面前，脸上满是担忧，“您好歹休息一下，换身衣服再去吧！您现在的样子……”
他欲言又止，白晨此刻的模样，实在称不上好，虚弱，狼狈，伤痕累累，气息不稳。
白晨脚步未停，只是侧头看了何耀光一眼，那眼神平静无波，却让何耀光后面劝阻的话都咽了回去。
“死不了。” 白晨只淡淡吐出三个字，继续往前走。
他现在，只想立刻、马上，看到舒玉，看到他们的孩子。
确认他们安然无恙。
“哎呀！是死不了，但是也太难看了！” 秦淮玉这个大老粗，急得直跺脚，扯着大嗓门喊道，“您好歹收拾一下嘛！这样子去了医院，不得把舒玉吓死啊！ 他刚生了孩子，身体虚弱着呢，可经不起吓！”
这话，倒是说到了点子上。
白晨脚步终于顿住了。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淤青伤痕，苍白的脸色，湿漉漉的头发，确实……狼狈不堪，甚至有些骇人。
去见舒玉，见刚为他生下孩子的Omega，见他们刚刚降临人世的宝贝……怎能是这副模样？
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中已是一片清明。
他缓缓点了点头，声音低沉：“嗯 我收拾一下就去。”
医院，VIP病房。
午后的阳光正好，暖暖地照在病房里。
育儿嫂刚刚给白歌洗了澡，喂了奶，小家伙吃饱喝足，又舒服地睡着了，被放在婴儿床里，睡得小脸红扑扑的。
舒玉半靠在升起的病床上，脸色依旧苍白，嘴唇没什么血色，但精神看起来比刚醒时好了一些。
他静静地看着育儿嫂轻柔地拍抚着白歌，看着儿子恬静的睡颜，心里却被另一种情绪满满地占据着。
是思念，是担忧，是挥之不去的不安。
虽然闻昭和叶凛洲都说白晨没事，只是需要休养。
可是……没有亲眼见到他，没有亲自确认他安然无恙，舒玉的心，就像悬在半空，怎么也落不到实处。
那种心慌慌的感觉，一阵阵地发紧。
他不自觉地，又握紧了掌心里那个小小的、已经空了的玻璃瓶。
那是白晨之前给他的，装着Alpha信息素的小瓶子。
瓶子早已空了，但似乎还残留着一丝极淡的、令人心安的气息。
他将瓶子紧紧贴在胸口，仿佛这样，就能离那个牵挂的人近一些，再近一些。
眼里盛满了化不开的忧虑和思念。
就在这时——
“咔哒。”
病房的门，被轻轻推开了。
一个熟悉到骨子里的、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和沙哑，却又无比清晰的嗓音，在门口响起：“舒玉。”
舒玉闻声，浑身猛地一震！他几乎是下意识地、猛地抬起头，循着声音的方向望去。
门口，逆着走廊的光，一个高大挺拔的身影站在那里。
他换上了一身干净整洁的墨绿色军装常服，将满身的伤痕和疲惫都妥帖地掩盖在挺括的布料之下。
银白色的短发梳理得一丝不苟，虽然脸色依旧有些苍白，嘴唇也缺乏血色，但那双暗红色的眼眸，正清晰地、专注地、带着百感交集的复杂情绪，凝视着他。
是白晨。
是他日夜牵挂、忧心如焚的Alpha。
是他孩子的父亲。
是他……心之所系。
四目相对。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了。
阳光，尘埃，空气中浮动的微尘，育儿嫂轻柔的哼唱，婴儿床上小宝宝平稳的呼吸声……所有的一切，都成了模糊的背景。
舒玉的眼睛瞬间睁大，里面清晰地倒映出门口那个身影，然后，迅速弥漫起一层朦胧的水汽。
担忧，恐惧，委屈，后怕，以及骤然见到真人、确认他“真的没事”时，那铺天盖地席卷而来的、几乎要将他淹没的安心与酸楚……
所有的情绪，如同决堤的洪水，汹涌而出。
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喉咙却像是被什么堵住了，发不出任何声音。
只有大颗大颗的眼泪，毫无预兆地，夺眶而出，顺着苍白的面颊，滚滚滑落。
“先……生……” 他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却哽咽得不成语调，带着浓重的哭腔，和一种失而复得般的、小心翼翼的确认。
白晨站在门口，看着病床上那个苍白虚弱、泪流满面的人儿。
看着他怀里安睡的、属于他们两人的小生命。
那层坚硬的寒冰，如同遇到了春日最温暖的阳光，一点点地、不可抑制地，融化了，漾开了一圈圈温柔的、带着心疼、歉疚和无比珍视的涟漪。
他迈开脚步，一步一步，坚定地，朝着他的Omega，和他的孩子，走去。
身后的门，被跟进来的闻昭，体贴地、轻轻地，关上了。
将这一方小小的、充满了新生、泪水与重逢的空间，留给了他们。
第230章 初为人父的喜悦
看见白晨站在门口，真切切、完完整整地出现在自己眼前的瞬间，舒玉只觉得脑子里“嗡”的一声，所有的担忧、恐惧、思念，都在这一刻，化作了海啸般汹涌的、几乎将他淹没的惊喜！
这惊喜来得如此猛烈，如此突然，以至于他甚至完全忘记了自己刚刚经历过一场生死劫难、身体还极度虚弱、腹部伤口仍在疼痛的事实！
“先生！” 他脱口而出，声音带着自己都未察觉的、因激动而拔高的调子。
他几乎想都没想，下意识地，就撑着床沿，想要坐直身体，甚至……想要下床，想要立刻扑进那个朝思暮想的怀抱里！
然而，他刚刚一动，那尚未愈合的伤口，立刻传来一阵尖锐的、撕裂般的剧痛！
这疼痛如此清晰，瞬间将他从狂喜的云端拽回了现实。
“嘶——！” 舒玉控制不住地倒吸一口凉气，好看的眉头因为剧痛而紧紧蹙起，刚刚恢复一点血色的脸瞬间又白了下去，身体一软，差点从床边栽倒！
“舒玉！” 白晨在舒玉试图下床的瞬间，脸色就变了。
看到他痛得皱眉、身体不稳，白晨心脏狠狠一缩，哪里还顾得上其他！
他一个箭步冲上前，动作快得几乎带起一阵风，在舒玉彻底倒下之前，伸出双臂，稳稳地、却又极其小心地，将人整个接住，牢牢地抱进了自己怀里！
怀抱，是如此熟悉，带着冷冽的白兰地气息，却又比记忆中的，多了几分掩饰不住的疲惫和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舒玉能清晰地感觉到，抱着自己的手臂，收得很紧，却又在极力控制着力道，仿佛抱着什么易碎的珍宝，既怕失去，又怕弄疼。
隔着单薄的病号服，白晨能清晰地感受到怀里身体的单薄、虚弱，以及因为疼痛而产生的细微颤抖。
看着舒玉苍白的小脸，紧蹙的眉头，额头上因为疼痛而渗出的细密冷汗，还有那双盛满了泪水、此刻正怔怔望着自己的宝石绿眸子……一股难以言喻的、混合着巨大心疼、深深愧疚和后怕的情绪，如同滚烫的岩浆，狠狠灼烧着白晨的心脏。
他甚至来不及说任何话，在将人抱稳的刹那，就近乎本能地、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温柔和急切，低下头，将微凉而干燥的唇，轻轻地、深深地，印在了舒玉光洁的额头上。
一个久违的、带着抚慰、确认和无限怜惜的亲吻。
额头相触的瞬间，舒玉身上那熟悉的、混合了金合欢淡香、奶味的温暖气息，如此真实地涌入白晨的鼻腔。
透过皮肤传递而来的、那属于活生生的人的体温和脉搏的律动。
像一道带着魔力的电流，瞬间击穿了白晨连日来被反噬、痛苦、冰冷和孤寂层层包裹的心脏。
活着。
他的Omega，还活着。
虽然虚弱，虽然痛苦，但真真切切地，在他的怀里，呼吸着，心跳着。
这个认知，比任何灵丹妙药，都更能抚平他灵魂深处的躁动和伤痕。
他几乎是不由自主地，又收紧了些手臂，将脸更深地埋进舒玉柔软的发间，贪婪地汲取着那令他心安的气息。
仿佛只有这样才能确认，这温暖，这心跳，这失而复得的珍宝，不是梦，不是幻觉。
过了好几秒，白晨才缓缓抬起头，他没有立刻放开舒玉，只是稍稍拉开了些许距离。
“怎么样？” 他开口，声音嘶哑得厉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指尖轻轻抚上舒玉因为疼痛而微蹙的眉心，试图将那褶皱抚平，“很疼，对不对？”
“对不起…… 舒玉，对不起。” 他重复着，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心底最深处、带着血和痛，硬生生挤出来的，“让你一个人……承受了那么大的痛苦，面对那么可怕的危险……在最需要我的时候，我却不在你身边……我是一个……不称职的Alpha，对不起……”
他说得很慢，很艰难，眼里清晰地倒映着舒玉苍白的面容和他自己的愧疚与痛楚。
那份浓得化不开的歉疚，几乎要满溢出来，将他整个人淹没。
舒玉怔怔地听着，看着白晨眼中那毫不掩饰的、深沉的痛苦和自责。
感受着他指尖那小心翼翼的、带着安抚意味的轻抚，以及那紧紧拥抱传来的、带着颤抖的温暖……
连日来的委屈、恐惧、生产的剧痛、独自面对时的无助、对白晨安危的极致担忧……所有这些情绪，原本像沉重的冰块，压在他的心头。
可此刻，在白晨这近乎卑微的道歉、这充满疼惜的拥抱和亲吻中，那些冰块，仿佛遇到了最炽热的阳光，开始一点点地、迅速地消融、瓦解。
他不是为了听道歉，才熬过那些痛苦的。
他是为了这个人，为了他们的孩子，为了……这份或许渺茫，却值得用一切去守护的未来。
他知道白晨的不容易。
知道他为了对抗元老会，为了保护他和孩子，付出了怎样的代价，承受了何等恐怖的痛苦和反噬。
他甚至……杀了元老。
这背后需要多大的决心，背负多重的罪孽和风险？
比起白晨所经历和承担的，自己所受的苦，似乎……不那么难以忍受了。
舒玉用力地摇了摇头，泪水因为动作而从眼眶滑落，他却努力扯出一个笑容，尽管那笑容因为虚弱和疼痛而显得有些勉强，却异常温柔、坚定。
“不……不要说对不起。” 他抬起手，冰凉颤抖的指尖，轻轻抚上白晨带着疲惫和些许伤痕的脸颊，声音哽咽，却字字清晰，“我没事的……真的，您看，我不是好好的吗？孩子也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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