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背靠着冰凉的门板，舒玉才敢大口喘气。
他捂着自己滚烫得吓人的脸，感觉心脏快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了。
手里那管小小的药膏，此刻仿佛有千斤重。
他低头看着它，心情复杂到了极点。
愤怒、羞耻、难堪……但似乎，还有一丝极其微弱、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什么？那个男人……是特意去给他拿药的，因为他喊疼。
在浴室里磨蹭了约莫十来分钟，用冷水拍了拍脸，直到脸上的热度稍稍退去，舒玉才做足了心理建设，慢吞吞地打开门，走了出去。
卧室里，白晨已经重新躺下了，背对着他这边，似乎已经睡着了。
房间里只留下他那一侧的夜灯还亮着，光线更加昏暗。
舒玉轻手轻脚地爬上床，再次在远离白晨的那一侧床沿躺下，小心翼翼地拉开一点被子盖好。
整个过程，白晨一动不动，连呼吸都平稳悠长，仿佛真的已经入睡。
直到舒玉重新躺好，拉高被子，将自己蜷缩成一小团，努力减少存在感，白晨都没有再说过一句话，也没有任何动作。
就在舒玉以为今夜就会这样平静地过去时，背对着他的白晨，忽然开口了。
声音在寂静的黑暗中响起，带着一丝刚睡醒般的低哑，又清晰无比：“我会给你点时间适应。”
舒玉的心猛地一跳。
“但是，” 白晨顿了顿，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警告和一种……近乎残忍的直白，“我没多少耐心。”
“你最好尽快调整好。”
说完这句话，他不再出声，仿佛刚才只是梦呓。
呼吸重新变得平稳绵长，仿佛真的已经沉入睡眠。
舒玉攥紧了身下的被单，他侧躺着，一动不动，连呼吸都放得极轻，仿佛这样就能让自己彻底隐形，不被旁边这头沉睡的雪狼察觉。
他在心里，用塔兰最古老的、只有他自己知道的脏话，将白晨翻来覆去骂了好几遍。
——明明在战舰上还说不喜欢强迫人，转头就在禁闭室那样欺负我！
——明明今晚还想……还特意去拿药，装什么好心！
——明明就是个大坏蛋，暴君，禽兽，现在还说什么给时间适应，没耐心……真是坏死了！大混蛋！
骂着骂着，不知是累的，还是精神过于紧绷后的虚脱，亦或是那药膏起了些微镇痛安神的作用，舒玉的眼皮越来越沉。
带着不甘又无力的念头，他蜷缩在宽大床铺的边缘，沉沉睡去。
而他身后，那个“已经睡着”的男人，在黑暗中，缓缓睁开了眼眸，里面一片清明，毫无睡意。
他听着身后传来渐渐平稳均匀的呼吸声，目光落在虚空中的某一点，指尖无意识地，在身侧轻轻摩挲了一下。
那里，似乎还残留着刚才揽住那截细腰时，柔软而微颤的触感。
时间么……
他闭上眼睛。
确实不多了。
无论是对潜伏的敌人，还是对这场……他自己都有些看不清走向的“交易”。
第29章 睡觉不老实，看来你适应得不错
舒玉是被一种温暖、坚实，又带着不容忽视存在感的包裹感唤醒的。
意识尚未完全清明，鼻尖先萦绕上一股熟悉的、冷冽醇厚的白兰地气息，混合着干净的皂角与阳光晒过织物的味道。
这气息让他感到奇异的安心，甚至无意识地往热源深处蹭了蹭，脸颊贴上一片微凉光滑的丝质布料，触感极好。
他满足地喟叹一声，手臂和腿自发地寻找更舒适的姿势，仿佛在拥抱一个巨大的、令人安心的玩偶。
手臂环住了什么，腿也顺势搭了上去……
等等。
玩偶？
舒玉混沌的大脑猛地一个激灵，瞬间清醒！
他倏地睁开眼，眼眸对上了一片近在咫尺的、深灰色的丝质睡袍，以及睡袍下结实起伏的胸膛线条。
视线缓缓上移，是线条利落的下颌，微抿的薄唇，高挺的鼻梁，最后，撞入一双暗红色的、正低垂着凝视他的眼眸。
那双眼眸里没有刚睡醒的惺忪，只有一片清明，以及……一丝几不可察的、玩味般的笑意。
白晨正侧躺着，一手枕在脑后，好整以暇地看着像只八爪鱼一样扒在自己身上的舒玉。
舒玉的手臂正紧紧搂着他的胳膊，一条腿更是大剌剌地横跨过来，勾住了他的腰侧。
“！！！”
舒玉的血液瞬间冲上头顶，整张脸连同脖子都红透了。
他像被电击般猛地弹开，手脚并用地向床的另一侧疯狂挪动，差点因为动作太急而滚下床去。
“对、对不起！” 他语无伦次，声音都变了调，不敢再看白晨的眼睛，只盯着自己绞在一起的指尖，“我不是故意的！我、我睡觉不太老实，有、有点认床……我、我刚才还以为……是我的公仔……” 他的声音越说越小，最后几个字几乎含在喉咙里，羞愤得恨不得立刻原地消失。
什么公仔！哪来的公仔会这么硬、这么热、气息这么吓人！
白晨看着他惊慌失措、满脸通红的样子，慢慢坐起身，活动了一下被舒玉枕了不知多久、有些发麻的胳膊。
他侧过头，目光落在舒玉几乎要缩进墙角的背影上，唇角几不可察地勾起一抹极淡的、带着点恶劣趣味的弧度。
“看样子，” 他慢悠悠地开口，声音带着晨起特有的低哑，每个字都像羽毛搔在人心尖上，又像带着钩子，“你适应得……还不错。”
适应？什么适应？
舒玉的大脑“嗡”地一声，昨晚那些混乱的记忆和交易条款瞬间回笼。
白晨说的“适应”，是指……的适应？因为他睡着后“主动”投怀送抱？？
这个认知让舒玉脸上的热度再次飙升，他猛地转过头，瞪大眼睛看向白晨，眼里写满了震惊、羞恼，还有一丝被误解的委屈。
他想反驳，想说这只是睡觉习惯，跟“适应”没有半星币关系！
但话到嘴边，看着白晨那双深不见底、仿佛能看穿一切的眼眸，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白晨却没再继续这个话题，仿佛刚才那句只是随口一提。
他掀开被子下床，赤足踩在柔软的地毯上，身高腿长的优势展露无遗。
他走向浴室，丢下一句不容置疑的命令，如同设定好的程序：“给你十分钟，十分钟后吃早餐，然后跟我走。”
又是十分钟！
舒玉简直要气结。
这个男人是钟表成精吗？什么都按十分钟算！
起床十分钟，收拾十分钟，连喘口气的时间都不给！
心里腹诽归腹诽，舒玉的动作却不敢有丝毫怠慢。
他立刻一骨碌从床上爬起来，也顾不上去细想白晨要带他去哪里，径直冲向与卧室相连的更衣室。
既然达成了“交易”，白晨要带他出去，多半与查清真相、引出内鬼有关，他必须做好准备。
更衣室里为他准备的衣服琳琅满目。
舒玉快速扫过，选了一套剪裁得体、质地优良的浅棕色休闲套装。
上衣是略微收腰的设计，长裤笔挺，既不会过于正式显得拘谨，也不会太随意失了体面。
他换好衣服，又冲进浴室，用最快的速度洗漱，将一头及腰的长发熟练地在脑后挽成一个清爽利落的发髻，用一根简单的墨玉簪固定，露出光洁饱满的额头和优美的脖颈线条。
等他收拾妥当走出卧室，白晨已经洗漱完毕，换上了一身笔挺庄重的墨蓝色将官常服，肩章和领口的徽记在晨光下闪着冷冽的光泽。
他正站在起居室的窗边，望着外面永恒的星河与穿梭的舰影，侧脸线条冷硬，仿佛一尊用星际最坚硬金属雕刻而成的神祇。
舒玉的脚步声让他回神，他转过身，目光在舒玉身上停留了一瞬。
浅棕色的衣服衬得他肤色愈发白皙，简单的发髻突出了精致的五官和优美的颈线，整个人看起来清爽明媚，又带着一丝不易接近的疏离感。
白晨几不可察地动了下眉梢，没说什么，转身走向餐厅。
早餐已经备好，样式简单却精致。
白晨在长桌主位坐下，舒玉犹豫了一下，在他右手边的位置落座。
用餐期间，白晨一言不发，动作迅捷而优雅，进食速度极快，仿佛这不是享受，而是必须高效完成的任务。
舒玉不敢怠慢，也学着他的样子，小口却快速地吃着。
但他毕竟不习惯这种节奏，加上心里装着事，速度还是慢了些。
白晨吃完最后一口，拿起餐巾拭了拭嘴角，动作一丝不苟。
然后，他抬起手腕，看了一眼上面没有任何装饰、只显示着精准星际时的军用腕表。
“你还有两分钟。” 他淡淡地说，声音没什么情绪，却带着无形的压力。
“咳！” 舒玉被牛奶呛了一下，连忙捂住嘴咳了几声，脸又红了。
他不敢再磨蹭，赶紧将盘子里剩下的小半块涂了果酱的面包一股脑塞进嘴里。
樱桃小口被塞得鼓鼓囊囊，脸颊都微微鼓起。
他又匆忙端起牛奶杯，咕咚咕咚灌了几大口，好不容易将食物咽下去，差点又呛到。
他胡乱地用餐巾抹了抹嘴，也顾不上形象了，含糊不清地急急道：“吃、吃完了！”
白晨的目光在他沾了一点奶渍的嘴角和因为急促而泛红的脸颊上扫过，没说什么，只是几不可察地蹙了下眉，随即恢复平淡。
他站起身，军靴踩在地板上，发出沉稳的声响，径直向外走去。
舒玉赶紧抓起自己椅背上的薄外套，小跑着跟上。
白晨的步伐极大，速度又快，舒玉几乎要小跑才能勉强跟上。
穿过官邸内部错综复杂的廊道，进入专用升降梯，抵达地下车库，整个过程行云流水，没有半分迟疑和等待。
直到坐进那辆线条冷硬流畅、通体漆黑、没有任何标识却散发着无形威严的军用车后座，舒玉才微微喘了口气，感觉自己像是被一股龙卷风裹挟着前进。
车门无声闭合，将外界的光线隔绝大半。
车内空间宽敞，陈设简洁到近乎冷硬，只有最基础的操控界面和通讯设备。
空气里弥漫着洁净的过滤空气味道，以及一丝极淡的、属于白晨的、已经收敛了许多的信息素。
白晨坐在他身侧，闭目养神，侧脸在车内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愈发深邃冷峻。
悬车平稳而迅疾地启动，悄无声息地滑出车库，汇入指挥中心内部错综复杂、却又秩序井然的立体交通网络。
透过单向透光的车窗，舒玉看到了前所未见的景象。
无数巨大的、形态各异的金属建筑如同钢铁森林般矗立，闪烁着冰冷的信号灯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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