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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着吧,我来洗。”
“你不是说要公平吗?你做饭,我洗碗。”
秦烈愣了一下——那是他昨天说过的话,林知予记得。他的嘴角慢慢地弯了上去。他看着林知予走进厨房,打开水龙头,开始洗碗。他看了很久,然后站起来,走向厨房。
“林医生。”
林知予没有回头。“嗯。”
“你今天和顾言舟聊了什么?”
林知予的手停了一下。水龙头还在哗哗地流,碗在他手里,滑了一下,差点掉下去。他接住了。
“没聊什么。他问我最近身体怎么样。”
“你怎么说的?”
“我说没事。”
秦烈站在他身后,两个人的距离不到一步。林知予能感觉到那股热度,能闻到那股烈性的烟草味,能感觉到秦烈的目光落在他的后颈上——那里有一层薄薄的衣领,但挡不住Alpha的感知。
秦烈的手,慢慢地抬了起来。没有碰到林知予,只是悬在他的后颈上方,几厘米的距离。但林知予感觉到了,那种被注视的灼热感,像是阳光透过放大镜聚焦在皮肤上。他的身体开始发抖——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他的腺体在回应。它感知到了Alpha的靠近,感知到了那股信息素的呼唤,它在本能地、不受控制地分泌更多的信息素。
雪松的味道在厨房里弥漫开来,浓烈到连林知予自己都闻得到。清冷的,微苦的,带着一丝甜。和他的性格一模一样。
秦烈的手悬在那里,悬了很久。他的理智在尖叫——收回去,现在还不是时候,他会害怕。但他的本能在大吼——标记他,现在,就现在,让他成为你的。
两个声音在他的脑子里撕裂。最后,他把手放了下来。
“林医生,”他的声音沙哑,“晚安。”
他转身走了。
林知予站在水槽前,手撑在台面上,低着头,大口大口地喘气。水龙头还在哗哗地流,碗在水池里浮浮沉沉。
他不知道自己在那里站了多久。等他抬起头的时候,镜子里有一张脸,苍白的,发红的眼角,微微颤抖的嘴唇。不像他了。
他把水关掉,把碗捞出来,放在碗架上,擦干手,走出厨房。客厅的灯已经关了,秦烈躺在沙发上,毛毯盖到胸口,呼吸均匀——不知道是真睡着了还是装睡。
林知予没有去确认。他走进自己的房间,关上门,锁了。
然后他滑坐在地上,把脸埋进膝盖里。后颈的腺体在疼,不是尖锐的疼,是一种钝钝的、闷闷的、从骨头缝里往外渗的疼。和秦烈说的那种“里面长出来的疼”一模一样。
林知予坐在黑暗里,让那种疼淹没自己。他不反抗了。因为他已经知道答案了——他喜欢秦烈。不是医者对病人的喜欢,不是收留者对寄居者的喜欢,而是一种更原始的、更本能的、写进了基因里的喜欢。
他喜欢他做噩梦时握着他的手。他喜欢他围围裙时笨拙的样子。他喜欢他做的糖醋排骨和红烧排骨。他喜欢他说“林医生”时声音里那一点点撒娇的尾音。他喜欢他在擂台上被打倒后不肯倒下的倔强。他喜欢他明明在算计他,却还是会在地板上坐三个小时陪他——错了,是他在算计他。
林知予抬起头,在黑暗中笑了一下。苦涩的,自嘲的,像是在笑自己。“林知予,你完了。”他无声地说。
是啊,他完了。
从那个暴雨夜,从秦烈把血滴在他白大褂上的那一刻起,他就已经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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客厅里,秦烈睁开了眼睛。
他没有睡着。从厨房出来之后就一直睁着眼睛,盯着天花板,脑子里反复回放着刚才的画面——林知予站在水槽前,背影在微微发抖;雪松的味道浓到像是有实体;他的手悬在林知予的后颈上方,差一点就碰了上去。
秦烈把手覆在眼睛上。他感觉到有什么东西从眼角滑下来,温热的,湿润的。不是汗。他用力地擦掉,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毛毯里。
毛毯上有雪松的味道,清清冷冷的,像深秋的月光。
和那个人一模一样。
他在那股味道里闭上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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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上,林知予从房间里出来的时候,秦烈已经不在沙发上了。毛毯叠得整整齐齐放在一边,茶几上放着一杯已经凉了的黑咖啡。旁边是一张纸条。
秦烈的字迹歪歪扭扭:“林医生,我去晨训了。咖啡凉了就别喝了,对身体不好。昨晚的晚安你没有回我。”
林知予拿起那张纸条,站了一会儿。然后他把纸条折了一下,塞进了白大褂的口袋里——和昨天那张放在一起。
他拿起咖啡杯,喝了一口。凉的,很苦。
但他喝完了。
第16章 温水
林知予是在一个普通的周二早晨,发现自己已经无法再骗自己的。那天和往常一样——六点半起床,七点出门,七点十分到医务室,泡一杯挂耳咖啡,翻开当天的预约记录。一切都很正常。如果忽略他的后颈从起床开始就一直在发烫的话。
热度不高,像有人用掌心捂着,持续的、恒定的,和心跳同步地搏动。林知予已经习惯了这种灼热,从最初的不安,到后来的忍耐,再到现在——他已经能够和它共处。就像和一个不请自来的房客共处一室,你不喜欢它,但它已经住进来了,赶不走,只能学着忽略。
但今天有点不一样。咖啡喝到一半的时候,他的手开始抖。不是紧张的那种微颤,而是从骨头里往外冒的、控制不住的细碎颤抖。指尖在杯壁上打滑,咖啡溅出来几滴,落在白色的病历本上,洇开成深褐色的圆点。
林知予放下杯子,把手平摊在桌面上。五根手指都在抖,像秋天树枝上最后几片叶子。他看着那些颤抖的指尖,忽然想起一件事——第一次理疗的时候,秦烈说“你的手好凉”。那时候他的手抖,是因为紧张。现在呢?也是因为紧张。但紧张的对象已经变了。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推开窗户。深秋的风灌进来,带着凉意和远处训练场上隐约传来的哨声。他深呼吸,把肺里的浊气和脑子里乱七八糟的念头一起吐出去。
然后他闻到了。不是训练场的草皮味,不是食堂飘来的早餐味,而是一股从自己身上散发出来的、清清冷冷的、像雪后松林的味道。
林知予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腕。他把手腕凑到鼻子前——那股味道更浓了。不是香水,不是洗衣液,是他的信息素。以前需要仪器才能检测到的信息素,现在已经浓到他自己都能闻到了。他把袖子拉下来,遮住手腕,关上窗户,回到办公桌前坐下,重新拿起咖啡杯。
这一次,手没有抖。不是因为不紧张了,是因为他在害怕。一个人最深的恐惧,从来不是未知,而是明知会发生什么却无力阻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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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午九点,医务室的门被推开了。秦烈准时出现在门口,手里永远提着两杯咖啡——他自己的,和林知予的。
“林医生,早。”他笑眯眯地走进来,把咖啡放在桌上,自然地拉过椅子坐下。今天穿了黑色的训练服,领口大敞着,露出一截锁骨和锁骨下方纹身的一角。
林知予看了他一眼,低下头继续写东西。“你今天没有晨训?”
“晨训结束了。”秦烈把咖啡往他面前推了推,“特意绕过来给你送咖啡。”
“医务室有咖啡。”
“那不一样。”秦烈理直气壮,“我买的好喝。”
林知予没有接话,也没有动那杯咖啡。秦烈也不催,就那么坐在旁边,安静地看着林知予写字。医务室里只有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和两个人交错的呼吸。过了一小会儿,秦烈忽然开口:“林医生,你今天好像不太一样。”
林知予的笔停了。“哪里不一样?”
“说不上来。”秦烈歪着头看他,“就是……味道不一样。”
林知予抬起头,看着秦烈的眼睛。那双黑沉沉的眼睛里有探究,有关切,还有某种被小心翼翼藏起来的东西。林知予知道那是什么——渴望。一个Alpha对一个Omega信息素的天然的、本能的、无法抗拒的渴望。
“可能是洗衣液换了。”他说,声音平淡得像在讨论天气。
秦烈看了他几秒,然后笑了。“嗯,可能。”他没有拆穿。但他知道不是洗衣液——洗衣液的味道是化学合成的、平面的、死去的,而林知予身上那股雪松味是活的,是从皮肤深处渗出来的,带着体温和脉搏的节奏。
所以他只是笑了笑,站起来。“林医生,我先去训练了。咖啡记得喝,多加了一份浓缩。”
他走到门口的时候,林知予的声音从身后传来。“秦烈。”秦烈停下来,回头。林知予看着他,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但最后只是说了一句:“晚上想吃什么?”
秦烈的眼睛亮了。“红烧肉?”
“好。”
秦烈笑着走了。门在身后关上的瞬间,他终于呼出了那口一直憋着的气——林知予在主动问他“晚上想吃什么”,这是第一次。以前都是他问,林知予说“随便”。今天林知予主动问了。这意味着什么?秦烈不知道,但他愿意把这解读为一个信号——林知予在慢慢接受他的存在。
他在走廊里站了一会儿,阳光从走廊尽头的窗户涌进来,把他整个人照得亮堂堂的。他抬起手,看着自己的掌心——掌心里有刚才因为紧张而掐出的指甲印。他笑了一下,把手插进口袋里,大步走向训练馆。
他走了之后,医务室安静了下来。林知予坐在办公桌前,看着桌上那杯还冒着热气的咖啡,伸手拿过来,喝了一口。多加了两份浓缩,比他平时喝的苦得多。但他已经习惯了。就像他已经习惯了很多事——习惯秦烈每天早上送咖啡,习惯秦烈在理疗时故意喊疼,习惯客厅里多了一个人的呼吸声,习惯那股烈性烟草的味道在鼻腔里挥之不去。
他习惯了不该习惯的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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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训练馆。
林知予去送一份体检报告。这是他工作的一部分——有些队员的体检结果需要当面交给教练组。报告送完之后,他从训练馆的侧门出来,经过力量训练区的时候,听到了一个熟悉的声音。
“知予。”
顾言舟从力量训练区走出来,穿着一件灰色的紧身训练服,汗水沿着鬓角往下淌。他的手里拿着一条毛巾,看到林知予,他停下来,笑了。
“来送报告?”
“嗯。”
“正好,我有事想问你。”顾言舟用毛巾擦了擦汗,走到林知予面前,两个人之间的距离不远不近,刚好是正常社交的范围。但他身上的松木信息素,即使隔着训练后的汗味,林知予也闻得到——A级Alpha,稳重,温和,像一棵扎根很深的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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