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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次,秦烈的呼吸终于断了。不是断了,是碎了。然后是一声极低的、从胸腔里挤出来的声音——“好。”
电话挂断后,林知予坐在诊室里,看着窗外。山还是那些山,但今天的山好像没那么远了。他拿起手机,打开了订票软件。那张截图还在。他点进去,按下了“支付”。购票成功的页面弹出来,他盯着那行字——“青溪镇 → 训练基地”,看了很久。
然后他站起来,走进药房。“陈医生,我要回去一趟。”陈医生摘下老花镜,看了他一眼。“去吧。这里我撑着。”
林知予点了点头。他回到诊室,开始写交接清单。手不抖了,因为终于决定了。
八百公里外,秦烈站在临时宿舍的窗前。窗外是训练基地的操场,有人在跑步,一圈一圈的,像不知疲倦的钟摆。他看着那些人,忽然觉得他们跑得很慢。因为他有一颗比他们跑得都快的心。那颗心在说——林知予要回来了。林知予要回来了。
他把手机贴在胸口,闭上眼睛。药膳粥、咖啡豆、山楂糕,还有那些写在纸条上的话——“晚安”“回去”“够不到”。每一样都是他活着的理由。现在又多了一个:林知予说“我要回来了”。
天黑了。月亮从云层后面露出来。秦烈站在窗前,月光落在他脸上,把他的眼睛照得很亮。他等到了。他终于等到了。
他等了那么久,等到右手差点废了,等到被停训被调查,等到以为这辈子都等不到了。但林知予说“我要回来了”。不是“你等我”,是“我要回来了”。主动的,确定的,不可逆转的。秦烈低下头,看着自己的右手。那只曾经废过的手,正在慢慢好起来。就像他这个人。他轻声说:“林医生,我等你。”八百公里外,林知予合上了行李箱。
第33章 三天
秦烈被停训的第一天,天还没亮就醒了。不是因为睡不着,是因为他忘了自己已经被停训了。他的身体还记得每天清晨六点出操的节奏,五点五十自然醒,翻身坐起来,手已经伸出去够训练服了。然后他看到床头柜上的手机——屏幕上是林知予昨晚发的那条“我要回来了”。他愣了两秒,把手缩回来,重新躺下。
窗外天还是黑的。他把那条消息又看了一遍。五个字,他能背下来了,但还是想看。他把手机放在枕头旁边,闭着眼睛。脑子里不是空白的,是满的——林知予说“我要回来了”时的语气,隔着电话线,他听出来了。不是“我可能回来”,不是“我想回来”,是“我要回来了”。确定的,不可逆转的。
中午,赵鹏给他带了饭。食堂的红烧排骨,用保温袋装着,放在他门口。“秦烈,你出来拿一下。”秦烈打开门,赵鹏站在走廊里,手里提着保温袋,表情有点不自然。“队里不让队员跟你接触,我把饭放这儿,你自己拿。”他把保温袋放在地上,转身走了。走了几步,又停下来。“秦烈,你那个事……会过去的。”
秦烈弯腰拿起保温袋。“嗯。”
关上门,他把饭盒打开。红烧排骨,和林知予喜欢的那种不一样。他吃了一口,咽下去。不是不好吃,是吃了会想起另一个人做的。他把饭盒盖上了。
下午,顾言舟从训练馆出来,路过临时宿舍楼。他站在楼下,仰头看着秦烈房间的窗户。窗帘拉着,看不到里面。他在那里站了几分钟。有队友经过,问他“顾队,你站这儿干嘛?”他说“透透气”。队友走了。他又站了一会儿,然后转身离开。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来。是愧疚?是好奇?还是想确认秦烈有没有被压垮?他不知道。他只知道,他做了一件无法挽回的事。秦烈被停训了,被调查了,舆论在发酵。而他,是这一切的源头。但他没有勇气上去敲门。他怕看到秦烈的眼睛——那双在擂台上燃烧过、在暴雨里跪过、在看台上说“我不怪他”的眼睛。他怕那双眼睛里没有恨。因为如果有恨,他还能说服自己“他有错”。如果没有恨,他就无处可逃了。
八百公里外,林知予在卫生所的最后一天。交接清单写完了,药品整理好了,病人病历归档了。他站在药房里,环顾了一圈。架子上的药盒整整齐齐,和他第一天来时一样。他来的时候是一个人,走的时候也是一个人。但心情不一样了。来的时候是逃,走的时候是回。
陈医生从诊室探出头来。“林医生,东西都收拾好了?”
“嗯。”
“那你早点休息,明天还要赶车。”
林知予点了点头。他走出药房,经过观察室的时候,停了一下。门开着,里面没有人。但他在那扇门里看到了一个人——秦烈躺在窄小的病床上,右手缠着绷带,高烧四十度,说“你的被子有你的味道”。他看了几秒,然后转身走了。
晚上,秦烈又收到了一条消息。不是林知予发的,是赵鹏。“秦烈,你知道吗?林医生要回来了。我下午在医务室看到他在整理东西。”秦烈盯着那行字,手指在发抖。他知道林知予要回来了,但从别人嘴里听到,感觉不一样。像是从“我知道”变成了“真的来了”。
他打了几个字:“什么时候?”
赵鹏:“明天。”
秦烈把手机放在床上,站起来,走到窗前。窗外的天已经黑了,路灯亮着昏黄的光。他看着那条通向大门的路,看了很久。明天,林知予会从那条路上来。不是跪着,是走着。不是暴雨,是晴天。他伸出手,在玻璃上写了一个字——“等”。水汽凝成的,几秒就消失了。但他不觉得可惜,因为他等的人,快到了。
秦烈把手从玻璃上放下来,看着那个已经消失的字。“等”没有了,但他在。他一直在。八百公里外,林知予合上行李箱,拉好拉链。他把手机放在床头,屏幕上是秦烈的对话框。他打了两个字:“明天。”没有发。他盯着那两个字,看了很久,然后发了出去。明天。不是“等我”,是“明天”。确定的,不可逆转的。秦烈在黑暗中看到这两个字,笑了。他把手机贴在胸口。“好。”他说。不是发出去的,是对自己说的。明天。
第34章 好。我会注意的
长途车从青溪镇出发的时候,天还没有大亮。林知予坐在靠窗的位置,背包放在腿上,里面装着几件换洗衣服、那包秦烈送的山楂糕,还有一张订票截图——青溪镇到训练基地,转两趟车,全程将近十个小时。他把背包抱得很紧,不是因为里面有贵重东西,是因为那是他全部的行囊。他来的时候带了一个箱子,走的时候只背了一个包。很多东西留在了青溪镇的卫生所里——白大褂、保温杯、窗台上那盆绿植。但他把最重要的东西带走了:决定。
窗外的山一座一座地向后退。他看了很久。上一次走这条路,是从训练基地来青溪镇。那时候他被秦烈逼得无处可逃,以为只要离开,一切就会回到正轨。但他错了。离开没有让一切回到正轨,只是让他在八百公里外多了一个担心的人。
手机震了一下。他拿起来,是陈医生的消息:“林医生,一路顺风。卫生所的门随时给你开着。”他打了两个字:“谢谢。”发了出去。然后他打开和秦烈的对话框。上一条消息是昨天发的——“明天”。秦烈没有回。他盯着那两个字,看了一会儿,然后把手机放进口袋。
他不打算在路上告诉秦烈。他想到了再说。到了,就见面。见面了,就不用说了。
八百公里外,秦烈起得比平时更早。不是因为他忘了被停训,是因为他睡不着。
他昨晚把那两个字看了很多遍——“明天”。林知予说“明天”。明天是什么?是林知予要回来了?还是他做了什么决定?他没有说清楚。但秦烈不在乎。只要那个词里有“林知予”三个字,他就够了。
他起床,叠好被子,把床单拉平。这是他第一次整理床铺,以前都是随便一卷。但今天他觉得应该整齐一点,万一林知予来了呢?万一他要坐一下呢?他不能让人坐一个皱巴巴的床。然后他笑了,笑自己像个傻子。林知予怎么可能来他的临时宿舍?他来这里这么久,林知予从来没有来过。但万一呢?
他把床头柜上的东西摆整齐——一个水杯,一卷绷带,一管没用完的肌内效贴。他把绷带卷好,把肌内效贴的盖子拧紧,把水杯放正。然后他站在房间中央,环顾四周。四面白墙,一张床,一个柜子,一盏灯。没有厨房,没有沙发,没有林知予的味道。但他不觉得空,因为林知予在路上了。在路上,就是越来越近。
训练基地里,一切如常。跑步的跑步,打沙袋的打沙袋,力量训练区里铁块碰撞的声音此起彼伏。顾言舟在做拉伸,左膝缠着肌内效贴,动作比平时慢了很多。教练走过来,看了他一眼。“顾言舟,你的膝盖如果不行,就减量。”
“能行。”
教练没有多说什么,走了。
顾言舟继续拉伸。他想让自己累,累到没有力气想那些乱七八糟的事。但那些事不需要力气,它们自己会来。秦烈被停训的新闻还在热搜上挂着,评论区每天都有新留言。有人说他不配穿国家队的队服,有人说国家队应该把他除名。顾言舟每一条都看了。不是因为他关心秦烈,是因为他想确认——自己做的这件事,到底有多大的后果。后果比他想的要大。大到他开始害怕了。不是怕被查出来,是怕林知予知道。他怕林知予看他的眼神,从礼貌变成冷漠,从冷漠变成厌恶。他怕林知予说“顾言舟,我没想到你是这种人”。他更怕林知予什么都不说,只是把他的名字从通讯录里删掉,再也不想看到。
他停下来,拿起手机。打开和林知予的对话框,上一条消息还是他好几天前发的——“知予,你最近还好吗?”没有回复。他打了几个字:“知予,你什么时候回来?”没有发。他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他知道林知予不会回。即使回了,也不会是因为想他。但他还是想发。
手机震了一下。不是他发的,是林知予发来的。他愣了一下,心跳快了。
「顾队长,秦烈的右手,你能不能再帮我注意一下?我知道他现在被停训了,但他的伤还没好。如果他不能训练,就让他好好休息。别让他的手再加重了。」
又是秦烈。永远是秦烈。顾言舟看着那行字,手指在发抖。他等了这么多天,等到的还是“照顾秦烈”。不是“你还好吗”,不是“我想问你一件事”,是“你能不能帮我看一下秦烈的右手”。他忽然觉得很累。不是身体累,是从骨头缝里往外冒的、怎么都赶不走的、像冬天冷风一样钻进每一个毛孔的累。
他打了几个字:“好。我会注意的。”发了出去。
然后他把手机扔在垫子上,仰面躺下去。天花板上有一盏灯,白炽灯,亮得刺眼。他看着那盏灯,没有眨眼。眼睛被刺得发酸,但他没有眨。因为他觉得这样疼一点,心里就没那么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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