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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知予站在场边,手里拿着病历本。他没有走过来,因为秦烈需要专注。但他看着他,一直在看着。秦烈感觉到了那道目光,转过头。两个人对视了一瞬。林知予没有说“加油”,没有说“别紧张”,只是点了点头。秦烈也点了点头。够了。一个点头就够了。他转过身,走向擂台。
决赛。对手是上届冠军,所有人都看好对方。秦烈站在擂台中央,听着自己的心跳。不,他不是在听心跳,他是在感受手腕上那只兔子的温度。它在那里,提醒他——有人在等。裁判吹哨。比赛开始。
第一回合,对手的拳头像雨点一样砸过来。秦烈的右手不敢用力,只能用左臂防守,左肩被砸得生疼。他被逼到围绳边上,对手一记右直拳砸在他的右肩上,他的右手垂了下来。观众席发出一阵惊呼。秦烈咬着牙,抬起右手。能抬起来。还能动。他想起林知予说的“你是我见过最有天赋的拳手”。他信了。
第二回合,秦烈开始用左拳反击。左勾拳、左直拳、左摆拳,他把所有的力量都压在左手上。但左肩开始疼了,疼到抬起来都费劲。对手发现了他的弱点,专门攻击他的右侧,一拳、两拳、三拳,全部砸在右肋上。秦烈脸色发白,但他没有倒。他等着,等一个机会。对手以为他要撑不住了,放松了防守。秦烈一记左勾拳砸在对手下巴上。对手晃了一下,没有倒。秦烈的手在抖,但他在笑。
第二回合结束。秦烈落后。他走回角落,教练给他冰敷、喂水。他没有听,他在看场边。林知予站在那里,白大褂,清瘦的,笔直的。他没有喊,没有挥手,只是看着秦烈。但他的嘴唇动了。他说了一句话,没有声音,但秦烈读出来了——“你是我见过最有天赋的拳手。”秦烈笑了。他站起来。
第三回合开始。秦烈走上擂台。他低头看了一眼拳套上那只兔子,然后撕下贴在手腕内侧的那只,也贴到了拳套上。两只兔子,并排着,对着对手。他笑了。
裁判吹哨。秦烈冲了上去。不防守了,不退让了,不用右手保留了。左拳、右拳、左拳、右拳。他的右手在疼,疼到手指发抖,但他没有停。因为停下来就输了,输了就没有“光明正大”。他不想再偷偷摸摸了。他想赢了之后,走到那个人面前,抱住他,告诉所有人——他是我的。
对手被他的气势压住了,连连后退。秦烈一记右直拳砸在对手的防守上,对手的手臂发出咯吱的声响。又一记右直拳,对手的防守散了。再一记右直拳——他感觉不到自己的右手了。感觉不到疼,感觉不到手指,感觉不到拳头。但他还在打。因为他知道,那个人在看。
最后十秒。秦烈还有一次进攻的机会。他的右手垂在身侧,肿到变形,所有人都以为它不能再用了。对手也是。对手的防守重心在左侧,防他的左拳。秦烈笑了。他举起右手——那只肿到变形、所有人都以为不能再用的右手——一记右直拳,砸在对手的下巴上。
对手直直地倒了下去。裁判读秒。一秒、两秒、三秒……十秒。没有站起来。秦烈赢了。
全场沸腾。秦烈站在擂台中央,听着那些欢呼声。他低头看着自己的右手——血从绷带里渗出来,一滴一滴地落在擂台上。他笑了,转身面向观众席,对着那个角落,举起拳套。两只兔子在灯光下闪闪发亮。
“林知予,我赢了。”他喊了出来。不是唇语,是声音。全场都听到了。
颁奖典礼。金牌挂在秦烈脖子上,沉甸甸的,但他不觉得重。他站在领奖台上,看着观众席。他找到了那个人。林知予站在最远的角落,白大褂,清瘦的,笔直的。他也在看他。秦烈笑了,把金牌举起来,对着那个方向。不是对观众,是对他。
从领奖台上下来,秦烈没有回更衣室,没有去找教练。他穿过人群,走向那个角落。有人拦住他采访,他说“等一下”。有人给他递水,他没有接。他的眼睛里只有一个人。
他走到林知予面前,站定。两个人之间的距离不到一步。
“林知予,我赢了。”
不是“林医生”,是“林知予”。三个字,他叫过无数次在心里,但第一次叫出口。林知予看着他。“嗯。”
秦烈伸出手,把林知予拉进怀里。不是抱,是把整个人按在胸口。周围有人在看,有人在拍照,有人在起哄。他没有松手,他把脸埋在林知予的颈窝里,深深地吸了一口气。雪松的味道,清冷的,微苦的,带着一点点甜。是他的。
“我们不用等了。”秦烈的声音闷在他肩窝里。
林知予的手抬起来,放在秦烈的背上。不是握,是轻轻地搭着。但在这么多人面前,够了。
“你的手,需要处理。”林知予说。
“你先说。”
“说什么?”
林知予看着他。秦烈的眼睛里有光,那种终于等到了的光。“秦烈。”林知予说。秦烈笑了。“不是。是我的名字——你叫我的名字。”林知予愣了一下。他叫了。他叫的是“秦烈”,那就是秦烈的名字。秦烈在逗他。林知予没有拆穿,只是看着秦烈那个傻乎乎的笑,自己也笑了。不是嘴角动一下,是真正的、从心里往外的、暖暖的笑。
“秦烈。你赢了。我看到了。”
秦烈的眼眶红了。他低下头,额头抵着林知予的额头。鼻尖碰着鼻尖。周围的人在欢呼,在起哄,在拍视频。他不在乎。他在乎的只有眼前这个人。
“回家。”秦烈说。
“嗯。回家。”
两个人并肩走出体育馆。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交叠在一起,分不开。秦烈的右手缠着新绷带——林知予刚换的。平整的,没有褶皱。他把手腕内侧那只兔子创可贴贴在绷带外面,笑了。
“林知予。”
“嗯。”
“以后每天都这样叫。”
“好。”
秦烈笑了,笑得像个傻子。夕阳落在两个人身上,暖暖的。
第46章 我的人
回到酒店,林知予把秦烈按在床边坐下,拆他右手的绷带。秦烈乖乖坐着,右手伸出来,像一只等着被摸头的大型犬。林知予蹲在他面前,一圈一圈地拆,动作比平时慢,不是手生,是怕弄疼他。绷带底下,手指肿了,比昨天更肿,指关节青紫色的,手背上有两道裂口,皮肉翻开,被汗浸得发白。林知予看了两秒,没有说话。
“疼吗?”他问。
“不疼。”
“你骗人的样子,一直不太像。”
秦烈笑了。林知予低下头,开始清创。双氧水浇上去的时候,秦烈的手指猛地颤了一下,但没有缩回去。他咬着后槽牙,看着林知予的手。那双修长的、微凉的手,在他的伤口上移动,每一下都很轻,像是在对待一件珍贵的东西。
“林知予。”秦烈叫了一声。
林知予的手停了一下。“嗯。”
“你刚才在体育馆,叫我什么?”
“秦烈。”
“不是。是你叫我的名字。”
“秦烈。”
秦烈笑了。“对了。以后都这么叫。不许再叫‘秦烈选手’,不许叫‘秦烈同志’,就叫‘秦烈’。”
林知予看着他,低下头继续缝合。“秦烈。”他又叫了一遍,像在确认什么。秦烈听到了,嘴角弯了上去。缝完最后一针,林知予剪断线头,贴上敷料,把秦烈的手轻轻放在他膝盖上。
“好了。这只手一周内不能用力,不能碰水。一周后拆线。”
“你拆?”
“我拆。”
秦烈笑了。他低头看着自己缠满绷带的右手,又看了看左手。左手空着,他伸出去,握住了林知予的手。十指交握,林知予的手凉凉的,和他的滚烫不一样。他没有抽开。
“林知予。”
“嗯。”
“我们现在算什么?”
林知予看着他。房间里的灯是暖黄色的,落在两个人身上,把他们的影子投在墙上,交叠在一起。秦烈的眼睛里有期待,有紧张,有一种小心翼翼的、怕被推开的光。林知予见过很多次这种光——在青溪镇,在电话里,在每一次他说“回去”的时候。但这一次,他不想再让他等了。
他把手从秦烈的掌心里抽出来。秦烈的手指僵了一下,以为他要走。但林知予没有走。他伸出手,托住秦烈的下巴,低下头,吻了上去。不是蜻蜓点水,不是额头,是嘴唇。深入的,用力的,带着这么多天的压抑、担心、想念和确定。秦烈愣了一瞬,然后收紧了手臂,把人拉进怀里。他的右手还在疼,但他不在乎了。他吻回去,比林知予更用力,更贪婪,像是要把所有等待的时光都在这个吻里要回来。
他们吻了很久。久到窗外的天从橘红变成深蓝,久到房间里的灯显得更亮了,久到两个人的嘴唇都微微发烫。分开的时候,林知予的耳朵尖是红的。秦烈看到了,笑了。
“你还没回答我。”秦烈说。
“什么?”
“我们现在算什么。”
林知予看着他。那双清冷的眼睛里,有一种秦烈从未见过的光。不是冷淡,不是克制,是一种很轻的、很淡的、像是雪松在阳光下融化的光。他伸出手,把秦烈脖子上挂着的金牌拿起来,看了一眼,又放回去。
“你已经是我的人了。”林知予说。
秦烈愣住了。他等了那么久,等到右手差点废了,等到跪在暴雨里,等到被停训被调查被全网骂。他以为自己会哭,但他没有。他只是笑了,笑得眉眼弯弯,和第一次搬进公寓时一模一样。他伸出手,把金牌摘下来,挂在林知予的脖子上。金牌沉甸甸的,坠在林知予的白大褂上,金属的凉意透过布料渗进来。
“送你。”秦烈说。
“这是你的。”
“我的就是你的。”秦烈看着他,“人都是你的了,金牌算什么。”
林知予低下头,看着胸前那块金牌。他没有摘下来。他站起来,走到窗前,看着窗外的夜景。城市灯火通明,但他不觉得远,因为秦烈在他身后。
“秦烈。”
“嗯。”
“你的咖啡豆,快过期了。”
秦烈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他站起来,走到林知予身后,从背后轻轻抱住他。下巴抵在林知予的肩膀上,鼻尖蹭着他的颈侧。
“回去买新的。你够不到,我帮你。”
林知予没有推开。他靠在秦烈怀里,看着窗外的灯火。他想起第一次说“够不到”的时候,在电话里,隔着八百公里。那时候他以为这只是随口一句话,但现在他知道,那是他第一次承认——我需要你。
“林知予。”
“嗯。”
“你的纸条我都留着。”秦烈的声音很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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