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圣保罗的夜风不知道什么时候变凉了,迎面扑过来,把他的衬衫吹得贴在身上。
他站在台阶上,仰头看了一眼天空。
还是没有星星。
樊棋从口袋里掏出了自己的手机。屏幕亮起来的时候,照出他的手在抖。
他的手指在通讯录里翻,翻到一个名字,停了一下。然后划过他,打开了购票软件。
最近的航班。明天凌晨。他的拇指在确认键上停了一秒。然后按了下去。
支付成功。
樊棋把手机收起来,走下台阶,走进那片灰蒙蒙的夜色里。
第24章 当狼撕裂狗皮
(血腥暴力预警)
公寓的门没锁。
樊棋站在玄关,手里攥着钥匙,钥匙的齿纹在他掌心里硌出一道红痕。
门是虚掩的,留了一条缝,暖黄色的光从那条缝里漏出来,落在走廊的地板上。
钥匙插进锁孔的时候,指尖在发抖,他试了两次才把钥匙对准锁眼。
他突然觉得自己有点像个得了帕金森的老头子。
门开了。
厨房里传来锅铲碰撞的声响。油烟机在嗡嗡地转,排气扇把水蒸气和葱花的味道搅在一起,从厨房的门缝里挤出来,在玄关的空气里弥漫成一片温和的雾。
有人在哼歌,调子听不出来是哪一首,断断续续的。
樊棋站在玄关,没有换鞋。
江屿川站在流理台前切菜,袖口卷到小臂,露出的腕骨线条漂亮而有力。
他低着头,刀锋落在案板上的声音规律又平稳。
樊棋的喉咙里堵着一团东西,吞不下去,也吐不出来。
他想开口,试了两次,声带震动了一下,但没有声音发出来。
“江屿川。”他终于说。
锅铲的声音停了一下。
“先生?”江屿川没有回头,还在翻锅里的菜,语气和每一个傍晚一模一样,
“你怎么这么早回来?不是说明天的航班吗?”
樊棋没有回答。他把钥匙放在玄关的鞋柜上,金属落在木质表面,发出一声孤独的声响。
他走进客厅,步伐比平时慢,每一步都像踩在自己的心脏上。
“出来。”他说。
江屿川动作微微停顿,转过头。
“先生,你——”
他看到了男人浑身湿透,黑色风衣还在往下滴水,发梢贴着苍白额角,像刚从暴雨里走出来。
可真正让人发冷的不是这些,而是他的眼神。
那双总是冷淡、散漫、甚至带着一点懒倦的眼睛,此刻像结了冰。
阴沉、压抑、锋利。
像某种即将失控的东西。
空气仿佛一点一点沉下去。江屿川安静几秒,忽然低低笑了一声。
他抬手关掉火,动作甚至还带着一点慢条斯理的从容,随后擦干净手上的水,才转身走出厨房。
“发生什么事情了。”
“林瑞生。”
这三个字落下的时候,整个客厅彻底安静了。
窗外一道闪电骤然划过,惨白光线照亮两个人的脸,也照亮了江屿川眼底一瞬间闪过的东西。
那是被戳穿后的冷静。
没有惊讶,没有慌乱。甚至像终于等到了这一刻。
两个人隔着客厅对视。
几秒后,江屿川忽然笑了。
笑声很低,带着一点懒散,却让人后背发凉。
然后,樊棋眼睁睁看着他脸上的表情一点一点变了。
那些温顺、黏人、柔软的东西像潮水一样缓慢褪去,露出底下真正的锋利与危险。
他眼里的光变得冰冷,像狼终于撕掉了狗的皮。
“我本来以为我们至少可以撑到年底的。”他轻声说。
樊棋死死盯着他,指节攥得发白。“是你卖的情报。”
“没错。”
回答得没有一丝迟疑,甚至连辩解都懒得有。
樊棋胸口像被人生生剖开了一道口子,冷风灌进去,连呼吸都开始发疼。
“为什么。”
江屿川笑了笑。
“本来是想等你被组织开除以后,再找个你没钱了的理由甩掉你。”他说得轻描淡写,“结果看来,你动作比我想得快。”
樊棋眼底一点点浮起血丝。
“除了林瑞生,还有谁。”
江屿川眸光微动,下一秒却慢悠悠地笑了。
“谁知道呢。我只是有选择性地挑对自己有利的情报而已。”他抬起眼,语气散漫。
“我又不是只逮着你一个人薅,那样也太蠢了。从你手机里追踪你那些同事的信息,也不算太难吧。”
这句话落下的一瞬间,樊棋脑子里那根弦彻底断了。
“你他*的——”他的声音第一次失控到发抖。“你跟在我身边,就是为了这些?!”
江屿川看着他,眼底冷得近乎残忍。
“很大一部分,是的。”
“至于另外一部分嘛……”
他顿了顿,忽然弯起唇角。
“毕竟有人倒贴钱给我操——”
啪!
耳光声如炮弹般在寂静的空间里面骤然炸开。
江屿川整个人都被打得偏过头去,身体踉跄着撞上餐桌,耳边瞬间响起尖锐耳鸣。鲜血顺着耳廓缓慢流下来,滴落在地板上。
空气一片死寂。
江屿川舌尖抵了抵发麻的脸侧,忽然低低笑出了声。
他笑得越来越大,最后甚至带上了一点疯意。
“樊棋啊。”他抬起头,眼底最后一点温和彻底碎裂。
“你不会真的以为我脾气很好吧。”
下一秒,他骤然出拳。
拳风几乎撕裂空气,直奔肋骨。
那里没有保护,拳头打进去,会直接冲击膈肌,会让对手在接下来的几秒内无法呼吸。
樊棋猛地向左侧身,拳头擦着腰侧掠过去,狠狠砸进后面的墙壁。瓷砖瞬间炸裂,碎片飞溅。
速度很快。
他顺势抓住江屿川伸出的右臂,借力将他往自己的方向拉,同时抬起右膝,朝他的腹部撞去。
江屿川没有躲。他用左臂挡在腹部,膝盖撞在小臂上,发出一声沉闷的骨肉相撞的声响。
那声巨响让两个人都震了一下,但谁都没有退。
江屿川借着他膝盖落下的瞬间,右手从下方穿出,五指张开,骤然朝樊棋眼睛抓去。
这一招极其阴毒,不会在任何格斗比赛里会被允许。只在生死相搏时才会被用出来。
樊棋仰头。那只手从他的鼻尖上方掠过去,指尖带着风的呼啸。
他躲开了眼睛,没有躲开全部的伤害——江屿川的中指和无名指的指甲,在他的眉骨下方犁出了道深可见骨的豁口。
尖锐剧痛骤然炸开,鲜血瞬间流了下来。
可他没有闭眼。
江屿川根本不给他喘息机会,下一拳直接砸在那道伤口上,指节的硬度在翻开的皮肉上碾压而过,像有人用烧红的铁条在他脸上又烙了一遍。
砰。
樊棋眼前骤然一黑。
暗红色的液体瞬间从他的眉骨下方飙出来,洒在江屿川的衬衫上,洒在地板上,洒在那条米白色的围裙上。
一团又一团猩红的圆点,像某种正在怒放的花朵。
樊棋的左眼彻底看不见了。血遮住了他的整个视野,那只眼睛里的世界变成了一片暗红色的、模糊的。
可就在这一刻,他呼吸忽然变重了。
血。
自己的血。
病态又熟悉的兴奋感骤然炸开,像有人猛地撕开了他身体里最隐秘的开关。
疼痛、暴怒、濒死感,所有的东西在同一个瞬间搅在一起,从尾椎骨蹿起,沿着神经像一道闪电一路烧上,直抵脑干,轰然炸开。
真他*的爽死了。
江屿川已经再次冲了过来。
樊棋猛地抬腿,像一发被推出的炮弹一样,朝江屿川的左侧肋骨踢去。
这一脚的力道很大,大到空气都在他的鞋尖前面发出了撕裂的声音。
江屿川抬起左臂格挡。但他的手臂刚刚接触到樊棋的小腿骨,就感觉到了不对——不是全力的一踢。
假动作。
樊棋的身体旋即以一种不可思议的角度在空中拧转。踢出的右脚在空中画了一个弧,收回来。
他左脚的脚跟在右脚的掩护下,从另一个角度,像鞭子一样狠狠抽上江屿川太阳穴。
沉闷撞击声在客厅里炸开,江屿川眼前瞬间发黑。
要吐了。
他感觉到自己的身体在往下坠,但他不知道自己是往哪个方向倒的。
耳朵里的血还在往外淌,从他的下颌线滑下去,滴在地板上,和他自己的脚印混在一起。
樊棋没有给他喘息的时间,下一脚已经狠狠踹上他的膝盖骨,力道大到他听见了自己的韧带撕裂的声音。
他的腿在那一瞬间失去了全部支撑力,膝盖像被人从中间折断了一样朝内侧弯了一下,然后整个人朝地面砸了下去。
江屿川没有倒。他用右拳撑住了地板,单膝跪在地上,喘着粗气。
瞳孔是散的,左眼对不上焦,右眼能看清的范围不超过两米。
太阳穴那里有一片青紫色的淤血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扩散开来,像一朵正在绽开的、有毒的花。
第25章 温柔的尽头
樊棋并没有给他喘息的时间。他提起右膝,膝盖的髌骨朝江屿川的面门狠狠撞去。
如果这一下撞实了,鼻梁会碎,颧骨会裂,眼眶会塌,江屿川整张帅脸会像一只被踩扁的易拉罐一样凹进去。
他猛地翻滚躲开。膝盖擦着后脑勺过去,撞在地板上,木地板发出一声巨大的、像是要被压裂的呻吟。
江屿川滚了两圈,停了下来。两个人之间的距离拉到了大约三米。
客厅已经彻底毁了。
桌椅翻倒,瓷片满地,滚烫的汤汁混着鲜血流得到处都是,空气里弥漫着浓重血腥味。
他们喘着气,像两头野兽一样,死死盯着彼此。
樊棋站在客厅中央,满脸是血,左眼被糊成一片红色,右眼瞳孔放大,呼吸急促而滚烫,胸口的起伏像一台过载的发动机。
他的手垂在身侧,指尖在滴血——不是他的血,是江屿川的。
江屿川正跪在地板上,左膝已经不能承重了,他用右腿撑着身体,左手扶着地面,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太阳穴上的淤血已经扩散到了颧骨,左耳的血液已经凝固了一部分,在耳廓的边缘结成一层暗红色的痂。
围裙在他翻滚的时候被扯松了,系带垂在腰侧,像一面降了半旗的旗帜。
两个人隔着一张茶几对视。
茶几上还放着江屿川今天买的花,白色的洋甘菊插在一只透明的玻璃瓶里,花瓣上还沾着水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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