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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卷心里觉得好笑,李思寄好像一直听话的小狗。
才到舟封,暂时不需要添置很多的东西,谢卷很快把自己的东西收拾好,拿着湿抹布从卧室里面出来准备打扫客厅,李思寄的房门打开着,床上堆着坨不知道是什么东西,他正弯着腰费劲地扒拉着。
听到身后的脚步声,李思寄转过头来看他,大概是觉得他俩睡了两次已经很熟了,颇为理所当然地对谢卷说:“帮我套一下被套。”
谢卷翻了一个白眼,从鼻子里挤出一声嗤声,拎着他的湿抹布走了,落在李思寄的耳朵里像是笑他太把自己当一回事。
李思寄低头看看乱糟糟一团的被子,又叹了一口气,他就搞不明白谢卷对他敌意怎么就那么大。
比起套被子,出去跑两圈都没这么累,尤其是在八九月的天气,李思寄热出了一身的汗,再把房间里面的灰尘擦一下,他是彻底不想动了。
谢卷在外面慢慢地打扫着,在舟封有了一个落脚的地方他现在心情好,也不为难李思寄过来帮忙。
大少爷能把自己的房间收拾干净都不错了,只是没想到快吃晚饭的时候他才出来,脸上带着几抹灰扑扑的痕迹,有点傻。
他手上抱着一叠衣服,看到外面被谢卷擦得干净明亮晃了一下神,谢卷忙得上头忘了开灯,黄昏占据了整片天空,风吹过阳台,纱帘轻轻地飘着,谢卷弓着腰坐在地上抽烟,背影看起来比在黔山时还要清瘦。
谢卷率先打破沉默,他拿出手机:“吃什么,请你。”
李思寄扭了扭僵硬的脖子,一边推开浴室门一边说:“我请吧,外面我都没帮上忙。”
谢卷不和他争这个,含着烟唔了一声,等到身上没那么酸后站起来开灯,这时晚霞也全部落了下去。
他们选的房子风景很好,三楼不至于被繁茂的树梢全部遮挡,看得到一半的天空也看得到一半的绿意,又能遮挡住屋内人的隐私。
阳台上摆了一两个花架,一角栽着一颗粉色的三角梅,一角放着一盆柠檬树盆栽,只不过房东太久没有照顾,看起来半死不活。
阳台的灯闪了几下,谢卷打开灯后去厨房接了一壶水浇了浇,然后又坐在阳台的椅子上继续发呆。
李思寄带着一身的湿气出来,晚风吹得人很舒服,他在谢卷旁边坐下,闻得了微微的汗水气息,这样的谢卷带着一种自由的野性,李思寄不自觉地将视线多停留了一会儿。
他借着微弱地灯光看过去,谢卷不知道抽了多少,纸巾上面的烟蒂堆上了一个小小的尖,看着天空的月亮一动不动。
李思寄在手机上按了几下,问他:“你要吃什么?”
“照烧鸡腿饭。”谢卷又点燃了一根,阳台的烟味更重了。
风也吹不散,他们被甜腻的苦涩环绕,谢卷蹲坐在椅子里,很放松地仰着头靠在椅背上,喉结上下滚动着,眉间是淡淡地李思寄看不懂的忧愁。
“在想什么?”李思寄又下单了一份草莓,他不喜欢空气中的涩味。
烟雾散开缠绵的形状,一截烟灰掉在地上,谢卷慢吞吞地说:“终于离开黔山了。”
李思寄没有再问,他直觉谢卷不会和他多说,他从请谢卷帮忙被拒绝里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只有他一人觉得他们很熟。
他于李思寄而言,依旧是那个睡了两觉的某些人。
这一刻他觉得自己点的草莓很多余,谢卷呆呆的样子也变得可恶。
谢卷像是被罩在玻璃罩子里面的人,外面的人可以看到他,可以和他说话,可以手心贴在玻璃进行虚假的触碰,但是不能真切地抱到他,也听不到谢卷的心跳。
他离李思寄很近,又离他很远,李思寄永远也无法感知谢卷的生命力。
太阳可以洒在谢卷的身上,但温度被隔绝,谁也走不进谢卷的心里,他只允许在他的世界里安放他自己一个人。
李思寄又坐了一会儿,等到敲门声响起,他拿来外卖放在谢卷的面前。
谢卷说了一声谢谢,他还没有从那种迷离的状态中抽离出来,到舟封三四天了,他总是还有一种不真实的感觉,是一种终于得到他想要的疲累。
风吹起额发扎了眼睛,他的脑子才缓缓重新运作,偏头一看李思寄早就回了自己的房间,外卖也变得温热。
一盒切好的草莓压在外卖盒上,谢卷一怔,然后低头笑了出来。
李思寄是真的有点傻,谢卷看在这盒草莓的面子上觉得还是给他点好脸色看。
可惜谢卷的好脸色只维持了三天。
李思寄一从外面回来就看到自己的衣服在垃圾桶里,今天家里就谢卷没有出门,不用问就知道是谁干的。
他怒气冲冲地拿着衣服去质问,李思寄还挺有礼貌地敲了敲门,等到谢卷说进他才进去。
“你凭什么丢我衣服?”李思寄攥着衣服站在门口,脸都气红了,他的脖子上还带着在外面晒出来的汗,胸膛随着急促的呼吸起伏着。
谢卷瞥了一眼他手里的衣服,看起来对他很无奈,好声好气地像是在对小孩儿讲话:“你衣服不洗放在哪里三天了,不丢了干嘛,都要臭入味儿了。”
李思寄下意识去反驳:“你自己鼻子臭还说别人衣服臭。”
他低头闻了闻,然后没有一丝犹豫地直接丢在地上,现在脸红也说不清是气的还是羞的。
他狡辩:“我又不会洗衣服,这里的洗衣机谁知道干净不干净。”
谢卷没什么感情地哦了一声,洗衣机确实不太干净,这几天谢卷的衣服都是手洗的,他接受了李思寄这个说法给他一个台阶下。
“出去把门关上。”谢卷看他没话要说了,毫不客气地赶人。
李思寄不太愿意,这还是这么多天他第一次进谢卷的卧室,他的房间里带着很淡的草莓味的香烟味,飘窗半开着,上面铺着柔软的毯子和枕头。
他刚往前踏出一步,谢卷就叫住他:“你不出去要干什么?”
这句话又挑动了李思寄的神经,他厌烦谢卷把所有人都拒之千里的模样,不管他对他做出任何的好,他要么淡淡地接受,要么淡淡地拒绝,唯独不会主动对他做些什么,只有李思寄一个人在他们之间用力。
一直以来都只有李思寄一个人在上头,谢卷看到他每天都围着他转是不是很像一个傻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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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深深吸了一口气,有些愤懑和不甘:“谢卷你一直都这么无情无义吗?”
谢卷不懂他闹脾气的点又是从哪里来的,总不能是因为跟着他到舟封就把他当爹了吧,他又没有逼着李思寄跟着他走。
他也有些烦躁,抬头不解地问李思寄:“我们之间是需要有情有义的关系吗?”
多日的平静被谢卷这句话打破,他对和李思寄爆发争吵一直都是无所谓的态度,是因为李思寄没有什么能给他的,所以他压根就不在乎这个人。
目前还能和李思寄共处一室完全是看在他爸给了钱的面子上,不然那天在酒店被李思寄睡完就会把他给踹了。
李思寄抬脚走过去,谢卷拿着枕头砸在他身上:“要发疯就出去,别再我面前闹。”
枕头阻挡不了他的脚步,李思寄踢开在一边,掐住谢卷的脖子把他掼到床里:“你真是没有心,谢卷,你太自私了,真的太自私了。”
谢卷咳了两声反手一耳光扇在李思寄的脸上:“咳咳,我不自私难道要大方吗?对谁大方,对你?凭什么?”
两人又打起来,李思寄因他的一句“凭什么”失去理智,他也无法定义他和谢卷之间的关系,但是……但是不该是这样的,不应该是谢卷口中轻飘飘的凭什么。
卧室里的东西随着他们劈里啪啦的动静掉了一地,李思寄锁住谢卷的两只手,没有支点谢卷被拖鞋绊倒,脚踝撞在了床脚上。
他疼得往后一弹,李思寄以为他是要跑,转而抱住他的腰把他往床上带。
谢卷说不出话来,混乱中李思寄又撞到他右脚好几次,他张开嘴想要骂他,喉咙里只有嘶哑的痛呼。
李思寄还奇怪谢卷怎么突然安分了随便他折腾,低头一看谢卷的脸上都是汗,嘴唇发白,一双眼睛执拗又凶狠地瞪着他。
“你……你怎么了?”他心虚地问,总不能是真把谢卷揍出事了吧。
谢卷挤出几个字问他:“你、是、傻逼、吗?”
顺着他的手看过去,谢卷捂着自己的脚踝,李思寄瞬间弹跳起身,抱着谢卷就往门外冲。
“慢点慢点,我靠,要吐了。”谢卷今天一点东西都没吃,经不起李思寄把他颠来倒去。
李思寄是真的没照顾人的经验,捞住谢卷的膝弯把他抱起,结果出门的时候谢卷的脚又撞在了门槛上。
谢卷一口咬在了李思寄的锁骨上:“我淦你大爸的,李思寄,你能不能看着点路啊。”
第16章 失控已久
“骨裂了,回去躺一个月吧,多补补钙。”
谢卷被李思寄抱着进医院,结束后坐在轮椅上被推着出来,右脚打着厚厚的石膏,几根脚趾头无助的支棱着。
从上车到现在谢卷黑着脸一句话也不想说,李思寄是想要低头的,但看着他的冷脸退缩了,最后又变得不好意思说出口。
出来快要晚上了,正是吃晚饭的时候,李思寄在后面推着轮椅问:“晚饭吃什么?”
谢卷哼笑了一声,没理他。
李思寄垂眼看他的发旋,谢卷坐在轮椅上一动也不动,李思寄闭上了嘴巴,得,反正他是罪人,多说多错。
他做主随便找了一家饭店,李思寄接过服务员手里的菜单又递到谢卷手里,谢卷选也不选唰唰地打勾。
“点了什么啊?”李思寄又没话找话地凑上去。
谢卷抿着嘴瞥了他一眼,李思寄的屁股挪回了自己的位置上,终于老实了。
李思寄撅着嘴把两人的餐具烫好,谢卷也点完了餐,他拿过来一看:
鲫鱼豆腐汤,莲藕排骨汤,当归炖鸡,炖猪蹄,番茄牛腩煲,冬瓜鸭汤,花胶鸽子汤……
李思寄拿着笔犹豫要不要划掉一些:“这么多吃不完吧?”
他转头看谢卷,谢卷只管低头玩手机,对他的话一点反应也没有,李思寄看了一眼他又看了一眼菜单,看了一眼他又看了一眼菜单。
妥协了。
谢卷点的菜一个不落地端上来,满满地摆了一大桌,他俩最多也就能吃一半,浪费这么多有点过于奢侈。
结果谢卷只夹他面前的番茄牛腩煲,远一点的一个没动,吃饱了后才舍得对李思寄说句话。
“剩下的打包吧。”
使唤人倒是使唤得顺手,李思寄理亏也只能忍气吞声地受着,服务员进进出出折腾好一会儿才打包完,摞起来的饭盒够他俩在家吃半个星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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