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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蓝色弱
苏旖做了很长的一场梦。
这是他离开许睐青以来睡得最沉、最久的一次……不知道具体是因为酒精还是因为睡着后他的肉体有一部分在很长一段时间内仍被许睐青含在身体里，抑或二者兼有？
总之，苏旖做上了这些年来最长的一个清醒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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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先是梦到了往昔。
苏旖眼下有一颗蓝色的痣。在许睐青向他提出前他其实从未注意起来它的颜色，它只比眉尾那颗小黑痣大上一点点，依然不惹人注意，就像是一滴蓝色的泪藏在细小的睫毛丛中。
“也许是小时候在福利院被其他小孩划伤的，色素沉积了。”
苏旖这样说，他被许睐青指腹的温度弄得有些痒，睫毛也随着弯起来的笑眼轻轻蹭过许睐青的指侧。
他懒洋洋地继续猜测着。
“也许是我小时候撞过鬼，被下了诅咒，它多少多少年后就要靠这个来找到我……”
“谁要找到你？”
许睐青俯下身来，近到两个人的鼻尖磨蹭，彼此的气息交融，许睐青的声音带着笑意，缓而轻。
“……你还想要被谁找到？”
许睐青说得斩钉截铁：“苏旖，你有这颗痣是因为你要和我遇见，这是根据我的名字长的，一切都是为了让我喜欢上你，你天生该是我的。”
回忆被播放在梦中的电脑上，摩尔纹覆盖着这回应。
紧接着弹出来了一个弹窗——苏旖觉得它有点像现在有的那种网课平台布置的作业。
【请形容你的千禧年，用东西、颜色或者成语】
一张白纸从电脑中飘下来，黑色水笔从无边无际的长桌某处滚过来。
苏旖想要认真地去考虑，但刹那间他便发现了他的千禧年其实用三个字就可以被完美概括。那三个字此刻出现在了梦中，坐在他的对面，同样地对着那张白纸沉思。
三个字，写作我暗恋、读作许睐青。从认识许睐青到千禧年余波彻底结束，苏旖都从未离开过他身旁。他们在千禧潮中是对未来有无限理想和憧憬的少年学子，他们陪着新世界一点点抽苗和茁壮生长。
人们在为新世纪狂欢时，苏旖在为许睐青狂欢。苏旖和其他人都是狂欢中的一员，都对新世纪有着无比光明的期许——只不过苏旖还要在新世纪前面填入一个形容词——有许睐青的“。
最好、最让人憧憬的所谓新世纪。
苏旖想：这个题目对我来说很不友好，这个题目会激发我的癔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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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旖脑内闪回的画面就是一盏回马灯，清晰而勾人，他明知失去还是眷恋，他想用力去抓住却清楚自己即将死亡。回忆许睐青和自杀其实真的没有区别。虽然这样算来，他又从未有一天不在经历着慢性自杀。
苏旖首先回忆到房间，高中时被他和许睐青共同租下的那间小屋子被好好地留在了下雪的玻璃球里，白雪之间静静焕着暖光。
它不算小也不算大，容下两个人的日常起居刚刚好。苏旖最喜欢的搪瓷杯（上面用喷绘的工艺做了星空和小飞船和一行字：真爱就像UFO）也只要几块钱，真是感谢千禧年的物美价廉。
苏旖和许睐青那时都还没有成年，在谈论前任租客时还会默默称呼他们为哥哥姐姐。苏旖想要留下那个姐姐对房间的装饰，例如那时流行的小清新风格的墙纸以及流光溢彩的爱心水晶帘。
“她一定是觉得这很浪漫，”苏旖和许睐青一起团在一张被子里，他去忍着困意劝谏，同时也暴露自己在共情他人上的过敏病，“我们的生活也需要浪漫……”
许睐青无动于衷。许睐青自然不会觉得他们需要一个满溢少女心的房间，何况墙纸上还有甜腻无比的热恋期情侣专属的简笔小人贴画，并不适合他们，他真的不知道为什么他们的生活也需要浪漫。
但苏旖湿热的呼吸落在他手臂……
许睐青被腻歪的纸片小人盯得心烦意乱。
苏旖犯规，他借着困意的混沌无意识乱撒娇，握紧许睐青的手不答应就不松开。
“许睐青。”
“许睐青。”
“许睐青……睐青哥。”
好吧，好吧。雄性人类真的特别喜欢当别人的长辈，看来许睐青也不能例外。
最终那个墙纸和水晶帘一路传承了下去，不知道延续了多久，可能在拆迁后的废墟里都可以找到它们的存在。
因为后续的租客据说依然是情侣、情侣和情侣。这个小屋子是最合适有情人居住的甜蜜爱巢。
只有他们不是以情侣的身份入住，爱巢的魔法便成为了诅咒，因此苏旖和许睐青的爱恋才没能得到一份善终。
许睐青没有收走那些过分少女心的装饰，但他在所有窗户前都装上了蓝色的纱幔。许睐青非常喜欢蓝色，虽然许睐青把那统称做青色，但或许是吧，有什么必要分清。
苏旖爱他如信教，从此他与许睐青对青蓝色的定义独立于了这个世界。苏旖为他心甘情愿地患上蓝色弱，而直到千禧年结束以后他都还为这后遗症受罪。
许睐青也许是指鹿为马肆意妄为，苏旖却是真的在分辨这两个颜色感到了吃力。
苏旖想到了他想要去形容这回忆的成语：吉光片羽。
高中那件租房被他妥帖地收藏在了水晶球中，又被暖黄的细沙所淹没，苏旖每一次回忆，都小心翼翼如窃贼，从那不再返回的光阴中偷取一星半点飞蛾扑火般的暖意。
卧房被挂满闪闪发亮的斑斓饰品，而它以外的空间里也流动着黄白青蓝的色光。
如海如天，他们徜徉在这里。
无论海或是天，都是极轻盈的一片一层，细碎的暖橙色光斑渗入寂静又澄澈的此方天地，大海如羊水包裹他、天空如羽绒拥覆他，一切都轻盈柔软地美好着。
苏旖想：我当然会在这里爱上许睐青，这是爱巢啊。许睐青不肯好好爱我，才害得我们被它诅咒，我因爱他而受刑。
说来说去仍是怨怪许睐青在千禧年不知道来爱他。
世纪初以后，发展慢下来。
他们长大了，长大后的许睐青，从没意识到要去爱苏旖变成了承诺了去爱苏旖却做不到，苏旖的幸福衰减而痛苦激增，他在这一个人身上尝到了两种不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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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旖最终写下的回答是：【搪瓷杯、青色、吉光片羽】
他也看到了许睐青的答案，许睐青仅仅是选择其中一个做了回答，好笑的是这个回答和苏旖的回答又是截然不同，许睐青写的是：【粉色】
苏旖想：对啊，其实我们过的并不是同一个千禧年。
许睐青并不是没有恋爱，没有粉红色的知己，只是和他谈恋爱的不是苏旖而已。苏旖拼尽全力还是只能换得一个青蓝色的谬误，一切都是没意义的、无聊的争执。
苏旖感到可悲和哀戚，欲望流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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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旖不知道的事情。
许睐青此刻并未睡着，他还在现实里飨食着美妙的肉欲，我们只得窃来他暂且用不上的部分意识放到苏旖的对面，在梦海里做一个有趣的实验。而研究发现，他的这一部分意识依然被爱占有，这很有趣。
许睐青的意识体在此处写下粉色，是他不能忘记——粉色是你执意留下的房间布置，是你每周和我进行有实无名约会时惯点的草莓味奶茶，是你爱别在发间的闪闪发亮的发卡，是你落泪时的眼眶，是你笑时的双颊，是你缄默时的耳垂……
【A002/1：我受不了了。】
【许睐青想把自己名字里的青色和苏旖蓝痣里的蓝模糊成同一种颜色？这两个人罹患精神上的什么色盲色弱，病灶不在视网膜的视锥细胞上在他们的恋爱脑上，不知道是不是从基因组里就埋有这种疯病的隐患了。到底在想什么？】
【这个盲甚至不只针对颜色，他们是连字都看不懂了，青和蓝难道长得很像？这样理所应当地把意义混淆，在许睐青那里竟然是无意识的，在苏旖那里是无所谓的，他们真是从来不怀疑一下自己和对方究竟有没有这种关系这种缘分】
他们就是希望自己和对方的生命可以被神灵混淆在一起啊，即使世界末日来的时候也会要求神明把它们熔铸成一枚银币来回收。
【A002，我看不到两个能独立行走的人，只看到一团猎奇的模糊的血肉，就像连体婴那样的畸形生物。A001/3把笔给你，你就创造这些东西，这对吗？】
可是我真的觉得这很神圣啊，甜蜜又亲昵，好正能量的1v1死缠烂打，很有节目效果很搞笑不是吗？你不觉得这很有趣、很可爱吗？你不要生气。
【A002/1：你已经完全沉浸在自己的恶趣味里了】
可这就是我们蓝星的特产，我辛苦地在说一个冷笑话。你批评的这些话也可以柔情一点来包装和表达，牺牲掉一点逻辑，它看起来还是很好看的，例如：【“他们互为对方的蓝色，又因为对方同时沦为了蓝色弱，这是两种互文、两处求并集，他们罹患同一种只属于彼此的、温柔的情感病”……这多有意思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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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Mystery of Love? Sufjan Stevens/闭上双眼 仍能清晰回忆起彼时，最初 那吻印下的时刻，如今我的泪 却旖旎不至尽头，还有多少悲伤 我能够承受。
第40章 视频威胁
苏旖睁开眼睛……看着明显是酒店装横的天花板，呆了一会。
昨晚意识断片前最后的画面是许睐青拽着他走，那么发生的一切都和许睐青脱不了关系。
帽子和衣物散乱地堆在地毯上，有一部分衣物例如短裙长袜和内裤还留在身上，但内裤被人打到了大腿以下的位置。大腿内侧除了干涸黏腻的白痕外，青紫红肿等等印记交叠。
苏旖面色古怪地看着，不知道许睐青具体究竟都做了些什么，但很确信自己没有内里的不适，这让他松了一口气。苏旖的身体只有两个欲望：被许睐青吃掉和填满许睐青，他不想丧失爱以后连这个也要被剥夺和倒错，那他爱的人和杀他的仇人没有区别了，活成这样还不如去死。
苏旖把衣服全都脱干净，走下床来，结果差点被地上用干净的唇膏空罐绊倒。这个一看就知道被用来干什么了，苏旖沉着脸把它丢进了垃圾桶里面。
苏旖走进浴室把自己清洗干净。
然而还有一些痕迹是水无法洗干净的。
苏旖停留在明亮的全身镜前查看自己的身体状况时，神色凝重又严肃，用适配他的神情的表述来说——学者苏旖通过形态学观测与空间标定确认：吻痕与齿痕类损伤的实际分布域远超其预设阈值，除股内侧区域外，颈侧、胸廓、腰腹等体表区位均呈高密度富集态，分布密度几近饱和。在这场高烈度交互事件后，苏旖完成了一次认知范式跃迁：许睐青所表现出的极端行为模式，并非局部扰动，而是可被归纳为I型宇宙底层支配定律的客观存在。许睐青通过刻意保留体表痕迹与居住空间的非稳态构型，以不可逆的状态留存方式，完成了其存在性的全域彰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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