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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让你进来的!离开我的房间!现在!”
喉咙开始发痛,两只正在睡觉的鹦鹉也吓得乱飞。南归发疯一般拎起枕头往外扔,嘴里不断念叨着让对方离开。
他听到自己的大叫,感觉灵魂游离在了身体之外。
他为什么愤怒?因为陌生人的闯入,还是因为失去了魏栩生?
新来的老师哪见过这样的架势,第一个枕头砸过去的时候,他便满脸嫌弃地转身走了。
南归已经无法感知到自己的动作,但被感情控制的身体还不嫌够,等到对方快走出一楼大门,他还要冲到房间门口大喊大叫。
“南归!你闹够没有!”
南里燕的声音从门外传来,南归住了嘴,左手抓着门框不断地喘息。
他受伤的右手发着抖,不断张合的嘴唇变得泛白。
“南归,你不要闹了。”
南里燕拦在门口。
南归咬着下唇,胡乱用衣袖擦掉眼泪。
“我要魏栩生回来。”
南里燕语气不满,“你这么舍不得他?他只是个保姆,做错了事情,当然要被开除。”
南归咬着牙不停擦眼泪,“他做错了什么事情?是我自己想出去,是我自己摔到了,都是我的错!”
“……妈妈,我知道我很笨,你不让我和妹妹见面,也不让我和其他家人见面,”他的肩膀耷拉下来,绑着绷带的手可怜地挂在胸前,“对不起,我知道你觉得我丢脸……”
南里燕一愣,看着他这幅样子,顿时心疼得红了眼睛。
“傻孩子,你怎么能这样想,”她紧紧抱住南归,“我怎么会觉得你丢脸?我做这一切都是为了保护你,保护你不再受伤害。当年……”
她欲言又止,最后只发出了深深的叹息。
“那您可以让魏栩生回来吗?”
南归试探着小心地问。
说着,他忽然想起什么,认真地指向身后的书架。
“我用存钱罐里的钱雇他!不用妈妈花钱,好不好?”
南里燕无奈地看着他,默默良久。
南归此时已经擦干了眼泪,用那双澄澈的眼睛盯着她。
“南归,你到底为什么这么舍不得他?”
南归眼睛明显亮了一下。
“他很好啊,”南归说,“他是森林里最最强壮的树,可以让好多小鸟在上面休息!”
南里燕护着他的手臂,“树?抱歉,妈妈听不太懂。”
“就是……”南归在脑袋里搜寻魏栩生教他的词汇,“很可靠的意思。”
南里燕神色微变,“这些话,魏栩生可以听懂吗?”
“可以呀。”
南归感受到南里燕的动摇,于是换了一种方式,用一只手轻柔地抱住她。
“妈妈,他真的很好很好,求求您,让他回来上班吧,”南归恳求道,“我觉得,他就像……我的哥哥一样,他什么话都愿意听我说。”
南里燕神色微变。
“哥哥?”
她低头望着南归的眉眼。
那双平眉细细的,圆眼清澈漂亮,望着人的样子十分动人。南里燕有一瞬间的恍惚,仿佛在他脸上看到了某个人的神态。
她回过神来,心中慌乱,于是有些抗拒地把南归从自己身上推开。
“好了南归,你先回去吧。”
南归满眼失望,眉毛又耷拉下去。
“……真的不可以吗?”
南里燕没有理会他,只是转身关上房间门,快步离开这里,匆匆走到楼梯前。
在踏上台阶的前一秒,她的动作止住了。
南里燕侧过头,看向右侧紧锁的房间门。
二楼一共有四个房间,倒数第二间房是南归的,他的房间左右都是休息室,而面前这个临近楼梯的主卧,常年都上着锁。
南里燕盯着厚重的木门看了许久,她转回身,伸手拧动门锁,却又像恐惧着什么一般,很快把手收了回来。
她咬着牙,快步下了楼梯,走出大门,钻进车后座。
“回公司。”
她用最后的力气朝司机下达了指令,而后看向窗外,眼泪不受控制地充盈在指缝之中。
这一切,或许是她做错了。
给南归做的鸟笼并没有保护他,反而让他日益丰盛的羽毛被卡进金属的缝隙,让逐渐强壮的翅膀被不小心折断。
她到底该如何做……
南里燕闭上眼,回忆无法抑制地涌入心头。
“小燕,你有什么不开心都可以和我说哦。”
记忆中的女青年皮肤白皙,俯身同她说话的时候,两人很默契地伸手拉住对方的手。
她的身上有一股令人安心的石榴香味,那是她最喜欢的洗发露的味道。
“我就要去外省啦,那边的通讯不是很方便,不过,如果你寄信过来的话,我肯定会认真回信的。”
“……一定要去吗?”
“嗯,我有我的理想,就像你想要继承爸爸的家业一样。好了,不要再哭了,你已经是成熟的大人了。”
一个长长的拥抱过后,载着她的飞机定时起飞。
“再见小燕,祝我顺利吧。”
在那之后,南里燕再也没有牵过那人有温度的手。
第30章 重约
距离南归摔伤已经过去了三天。
失去工作后,魏栩生仿佛回到了一年多前的那段日子,整天无所事事,对任何事情都提不起兴趣。
但幸运的是,想到南归的时候,他的心中总是涌起创作的欲望,无用的创作倒是缓解了失业带来的阵痛。
在这期间,南归没有给他打过电话,也没有发来任何消息。
魏栩生不禁猜想他的现状,不知是还在养病,还是早就找好了比自己更好的保姆,此刻正在乖乖上课也说不定。
他就这样,一次次想到南归,但只有陈铎给他打过一个电话。
“老魏,我打听到一些消息。”
陈铎探查八卦能力十分一流,在一次家宴上,他和南家几个上了年纪的亲戚搭话,机缘巧合间得知了一个惊人的消息——南里燕并不是南相远唯一的女儿,除她以外,还有一个比她大五岁的姐姐,而南里燕的这个姐姐,早在十一年前就去世了。
十一年前,南归正好是六岁,是他的记忆开始的时候。
南归的生命如同被剪断的胶片,而承载着六岁前记忆的那段,不知道被藏在了哪里。
陈铎还想打听其他内容,对方却对此讳莫如深,只说着不能再提。
魏栩生感觉明白了什么,但也深感无力。
他只不过和南归有过短暂的接触,从今往后,或许他们的生命就再也没有交集了。
正如此想着,南里燕的电话却打了进来。
“魏先生,你应该还没找到新工作吧?今天下午我有空,你可以来一趟南归家,有什么事情都和红姨交接清楚。”
魏栩生愣了愣,看了一眼手机屏幕,确认这是南里燕本人打来的电话。
“你的意思是,已经给南归找到新老师了?”
南里燕没理会他。“下午两点,你过来吧。”
下午两点,南家别院。
南归耷拉着肩膀,兴致缺缺地坐在书桌前发呆。
这几天他一直无所事事,没人陪他看书,红姨也不敢带他出门。
他依旧在恳求南里燕,让魏栩生回来上班。南里燕对此一言不发,始终没有答应。
窗外传来一阵响动,南归懒懒瞥了一眼,就见楼下停着一辆车,一个熟悉的身影从车上下来。
魏栩生穿着黑色风衣,手上拎着一个纸袋,抬头望南归的方向看了一眼。
“魏栩生!”
南归兴奋地站起来,他用力挥挥手,转身就要跑出房间,却被南里燕堵在了门口。
“你不要下去,”南里燕拦住他,“在这里等。”
南归不明白她的态度,只好垂手站在门口。
红姨打开了一楼的大门,魏栩生沉稳地和他打招呼,却在上楼的时候加快了步伐。
“魏栩生!”
南归站在门口叫他的名字,“我以为你不来了!”
魏栩生满脸焦急,风风火火地上了楼,南归再也耐不住性子,从南里燕身后钻出来,两三步上去一把抱住了他。
腰上被一只手臂紧紧箍住,魏栩生满身的寒气被柔软而温暖的身体驱散。
“南归,小心你的手。”
魏栩生吓了一跳,双手悬在空中不敢碰他。
“你终于来了,”南归急切道,“你快和我妈妈说,不要辞退你,我给你付工资,我有钱的!”
魏栩生一愣,抬头看向面若冰霜的南里燕,无奈地揽住南归的肩膀。
“你先进房间去,我给你带了礼物。”
他把南归往房间里推,南里燕站在原地没挪开,只是观察着他的一举一动。
南归进了房间,立刻从书架上拿出陶瓷做的胖鸭子存钱罐,费劲地夹在腋下,把罐盖打开。
“你看,我用这些付你的工资。”
南归认真地把钱倒在地毯上,红色的钞票雪花似的垒了厚厚一沓,还有两三张存折。
魏栩生原本心情很低落,看到这荒诞的一幕后忍不住笑了出来。
“好了,我知道你是富家少爷了,”他忍俊不禁,帮忙把那些钱拾起来,“你先看看我给你带的礼物。”
魏栩生说着,从纸袋里掏出一个厚厚的纸灯。“你看,这个底座是灯的开关。”
他蹲下身,将礼物捧到南归面前,纸雕里的白灯亮起,层层叠叠地照着里面的画。
南归眼睛都亮了,“好漂亮!”
“还有这些,”魏栩生又掏出一堆明信片,“都是你喜欢的那几样展品。”
“哇!好好看,是你在展览馆现场买的吗!”
“小心点,不要碰到右手。”
“我没事……”
南归兴奋地捧着那些纸片,脸上露出孩子一般的笑容。魏栩生则侧头打量他的脸颊,眼里流露出心疼的神色。
“南归,你怎么瘦了,没有好好吃饭吗?”
“我的手受伤了啊,当然不能好好吃饭,瘦了很正常……”
南里燕倚在门边,视线透过相处融洽的两人,似乎在回忆着什么。
她出神了很久很久,最终无奈地叹了口气。
“好了,”南里燕打断了两人的谈话,“魏先生,我有话和你说。”
南归眉毛耷拉下来,转身恳求地看向她。
南里燕回避了南归的目光,将魏栩生带到走廊的拐角。
两人在角落里交谈起来,南归扒着门框偷听,却一句话都没听到。
“我改变主意了,你可以留下来。”
南里燕说。
魏栩生一怔,不明白为何她突然转变了态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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