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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归一也渐渐安静下来,他缓缓抬手,指尖抚上自己的唇瓣。
许暮朝曾经告诉过他,亲吻,尤其是唇齿相吻,是相爱的人才会做的事,是要相伴一生的人才会有的亲密。
亲吻的那一刻,他只觉得心跳失控,只想牢牢抱住沈既白,贪恋那份独有的温暖。
此刻才后知后觉,一股酸涩尖锐的疼感,瞬间席卷了他的心脏。
原来,沈既白那句“我喜欢你”,从来都不是兄长对弟弟的亲情,而是深沉隐忍、以命相托的爱意。
宋归一深深长叹一口气,压下心底翻涌的酸涩与愧疚,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现在不是沉溺儿女情长的时候。
如果自己真的只剩下五个月的寿命,那他必须立刻逃出去。
等手机有了信号,他直接带人端掉这个山寨,管什么毒虫什么蛊的,他热武器多的是。
第16章 我只要他活
沈既白把脉的时候,平鸽还在笑。那笑容很轻、很淡,挂在嘴角上,像是已经忘了自己身上还疼着。
沈既白睁开眼,眼神复杂得说不出话。他松开手,声音很低:“是我对不住你。”
断了双腿,身上几百种蛊,日日啃噬骨血,就算他的血能解蛊,也解不了早已烂透了的髓。
平鸽摇摇头:“你没有对不住我们。”他说得慢,喘着气,“寨子里的风气……早就变了。我们一家是自愿的,后果……谁都想过。”
他刚说完就咳了起来,沈既白伸手替他顺气。
平鸽就那样看着他,忽然笑了一下:“不瞒你说,当年你十岁时从万蛊池血淋淋地爬出来,我那是第一次看守你,都被你惊人的意志力给吓了一跳。
那么多毒虫咬你,把你练成人蛊。我时常替你惋惜,叹你命不好,生在吃人的苗寨,还是族长的血脉。更悲哀的是,你和蚩月是双生子。
谁都说是老天爷注定的,你生来就是你姐姐的人蛊,那时候……我也是这样以为的。”
他颤颤地伸出手,想揉沈既白的头,可手举到一半就坠了下去。沈既白握住他的手腕,轻轻放在自己头顶。
平鸽抚摸着,像在摸一个孩子的头。
“小狸啊,”他的眼睛已经开始浑浊,声音轻得像要散掉,“我……求你带蝴蝶出山。寨子变了……不安全了…”
他的手缓缓垂下去,眼睛慢慢合上,只有轻的听不见的余音:
“要…好好活着…”
沈既白闭上眼睛,没有说话。
平鸽死了,他的身体会慢慢变冷,然后化成一堆土,过几年会长出坟头草,在久一点谁也不记得平鸽这个名字。
蝴蝶靠在门外,眼眶红透了,她死死攥着裙摆,仰起头,拼命把眼泪往回臂。
沈既白替平鸽盖好被子,一步一步往外走。
蝴蝶哑着嗓子问:“为什么要让他们走那条道?你明明知道有山贼。”
沈既白没有回头,脊背挺得很直:“进来了就难出寨了。那条路,是我想的最好、最安全的地方。”
蝴蝶笑了一声,那笑声又冷又苦:“獾雀好男色你不知道吗?你就不怕那个傻子被糟蹋了……”
沈既白的瞳孔一颤,只是一瞬间而已就压了下去。
他垂下眼,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我只要他活。”
话落他抬脚就走,走得很快,像是在逃。
蝴蝶咬着嘴唇,看着他逃走的背影,转身进了屋。
屋里,平鸽躺在榻上,瘦得不成人样。蝴蝶一遍一遍告诉自己别哭、别哭,可眼泪还是掉了下来,一滴一滴砸在平鸽脸上。
她扯出一个笑来,一边收拾遗物一边说:“哥,你好好歇着。你嘱咐我的,我一句都没忘。”
收拾完了,她从箱底拿出那把芦笙,为兄长吹了一首招魂曲。
音起,故人归。
音落,送故人离。
她一个人站在那里,哭都哭不出声来。
————
晚饭是天擦黑时送来的。
獾雀端着一口锅推门进来,宋归一正倚在窗边,听见动静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獾雀脸上那些横七竖八的黑碴子被刮干净了,露出底下轮廓分明的下颌。
他长的不错,黑皮,五官深得像刀刻的,鼻梁高挺,眼窝微微凹陷,衬着一双明亮的眼,竟有几分说不上来的味道。再加上那一副高大壮硕的身板,往门口一站,像半堵墙似的。
宋归一只扫了一眼,便把目光收了回去,懒得再理他。
獾雀倒也不在意,大大咧咧地把锅往桌上一搁,一屁股坐下,椅子被他压得咯吱一声响。
他说普通话,声音粗犷得像山石碰撞,偏偏咬字又带着一股别扭的生涩,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硬挤出来的,调子歪歪扭扭,听着滑稽得很。
“你多少吃点吧,”他顿了顿,像是在脑子里翻找着词,“难不成……还在生气?”
普通话挺好学的,他花了一天和张磊云学,勉勉强强能说。
宋归一终于转过头来,瞥了他一眼。苗人讲汉话讲成这样,倒真是头一回见。他没接话,起身走过去,在獾雀对面坐下,目光落在锅里的野味上,冷不丁问了一句:“下毒了?”
獾雀的眼睛一下子亮了,像是没想到他会主动跟自己说话。他连忙抄起筷子,往宋归一面前的碗里夹了一大块肉,动作急切得差点把汤汁甩出来:“怎么可能?我可舍不得。”
宋归一没动筷子,目光淡淡地落在那块肉上。
獾雀反应过来,嘿嘿一笑,自己夹了一筷子塞进嘴里,嚼得满口生香,囫囵着说:“你看,没毒。”
宋归一这才拿起筷子,夹了一点放进嘴里。肉炖得烂乎,不知道放了什么,野味特有的腥膻被压得很低,竟然不难吃。他嚼了两口,问:“煮的什么?”
獾雀放声大笑,笑声在屋里炸开,震得窗户纸都跟着颤:“山里的野猪!刚打的,新着呢!”
宋归一没有接话,又吃了几口,随口一提似的开了口:“你这么横,寨子里的人怎么没把你一窝端了?”
獾雀不怕,笑得满不在乎,往椅背上一靠,粗声粗气地说:“怕什么?他们靠的是虫蛊,刚好我这儿防虫。”
宋归一心里已经有了数。他搁下筷子,单手托腮,目光平平静静地落在獾雀脸上,问出了那个真正想问的问题:“你说你能解蛊,那双生蛊,你能解?”
獾雀一愣,随即像是听见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他猛地灌了一口酒,酒液顺着下巴淌下来,他也不擦,放声大笑起来,笑得前仰后合:
“有意思!你难不成还认识蚩狸?”他眯起眼,那双明亮的眸子里忽然多了几分玩味的光,“我听说他回来了,还带回来一个男人,难不成就是你?”
宋归一倒也不瞒,语气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是我。”
獾雀的笑容更深了,深到有些危险。他凑近了一些,声音压低了,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兴奋:“双生蛊?寨子里的人都以为母蛊操控子蛊,实际上这蛊可最有趣了,只有子蛊够强,一样能干掉母蛊。”
他说得模棱两可,绕着弯子,就是不往透了说。宋归一的眸光一寸一寸冷了下去,像结了薄冰的湖面。
“你想要什么,直接说。”
獾雀不急着回答。他的目光从宋归一的脸上慢慢滑下去,从眉眼到鼻梁,从鼻梁到嘴唇,又从嘴唇滑到脖颈,那目光像一条湿冷的舌头,带着毫不掩饰的贪欲。
他舔了舔嘴角,终于开了口:“你既然不愿意解你身上的蚀魂香,那我也不勉强。”他顿了顿,笑了,“只要你给我尝尝你的味道,我就帮你解蚩狸身上的双生蛊。”
宋归一冷笑了一声,他低下头,看了一眼手里的碗,直接地朝獾雀身上摔了过去。
米饭和汤汁溅了獾雀一身。
“白日做梦。”
獾雀伸手接住那只碗,倒也没恼。碗里还残留着几粒米饭,他低头,伸出舌头,慢悠悠地把碗沿舔了一遍。
宋归一浑身的鸡皮疙瘩瞬间炸了起来,像有千百只蚂蚁爬过脊背。他猛地站起身,往后退了两步,脸色发青,嘴唇微微发颤:“恶心!”
獾雀放下碗,舔了舔嘴唇,一脸满足:“谢谢夸奖。”他咂摸着嘴,像是在回味什么,目光又黏糊糊地缠上宋归一,语气里带着一种近乎天真的贪婪:“你考虑得怎么样?”
宋归一抱着手臂,退到了墙角,离他远远的,语气冷得像淬了冰:“不需要。”
外面的世界那么大,科技那么发达,他还不信了,几条臭虫子能翻了天去。
獾雀看着他这副模样,惋惜地叹了口气,像是眼看着到嘴的肥肉飞了。不过他心里也清楚,真动了宋归一,那个疯子蚩狸能把他的皮扒了。
不值当,不值当,玩玩就得了。
但是没关系啊。
獾雀慢慢收回目光,嘴角却浮起一个意味深长的弧度。隔壁不是还有一个小美人吗?
更稚嫩,更天真。
也更好骗。
第17章 药人
獾雀走后不久,便有人把宋归一的行李搬了过来。
宋归一蹲下去,指尖拨开搭扣,翻开箱盖,他的动作忽然停了一瞬。
衣服叠得齐整,几本书码在一侧,零零碎碎的小物件塞在缝隙里,一切如旧,和他收拾时一模一样。
他伸手探进夹层的暗袋,指尖触到一截冰凉的金属。抽出来,是那把他给沈既白的枪。
宋归一握着枪,在箱边蹲了很久。
他原路想了一遍,从进寨到出寨,从沈既白送他们上那条道到此刻被关在这间屋子里……越想越清楚,清楚得几乎可笑。
沈既白根本就没有想过离开,也没有想过他们会平安离开。那条路是不是唯一能出山的道,但却是唯一会被劫上山的路。
好结果,是平安出山,从此天高海阔,再不相欠。
坏结果——不,沈既白大概不觉得这是坏结果。被獾雀看上,被绑上山,被关在这座防虫防蛊的山寨里至少还能活,不会被毒虫啃噬,不会被蛊毒折磨至死。
与寨子里相比,这个地方是安全的。
宋归一的手指慢慢收紧,他把枪藏进腰间,起身走到窗边。
窗子被封死了,只能窥见一点外头的一抹亮。
宋归一咬唇,心里堵的发慌,他不喜欢等待,从来都不喜欢。
等着别人做决定,等着别人救自己,等着别人告诉自己“没事了”,那种滋味他尝过一次就再也不想尝了。
可不管是许暮朝还是沈既白,都把他当成小孩子。明明他比他们还高,力气比他们还大,心比他们还狠。他不要命这件事,他们难道看不见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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