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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个人的刀法像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起手、转腕、劈砍、格挡,每一个动作都带着对方的影子,像照镜子,又像在与自己的过去交手。
打到十几个回合,獾雀的气息已经乱了,喘得像拉风箱,出刀的速度也慢了下来,但尤魅了的呼吸还是稳的,脸上连汗都没出,像一场胜负已分的棋局,她只是在等对方把最后一子落下。
獾雀跟不上她的速度,也不如她对家里刀法的了解掌握。
宋归一靠在车门上,双臂抱胸,静静地看着。
这两个人认识,而且很熟悉,不是情人就是家人。
獾雀很明显的就是在怕尤魅了。
吉祥凑到宋归一身边,压低了声音,带着一股兴奋劲儿:“我没有想到獾雀居然就是龙翎义。”
宋归一偏头瞥了他一眼:“展开说说。”
他们用苗语交流,宋归一听不懂。
吉祥挠挠头,压低声音说,“听四叔说的。寨子的初代圣女就是出自龙家,他们一家很有地位。”
“但后面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家中长辈都跟着一行人走了,只剩一个老人和龙家小辈。那些长辈没有回来,传承断了。”
“很快,蚩家就上了位。”
场中又传来一声刀锋碰撞的脆响,比之前任何一次都响,震得雾气都散开了一个口子。
獾雀的刀被尤魅了绞住刀背,顺着刀身滑了一圈,猛地一拧,苗刀从獾雀掌心脱出,飞出去插进路边的泥地里,刀柄嗡嗡地颤着,像一只受了伤的鸟在扑腾翅膀。
尤魅了收刀站立,胸膛剧烈起伏着,握刀的手都在发抖,“你身上的本事都是我教的。我走的时候你什么样,现在你还是什么样,简直是一点本事也没有长。”
獾雀瞪着她,胸腔剧烈地起伏着,鼻翼翕动,像一匹被勒住了缰绳的马,暴躁又不甘心,“少啰嗦。要杀要剐随便你!”
尤魅了看着他,太阳穴上的青筋跳了两跳,最终别过头深吸了一口气,再转回来的时候,眼睛里的狠厉收了大半,但还剩一层薄薄的、像冰面上裂纹一样的东西,细密又锋利。
她把苗刀随手丢给杨子,扬起了手就要打獾雀。
獾雀下意识地闭上了眼睛,肩膀缩了一下,脖子往领口里缩了一截,整个人矮了几分。
尤魅了手停在半空,叹了口气,手拧住獾雀的耳廓,“没礼貌,喊姐。”
獾雀一滞,别过头不说话,也不挣开就那样被尤魅了拧着,眼眶越发红,胸膛剧烈起伏着。
尤魅了哼了一声,她偏头朝车子那边喊了一声,“吉祥啊,把绳子扔给姐姐。”
吉祥手脚麻利地翻出绳子,小跑着递过去。宋归一也走到尤魅了身边,伸出手。
“我帮你捆啊,魅姐。”宋归一笑得明媚。
尤魅了点点头。
绳子在宋归一手里活了。他绕了两圈,打了一个结,又绕了两圈,又打了一个结。每个结都不大,但每个结都卡在关节最不好发力的位置,像一把把看不见的锁,锁死了獾雀所有挣扎的可能。
獾雀挣了几下,胳膊上的肌肉鼓起来又瘪下去,像被困住的野兽在做最后的徒劳,但宋归一的结打得又紧又刁,越挣越紧,绳扣勒进皮肉里,勒出一道道红印子。
吉祥蹲在尤魅了身边,低着头,把那道被刀划开的口子边的布料轻轻掀开,露出底下裂开的皮肉。
他从口袋里摸出随身带的伤药,倒了一点在伤口上,又用干净的布条一圈一圈地缠。尤魅了连眉头都没皱一下,目光落在别处。
獾雀躺在地上,像条蛆一样扭来扭去,朝尤魅了吼,“你真让人捆我啊!山鬼你这个疯女人!母老虎!”
宋归一系完最后一个结,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
他低头看着地上被捆得结结实实的獾雀,嘴角慢慢咧开来,露出一排白牙齿。
尤魅了站在旁边,抬手把散落的头发别到耳后,漫不经心的,“啊,你说什么?我听不见。”
“宋归一,你没吃饭啊?他居然还能挣扎,在用点力啊,捆得紧一点,顺带把嘴堵上。”
宋归一蹲下身,伸手拽了拽绳头。绳子又收紧了一圈,獾雀的胳膊被勒得往里陷。
“好嘞,魅姐。”
第32章 没把他当人
獾雀的土匪窝子在山顶。从山脚望上去,只见雾气和树冠搅在一起,灰蒙蒙的一片,什么都看不清楚。
上山的路只有一条,窄得只容一个人走,两侧的灌木和茅草长得齐腰高,叶子边缘带着细密的锯齿,划在裤腿上沙沙地响。
车是开不进去的,尤魅了把车停在路边的竹林后面,又折了几根竹枝搭上去,从外面看什么也看不见。
她直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泥,让两个人守着。
上山的路比想象中更难走。尤魅了只捆了獾雀的手,绳子在腕子上缠了两圈,打了个死结,留出一截攥在宋归一手里。
獾雀走在前面,宋归一跟在后面,手里的绳子绷得笔直,像牵着一头不太听话的牛。
走了不到百步,獾雀就不耐烦了,回头瞪他,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你没吃饭啊?自己走!”
宋归一一直扯着那根绳子,绷得紧紧的,獾雀每往上迈一步,绳子就往回拽一下,像是在跟自己的手腕较劲。
这是上坡路,本来就走得累,被这么一拽更累了,獾雀喘得像条刚从水里捞上来的狗。
宋归一挑了挑眉,嘴角弯起一个弧度,看起来很欠揍,“不知道为什么,看到你吃瘪,我很爽。”
獾雀撇了一眼走在后面的尤魅了,又看了看前面那条看不到头的山路,没好气地哼了一声,“我也没想到,你请的帮手是她。”
话刚说完,后背突然一阵刺痛。獾雀“嘶”了一声,整个人往前一窜,差点被脚下的石头绊倒。
他扭过头,吉祥手里握着根枝条,正叉着腰站在他身后,眉毛竖着,眼睛圆瞪,凶巴巴的,像只炸了毛的猫崽,下巴扬得比谁都高。“走快点!要不然我还抽你哦!”
他把枝条在手里甩了两下,破空声“咻咻”的,听着还真像那么回事。
獾雀盯着他看了两秒,又看了看宋归一,宋归一正笑眯眯地看着他,手里那根绳子攥得紧紧的,一点没有要松开的意思。
獾雀把到了嘴边的话咽了回去,哼了一声,转过身,拽着两个半大小子,吭哧吭哧地往上爬。
杨子站在尤魅了身边。两个人默契的放慢脚步,走到最后面。
他紧张地咽了口口水,试探:“山鬼,你回来了。”
尤魅了淡淡的“嗯”了一声,“他胡闹就算了,你做哥哥的,还让他胡来。”
杨子干巴巴地笑了一声,嘴角扯了两下,那笑容比哭好看不了多少。“哈哈……这也是……没办法了嘛。”他挠了挠头,手指在发根里抓了两下,目光躲闪着,不太敢看尤魅了的眼睛。
尤魅了收回视线,抬头望向山顶。雾气太重,只能隐隐约约看见建筑模糊的轮廓,像是用铅笔在灰纸上轻轻勾了几笔,风一吹,就散了。
她轻叹了口气,“现在什么情况?”
杨子压低声音说:“蚩狸回来了。蚩月被幽禁着,目前两边僵持。前几天蚩狸和新少主银勾闹得很厉害。蚩狸现在属于困兽状态,出不去,也不好动。”
“银勾太年轻了,手里的权握不住,分不清谁是人谁是鬼。”
尤魅了点了点头,脸上没什么表情,脚:“找机会联系蚩狸。”
杨子猛地愣住了,脚步顿了一下,随即快步跟上去,脸上带着明显的犹豫和不安。“要跟蚩狸合作?”他压低了声音,眉心拧成一个疙瘩,“蚩狸这人极狠,比蚩月还阴毒,满肚子坏水。我怕——”
“他没有选择。”尤魅了打断了他,语气不急不慢,像在说一件早就想好了的事,不是在商量,是在通知。
“银勾他把握不住的。目前寨子里的人对他的态度是厌恶,他现在也出不去。”她偏头看了杨子一眼,“如果合作对象是小翎,他还要掂量掂量。但现在是我回来了,他会选我的。”
“而且,宋归一在我这里,吉祥也在我这里。蚩狸和银勾这俩人必须乖乖听话。”
杨子沉默了一会儿,在心里把尤魅了的话翻来覆去地过了几遍。每过一遍,他眉头就松一点。
最后他点了点头,没有再多说什么。他的目光落在尤魅了身上。
尤魅了走在前面,腰背挺得笔直,步伐不大但很稳,鞋底踩在碎石路上,发出细碎的、规律的声响。
她成熟稳重了不少,和当年那个风风火火的姑娘不太一样了。但骨子里的东西没变,那种野心,那种掌控欲,一样都没少。
杨子的声音放轻了,轻到像是在自言自语:“这次回来,还走吗?”
尤魅了抬起眸子,嘴角微微上扬,随手扯过路边的叶子,把玩着,“不走,这里本就是我家,我为什么要离开。”
杨子嘴角慢慢咧开来,心里松了一口气的笑,“欢迎回来,山鬼。”
见尤魅了落在后面,宋归一扯着绳子,懒洋洋地偏了偏头,声音不大,但那股子欠揍的味儿一点没少,“真怂啊,这么怕她?这可不是你。”
獾雀的脸黑了一瞬,他梗着脖子,声音拔高了几度:“鬼才怕她呢!哥哥我啊可是土匪头子!”他说着,忽然转过头来,冲着宋归一笑了一下,那笑容又痞,“你不是跑了吗?怎么又回来了?果然舍不得哥哥我吧。”
尾音还没落,后背就被抽了一下。
“啪”的一声,脆生生的。
吉祥握着枝条,腰杆挺得笔直,下巴抬得老高,“好好说话!”
獾雀“啧”了一声,舌尖从牙齿间弹出来,带着一股不耐烦。
他偏过头,看了吉祥一眼,那目光从上往下扫过去,从吉祥的头顶扫到脚后跟,又慢悠悠地收回来。
吉祥被他看得发毛,手里的枝条又举了起来,还没落下獾雀忽然主动靠了过去,整个人往吉祥的方向倾了一下,肩膀送过去,像是不怕他抽似的,甚至有点“你抽你抽你尽管抽”的架势。
吉祥的动作顿住了。枝条举在半空,落也不是,不落也不是。他愣了一下,随即往后一缩,整个人躲到宋归一身后去了,只露出半张脸和一截攥着枝条的手。
他把枝条往宋归一手里塞,声音闷闷的,带着一股说不上是恶心还是心虚的别扭:“你来。他这副样子,我恶心。”
宋归一不接,吉祥只好自己收回去。
獾雀笑出了声,歪着头,瞅宋归一去看躲在后面的吉祥,嘴角咧着,露出两排白牙,“怎么不打了,其实一点也不疼,挠痒痒似的,根本就在在调情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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