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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对劲,很不对劲。
他明明记得他们是在禁坟,在幻境泽的边缘,曼陀罗的花海还在眼前,獾雀在发药粉,沈既白在看地图。
为什么一睁眼就到了这里?为什么他们告诉他蛊已经解了,禁坟已经回来了,明天就要结婚了?
他找不到答案。脑子里那些记忆像被人打碎了的瓷碗,碎片铺了一地,他蹲在地上捡,想拼,却怎么都拼不起来。
“宋归一!”门被人一把推开,獾雀大步跨进来,嗓门大得像在旷野里喊山,“哥哥我来给你看脑袋啦!”
宋归一被他那一声吼得头更疼了,太阳穴像有人在拿小锤子敲,咚咚咚的,每一下都敲在同一个位置。
他没好气地怼回去:“你一来我更疼了!”
獾雀嘿嘿笑着,完全不把他的不欢迎当回事。
他走过来,自己搬了把椅子坐到宋归一对面,手指贴上宋归一的头皮,“你别动啊,我给你看看。你这也是老毛病了,蛊取出来后就爱疼,这病得跟你一辈子。”
他的手指在宋归一头上摸了一遍,确认位置后从怀里掏出一个布包,打开,一排银针整整齐齐地插在黑绒布上。
他取出一根,贴着宋归一额角的位置,指尖一转,针身没入半截。
宋归一闭上眼睛,几针下去,头疼确实轻了。他靠在床柱上,声音放低,“现在什么情况?我不是在禁坟吗?”
獾雀正在插针的手指停了一下。他偏头看着宋归一,一脸疑惑,眉毛拧成了一个疙瘩,“不对啊,你不会是失忆了吧?你忘记了吗,我们已经找到了真正的蚀魂香,研究出解法,把你身上的蛊解了。而且——”
他拔出针,换了一个位置,又插进去,“我姐已经把蚩月打败了,她现在可是圣女。”
宋归一一脸茫然。
獾雀看着他那副表情,眉毛拧得更紧了,“不是吧?你难不成也忘记明天是你和沈既白的婚礼了吧?”
宋归一伸出手,在獾雀胳膊上掐了一把。
“哎哟!有病啊!掐我干嘛!”獾雀捂着胳膊,疼得龇牙咧嘴。
宋归一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指,又抬头看着獾雀捂着胳膊的样子,“疼吗?”
“废话!你掐你自己试试!”獾雀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把剩下的几根针收进布包里,“我看你就是睡懵了。快别坐在床上了,明天自己就结婚,你也不动一下,全交给沈既白,是怎么躺的理所当然的!”
宋归一半信半疑地下了床。
推开门的瞬间,阳光涌了进来,刺得他眯了眯眼。
他站在院子里,目光扫过整个院子,红灯笼从屋檐下一直挂到院门口,一串一串的,风一吹就轻轻晃。窗户上贴着红色的囍字,剪纸的,边缘剪得很细,蝴蝶的触须都剪出来了。
几张八仙桌摆在院子中央,铺着红布,桌上搁着瓜子、花生、红鸡蛋。几个阿婆蹲在墙角择菜,老伯们在廊下抽烟,嘴里说着他听不懂的民族语。
有人抬头看见了他,冲他笑着说了句什么,宋归一听不懂,但从那个笑容里读出了“恭喜”两个字。
宋归一觉得不真实,是假的,但所有人都告诉他是真的,被太阳晒久的疼痛也告诉他是真的。
“怎么不打伞?”沈既白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了他身边,拉着他退到了屋檐下的阴凉里,“会被晒伤的。”
宋归一看着他。阳光从屋檐的边缘切下来,把沈既白的脸分成明暗两半,一半在光里,一半在阴影中。
沈既白还在说着什么,大概是说明天的事,说谁来了,说菜备好了,说吉祥非要闹着当伴郎。
宋归一听着那些声音,忽远忽近的,像隔了一层水面,他一把把沈既白压在墙上,低头吻。
沈既白的声音一下子断了,气息乱了,从鼻腔里溢出来,温热的,急促的,落在宋归一的脸颊上。
他的脸很红,耳朵也红。宋归一无师自通地深吻着他,等着身体的反应。
沈既白站不住了,膝盖软了一下,他趁换气的间隙喘息着,声音碎成了好几瓣,每瓣都落在不同的地方,“归一……不要在这……太多人……”
宋归一停下来,等着身体的反应。但身体没有反应,没有疼痛,没有失控,没有那种熟悉的、从骨头里往外涌的燥热,同样的没有异香。
他低头看着沈既白,用拇指擦去他嘴角的银丝,“我们明天真的要结婚了吗?”
沈既白“嗯”了一声,声音软绵绵的,像一摊被太阳晒化了的糖稀。
他靠在宋归一怀里,额头抵着宋归一的锁骨,声音从他的胸膛上传出来,闷闷的,带着一种“不敢相信”的、小心翼翼的欢喜。
“全寨子的人都在祝福我们。我感觉很幸福。”
宋归一搂住了他的腰,手臂收紧,下巴抵在他的发顶上。
院子里那些听不懂的语言还在继续,笑声、说话声、碗碟碰撞的声音,混在一起,像一首很热闹的、有很多人一起唱的歌。
阳光从屋檐下退了出去,把院子里的影子拉长了。
宋归一闭了闭眼。亦真亦假,分不清。也许是他的记忆混乱了,也许禁坟是梦,也许现在才是真的。
他睁开眼,低头看着怀里的人。沈既白闭着眼睛,睫毛微微颤着,呼吸均匀,像一只终于找到了窝的猫,安安静静地缩在那里,哪儿也不去了。
明明那么真实,会是梦吗?
第47章 他舍不得
零碎的碰撞声由远及近,丁零当啷,穿透山林里湿冷的雾气,寒意直钻骨髓。
蚩月垂着眼,冷冷扫过地上横七竖八昏迷的十几个人,从宋归一他们踏出林子一瞬间早就昏迷,进入幻境。
她径直走到沈既白面前,漫不经心地勾了勾手指,示意身后两名手下上前拿人。
两人刚伸手去扣沈既白的肩,脖颈处骤然爆开滚烫的血花,大动脉被瞬间划开,鲜血喷涌而出,泼洒在潮湿发黑的泥土里,腥气瞬间弥漫开来。
他们僵在原地,瞳孔暴缩,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漏气声,彼此对视,眼底只剩濒死的极致恐惧,直挺挺栽倒在地。
沈既白缓缓站直,脊背绷得笔直,指尖慢条斯理擦了擦两把蝴蝶刀上滚烫的血,刀刃寒光凛冽。
蚩月垂眸打量他,面具下的唇角勾起一抹嘲弄的弧度:“十几年不见,蚩狸,你藏得够深,心也够狠,本事倒是长进不少。”
沈既白抬眼,视线落在她那张冰冷的铁面具上,嘴角扯出一抹笑:“圣女大人,这么多年,还是没能把自己那张脸修补好?我当年随手种下的蛊,本不算致命。”
他故作恍然,抬手虚虚捂住嘴:“哦,我忘了。你不过是个鸠占鹊巢、名不正言不顺的假圣女而已。”
蚩月神色未动,身旁随从立刻递上一柄长鞭。鞭身是粗重精铁浇筑,密密麻麻一寸寸倒刺。
她手腕轻甩,长鞭在空中划出刺耳的破空声,语气漫不经心:“假圣女?呵。圣女之位,谁够狠、谁够毒、谁能活下来,谁就是真的。”
话音未落,她手腕猛地一扬,铁鞭裹挟着雷霆之势,朝着沈既白面门抽去。
沈既白抓住身旁深陷昏迷的宋归一躲闪一跳。
铁鞭砸在地面,嘭的一声巨响,碎石崩飞,泥土被抽出一道深沟。
他将宋归一放在獾雀身侧,面无表情看向蚩月,眼底只剩冰封般的死寂。
蚩月垂眸扫过昏迷的宋归一,嗤笑一声,“真是没想到,你这个天生冷血、没有软肋的小畜生,居然真的动了情。”
她低低笑起来,笑声越来越尖锐,“小畜生,你对他的这份情,到底几分是真心,几分是利用?你自己分得清吗?”
沈既白指尖一动,两把蝴蝶刀瞬间脱手,带着破风之势直刺蚩月咽喉。
蚩月手腕轻抖,长鞭精准抽在刀身,巨大的力道直接将两把蝴蝶刀弹飞。
沈既白脚步虚晃,借着攻势骤然近身,指尖凝着杀招。
蚩月身后一众随从瞬间浑身紧绷,拔刀合围。
一只漆黑的蝎子顺着蚩月衣领缓缓爬出,尾刺泛着幽绿的毒液,停在她肩头,口中对着沈既白喷出一股腐蚀性极强的毒液,落地瞬间腐蚀出细小的坑洞。
沈既白身形猛地侧翻躲闪,躲开了,换角度强攻,可蚩月的鞭子,自始至终刻意避开他的身体,分毫不肯落在他身上。
下一瞬——
蚩月手腕骤然一转,长鞭调转方向,朝着地上毫无反抗之力的宋归一抽了下去。
啪——!!
铁鞭撕开宋归一的衣衫,皮肉瞬间外翻撕裂,鲜血顺着伤口汩汩涌出。
宋归一即便深陷梦魇,也受不住这撕裂般的剧痛,无意识发出一声细碎又痛苦的闷哼,眉头死死拧起,身体本能蜷缩。
那一声轻哼,像一把烧红的烙铁钉进沈既白心口,疼得沈既白心口骤然窒息。
他压住心底那些情绪,攻势不减反增。
周围随从层层叠叠挡在蚩月身前,甘愿做她的人肉盾牌。
沈既白杀一个就有两个人堵着,杀两个就四个围着。
蚩月不去看他,一鞭又一鞭的抽着宋归一,“你瞧,你有了心,会疼了,手里的刀不稳了。”
沈既白握着刀柄的手发抖,声音冷得像冰,“心疼?你怎么可能,他不过是一枚棋子、一个筹码,死了便死了。”
“是吗。”蚩月轻笑,语气凉薄刺骨,“那我倒真替他不值,为你这种满心算计的人受尽折磨。”
话音落下,长鞭再次扬起,依旧朝着宋归一落下。
沈既白不想理会,可心脏发疼,视线总是落在宋归一身上,几乎压不住心里那股感情。
宋归一那么脆弱,会活生生抽死的。
他本能地不顾一切伸出手,硬生生接住那根布满倒刺的铁鞭。
锋利的倒刺扎进掌心皮肉,顺着肌理狠狠撕扯、勾挂,皮肉整块外翻撕裂,指骨被倒刺卡得咯吱作响,掌心瞬间血肉模糊。
蚩月笑得明媚又残忍,“你看啊,小畜生。他一出现,你就有了心,学会舍不得了。”
她猛地抽回鞭子,力道之大,直接扯掉沈既白掌心一大块皮肉。
下一鞭,再次朝着宋归一落下。
沈既白猛地转身,圈住宋归一,铁鞭砸在后背,倒刺深深扎进肉里,蚩月向后一扯,后背整块皮肉被撕裂掀开。
沈既白一声不吭,冷汗瞬间浸透他全身衣衫。
蚩月算准了,他绝对不会躲开。
余下的随从死死围住他,刀刃不断落在他身上,划开一道道深可见骨的伤口。
沈既白脊背绷得笔直,疼到极致,额头青筋暴起,下颌线绷紧,冷汗顺着下颌线不断滴落,嘴唇被咬得血肉模糊,却死死咬着牙,一声不吭,拼了命俯身,将宋归一完完全全护在自己身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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