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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后悔了。
他舍不得了。
他根本做不到把宋归一当成可以随意舍弃的棋子。
蚩月的鞭子一下又一下,毫不留情地落下,每一鞭都带着撕裂皮肉的巨响,抽在他早已血肉模糊、深可见骨的后背上。
后背皮肉层层绽开、外翻、溃烂,灼烧感顺着经脉蔓延五脏六腑,骨头仿佛被一根根敲碎,每一寸神经都在尖叫着疼痛,眼前阵阵发黑,好几次险些直接晕厥过去。
沈既白下巴抵着宋归一柔软的发顶,他浑身剧烈颤抖,声音破碎压抑,带着止不住的哭腔,哽咽着、断断续续剖白心底所有的愧疚与欺骗:
“对不起……对不起,我骗了你……”
“是我故意接近你,是我刻意带你踏入这片绝境……”
“宋归一,我的爱从一开始就带着算计,是脏的,是利用……我一开始,只是想要你身后的权势……”
又是一鞭重重落下,他浑身猛地一颤,一口滚烫的鲜血猛地呕了出来,溅在宋归一的额角。
宋归一依旧陷在沉沉梦魇里,毫无回应,他想醒,但他醒不过来。
沈既白压下喉咙里翻涌的腥甜与钻心剧痛,颤抖着低头,在少年滚烫的额头上,落下一个轻柔、滚烫、沾满血腥味的吻。
他嘴唇剧烈颤抖,眼底漫上浓重的水雾,视线开始涣散,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我……”
蚩月缓缓收了鞭子,语气平淡,却字字剖开他所有伪装:
“你的计划本可以天衣无缝。你想要真正的蚀魂香,所有人都是你的棋子,你的踏脚石。可你千算万算,没算到自己偏偏动了心。”
“你一次次为他打破计划,处处护着他,也正是因为这份软肋,我才有机会提前动手。”
沈既白抬手,颤抖着擦去嘴角不断溢出的鲜血:
“放他走,给他解蛊。我自愿跳下蛊池,做真正的人蛊,任你摆布。”
蚩月静静垂眸看着他:“无解。这一切,都是你自作自受。”
她低低嗤笑,揭开最残忍、最诛心的真相,一字一句砸进沈既白血肉里:
“你以为他体内的蛊要如何彻底觉醒?条件只有一个,让他爱上你。”
“你那么聪明,怎么会不懂?你从一开始,就不停喂他你的血。嘴上说着是压制蛊毒,实际上,是在催熟蚀魂香,让他爱上你,离不开你,只能被你控制。”
“因为你等不及了。你要真正的蚀魂香,去解你身上的双生蛊。因为你快要死了,你怕死,蚩狸。”
沈既白浑身一僵,眼眶不受控制地通红,滚烫的眼泪混着血水,被逼得在眼底疯狂打转。
她们是血脉相连的双生子,彼此的伪装、心底的执念、身体的衰败,从来都瞒不过对方。
蚩月说的,全都是真的。
是他最不想承认的真相。
“闭嘴……你闭嘴!!”沈既白嘶哑地低吼出声,他剧烈痉挛,又慌乱地伸手,死死捂住宋归一的耳朵。
不要听……
求你了,宋归一…
不要听……都是假的…
你信我…信我…
蚩月轻哼一声,语气淡漠:“蛊确实无解。但你一旦成为真正的人蛊,万蛊惧你。到时候喂他你的血,他体内的蛊虫,自然会被逼出来。”
沈既白垂下眼睫,控制着快要崩溃的精神:“我不信你会这么好心。”
“可你现在,没有别的选择。”蚩月淡淡抬手示意。
周围余下的人立刻围了上来。
沈既白一眼就认出其中两人,正是那晚负责守夜的族人。
对方低下头,不敢与他对视,眼底满是愧疚与闪躲。
原来那晚夜里,根本不是黑熊袭击了守夜人。
是他们偷偷跑去给蚩月报信了。
怪不得那晚铃铛毫无动静。
沈既白低低嗤笑一声。
蚩月上前,一把狠狠揪住他的头发,硬生生将人往后拖拽。
沈既白忍着浑身溃烂的剧痛,抬手用仅剩的力气,将蝴蝶刀刺向蚩月。
下一瞬,蚩月体内的母蛊骤然狂暴躁动,沈既白体内的子蛊瞬间疯狂反噬。
万千蛊虫钻进他的骨血经脉,一寸寸啃噬骨头、撕裂经脉,骨头像是被万千细针狠狠扎碎,经脉寸寸断裂,五脏六腑被蛊虫疯狂啃噬。
极致的、深入骨髓的剧痛瞬间席卷全身,他七窍缓缓流出温热的鲜血,鼻腔、眼角、嘴角、耳朵全是血,浑身力气被瞬间抽干,蝴蝶刀“哐当”一声重重砸落在地,指尖僵硬痉挛,再也握不住任何东西。
蚩月居高临下地冷冷睨着他,“爱这种东西,最毒,也最没用。下辈子,别再爱人了,蚩狸。”
沈既白睁着眼,一只手依旧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死死攥着宋归一的衣角。
蚩月抬脚踩在他血肉模糊、骨头碎裂的手背上,一下、又一下,用力碾压、碾磨。
清晰的骨头碎裂声沉闷刺耳,掌心碾烂成一团肉泥,钻心的剧痛让他浑身剧烈抽搐,整个人弓起身子,冷汗浸透全身,眼前一阵阵发黑,意识几度濒临消散。
旁边一名手下上前,握着一柄漆黑的长刀,毫不犹豫刺入沈既白后背,把他钉在地上。
沈既白死死咬住嘴唇,血腥味灌满喉咙,他死死憋着,不肯发出半点示弱的呜咽。
视线一点点模糊、涣散,宋归一的脸,在他眼里越来越远,越来越朦胧。
他用尽最后残存的、快要消散的力气,颤抖着伸出另一只手,指尖拼命往前够,指尖颤抖着、痉挛着,想要抓住宋归一。
蚩月弯腰,捡起地上掉落的蝴蝶刀,刀刃寒光凛冽,扎进他的手,直接刺穿钉在地上。
动不了…
抓不住……
尖锐的、毁灭般的疼痛瞬间在心口炸开,沈既白终于忍不住,嘶哑着,痛苦着,带着血的喊出声:
“啊啊啊—————”
“……我…好疼……宋归一……我疼……”
“我……疼…”
第48章 清醒的疯子
婚礼即将开始时,吉祥捧着一身沉甸甸的苗族成婚喜服,银饰碰撞轻响,正低头替宋归一穿戴。
宋归一垂着眼,脸上没有半分波澜,他问:
“今天婚礼到场的长辈,家里的大家长,都有谁?”
吉祥正捋顺领口盘扣,随口应道:“小叔没真正的家人。你也一样,是魅姐捡回来的孤儿,从小到大孤身一人,所以没有长辈。”
宋归一缓缓抬眼,盯住吉祥,“我有个哥哥。”
吉祥手上动作猛地僵住,很快反驳:“你没有。宋归一,你是孤儿,从来没有什么哥哥!”
宋归一一瞬不瞬地盯着他,那股死寂的压迫感铺天盖地压来,吉祥浑身汗毛倒竖,后背爬满冷汗,手脚僵硬:“干嘛这么看我?赶紧穿,我走了你自己搞不定这些银饰。”
宋归一视线落回层层叠叠的喜服上,又说:“我有两个姐姐。”
吉祥愣了愣,他又摇头,“你没有哥哥,也没有姐姐。”
宋归一看着他,“你不喜欢银勾。”
吉祥一动不动的,很久后点点头,“嗯,我不喜欢银勾。”
宋归一没有说话。
吉祥咬着牙系好腰间银带,轻声感慨:“小叔苦了一辈子,总算能安稳下来。宋归一,你一定要好好待他。”
宋归一点了点头,目光钉死在窗边。
一道清瘦人影立在窗沿,明明看不清脸,却让他胸腔骤然收紧。
果然,这个世界是根据他的记忆投射的。但他失忆了,现在记不清的只有一个人,自己的哥哥许暮朝,所以这个世界极度否认他有哥哥。
他推开吉祥,走近人影,人影随着他的靠近一点点消散,窗前只剩一盆大半枯黄、濒临枯死的兰花。
吉祥还没反应过来,宋归一已经抱起沉重的陶瓷花盆,没有半分迟疑,狠狠朝着自己头顶猛力砸下。
哐嚓——
浓稠滚烫的鲜血顺着额角缓缓流下来。宋归一身形只微微一晃,脸上迷茫一瞬,很快疯戾填满眼眸。
他缓缓抬头,嘴角一点点勾起。
吉祥身形一晃,重新接受宋归一新的记忆,僵硬开口:“宋归一……我记错了,你有哥哥,你哥叫许暮朝。”
宋归一脸上淌着血,歪着头看着他,“帮我穿好衣服。”
吉祥点点头,像个提醒木偶一样。
宋归一的视线穿透空气,落在角落里拥抱彼此的小孩身上,明知道是假的,是被什么东西投射的自己的记忆,可他眼眶依旧红了。
他是许暮朝养大的,他的未来是许暮朝给的,但这个世界居然投射着没有许暮朝的未来。
他与沈既白的幸福最想要被看见的人是哥哥啊。
真是……不可饶恕。
宋归一压下心里那股戾气,冷静下来。
吉祥刚整理完毕,宋归一修长的手臂骤然从后伸出,扣死他的脖颈,吉祥瞬间窒息,双手疯狂抓挠脖颈,喉咙发出嗬嗬的漏气声,青筋暴起,眼球充血外凸。
宋归一全程面无表情,手臂纹丝不动,指尖感受着对方脉搏一点点消失、身体渐渐瘫软,直到吉祥彻底断气,才缓缓松开手。
尸体重重滑倒在地,宋归一转身走进厨房,拿了一把锋利的菜刀。
外面传来獾雀焦急的喊声:“宋归一!婚礼要开始了,快点出来!”
宋归一语气平淡如常:“嗯。”
他握着刀缓步走出,步伐平稳缓慢,脸上没什么表情。
獾雀一路小跑上前,正要开口催促,宋归一抬臂,没有任何预兆,菜刀砍进獾雀脖颈。
噗嗤——
宋归一拔出菜刀,温热的鲜血如同喷泉一般疯狂喷涌,溅满他整张脸。
獾雀双眼暴睁,四肢剧烈抽搐,鲜血不断从喉管涌出,溅得到处都是,他甚至来不及发出一声惨叫,身体便重重向后栽倒,鲜血在地面迅速蔓延成一大片暗红。
宋归一脸上蒙着一层温热的血膜,睫毛上都挂着血珠,依旧面无表情,眼皮都没抬一下,径直走向最热闹的婚房。
屋内红烛摇曳,宾客满座,沈既白一身艳红喜服,眉眼温柔,正含笑等他。看见浑身浴血的宋归一,他心头一紧,快步上前:“归一,怎么回事?哪里受伤了?”
宋归一平静地凝视着他,没有爱意,没有不舍,只有对虚假幻境的漠然。
沈既白刚靠近半步。
寒光一闪。
菜刀横向抹过他的脖颈,滚烫的鲜血瞬间喷涌而出,溅在宋归一脸上,顺着下颌滴落。
宋归一声音冷得没有一丝温度:“你不是他。”
沈既白僵在原地,眼底盛满不敢置信的碎裂痛楚,大颗大颗眼泪混着血水滚落,声音破碎微弱:“归…一……为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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