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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银勾。”
沈既白闻言,身形微微一怔,随即轻轻点头,眼底了然于心。
见两人似乎谈妥了交易,宋归一这才抬眼,看向沈既白,直白发问:
“你们方才在谈什么?”
沈既白轻轻摇头,语气轻描淡写,刻意隐瞒:
“只是许久未见,聊些家常琐事罢了。”
宋归一没有多问,心中却已然生疑,他缓缓站起身,语气平淡:
“我吃饱了,先上楼了。”
沈既白还有要事要和四叔确认,便轻轻点头。
宋归一回到二楼房间,拿了东西,顺手拎走沈既白靠在门边的伞,没有丝毫犹豫,推门走出小院,转身朝着寨子深处、方才那座禁地小院快步走去。
他心里清楚,沈既白明显有太多事情瞒着自己,那些隐秘、禁忌、蛊毒,全都和这座深山苗寨息息相关。他不喜欢被动等待,更不愿被蒙在鼓里,比起坐以待毙,他更愿意亲自去探寻真相。
既然四叔与沈既白相识,那银勾、吉祥,定然也知晓沈既白的过往与秘密。
前往小院的途中,必经一片幽深茂密的竹林。冷雨被狂风裹挟,穿过层层竹枝,密集的雨珠噼里啪啦砸落,竹叶呼啸作响,风声裹挟着湿气,阴森诡谲。
忽然,一道黑影借着竹林掩护,如同鬼魅般骤然窜出,速度快得只剩一道残影,直逼宋归一身侧!
宋归一警觉瞬间拉满,脚下猛地发力,身形敏捷地闪身躲进粗壮的竹干后方,右手下意识探入腰间,指尖精准扣住冰凉的匕首刀柄。
“咔嚓——!”
一声脆响,身旁的青竹应声断裂!
一把泛着森然冷光的苗式弯刀,劈开竹枝,骤然调转方向,带着凌厉破风之声,再度朝着宋归一狠狠劈来!
宋归一唇角勾起一抹散漫的轻笑,不慌不忙,借着方才躲闪的间隙,指尖随手抓过一把湿软的黄泥,反手精准甩出,不偏不倚,糊在了来人的脸上!
伤害性不大,侮辱性极强。
银勾始料未及,来不及躲闪,满脸瞬间沾满浑浊的泥浆,狼狈不堪。
他抬手胡乱抹了一把,眼底戾气暴涨,猩红的眼眸死死锁定宋归一,杀意沸腾。
宋归一从容格挡住他紧随而至的攻击,唇角笑意愈发灿烂,语气带着几分戏谑的无辜:
“真是不好意思,手滑了,真不是故意甩你的。”
银勾一言不发,怒火攻心,攻势愈发凌厉狠绝,弯刀招招致命,恨不得将眼前这个外来人当场斩杀,脸上的泥浆也顾不上擦拭,整个人被怒意彻底裹挟。
宋归一全然不惧,从容周旋。许暮朝离开后他自小在许家的黑暗里摸爬滚打,见过的厮杀、了结的性命,或许远比常年居于深山的银勾更多,这般近身搏杀,对他而言早已习以为常。
竹林间刀光交错,风声呼啸,两人缠斗不休。
暗处,吉祥正偷偷躲在竹林阴影里,悄悄观望战局。
方才银勾出门前绑住他的红绳,早已被四叔养在瓮里的巨型蜈蚣悄悄咬断,他一路偷偷尾随而来,好奇又不安。
看着宋归一竟能与寨中最厉害的银勾缠斗许久,吉祥满脸震惊,眼底满是不可思议。
他眼珠飞速一转,快速打了个奇怪的呼哨。
暗处草丛里,数只巨型蜈蚣闻声爬出,迅速朝着宋归一的方向迂回爬去,伺机偷袭。
宋归一一脚踹开银勾,余光瞥见地面飞速逼近的蜈蚣,不闪不避,猛地转身,手中寒光一闪的匕首,精准狠狠刺入蜈蚣的甲壳之中!
蜈蚣生命力极其顽强,即便被匕首穿透,依旧疯狂扭动长足,剧烈挣扎。
吉祥吓得浑身一颤,立刻从暗处跳了出来,指着宋归一,用生涩蹩脚的普通话厉声怒骂:
“混蛋!放开它!不许伤害我的蜈蚣!”
宋归一勾了勾唇角,缓缓拔出匕首,蜈蚣在刀尖上剧烈扭动,他歪着脑袋,一脸无辜又玩味,故意曲解对方的意思:
“什么?你是想让我,把这小东西切碎吗?”
话音未落,他作势就要动手。
就在这时,银勾抓住空隙,从背后猛然袭来!
宋归一却早已预判,不紧不慢地抬手,腰间瞬间亮出一把漆黑的手枪,枪口稳稳对准吉祥的太阳穴,唇角笑意不变,语气轻飘飘,却带着致命的威慑:
“你说,是你的刀快,还是我的枪更快?”
银勾身形猛地顿住,瞳孔骤然收缩,满脸难以置信。他万万没想到,这个外来人,身上竟然藏着枪这种极具杀伤力的火器。
他面色瞬间冷到极点,语气满是警惕与探究,沉声质问:
“你究竟是谁?混入我们寨子,到底有什么目的!”
宋归一轻轻耸了耸肩,漫不经心地开口:
“本来只是来山里散心游玩,没想到,被你死缠烂打,非要动手招惹我。”
吉祥气恼自己又被作为人质,用更加生涩的普通话,结结巴巴地诅咒:
“玩……你没……命玩!你中了蛊,活不久了!很快就会死!”
宋归一淡淡瞥了他一眼,眼底毫无波澜,语气轻描淡写,满是不屑:
“蛊?不过是些性子烈了点的小虫子罢了,有什么可怕的。”
第11章 他不是小孩
沈既白沉默,房间没人,门口那把他常用的伞也消失不见,他心头一沉快步下楼。
刚踏出院门,嘈杂的争执声便顺着雨雾扑面而来,混着清朗张扬的嗓音,格外刺耳。
雨幕里,宋归一浑身湿透,浅色发丝被雨水黏在额前,水珠顺着下颌不断滚落,方才换上的干净衣衫又被山间冷雨浸透,紧紧贴在挺拔的身形上,勾勒出利落的线条。
他一手反剪着银勾的手腕,一手提着吉祥的后颈,胳膊底下夹着伞,步伐沉稳,带着一身生人勿近的戾气,大步朝院子走来。
当目光撞上门口的沈既白时,那满身冷冽瞬间消融,宋归一眉眼一亮,眼底漾开直白的欢喜,明晃晃的笑意瞬间绽开,像个得胜归来、急于邀功的孩子:“沈既白!”
沈既白悬在半空的心稍稍落地,随即涌上几分无奈与薄怒。
必须好好敲打这个肆意妄为的小孩,苗寨深处暗流汹涌,特别是生苗族人个个性情乖戾,他这般莽撞招惹,迟早会惹出无法收拾的祸端。
视线掠过被押着的两人,沈既白眼底掠过一丝诧异。
宋归一已然快步凑到他身前,献宝似的将一把泛着冷冽寒光的苗刀递到他面前,刀身纹路古朴,刃口锋利逼人,他扬着下巴,邀功般得意洋洋:“你快看,我捡到的,漂亮吧?”
吉祥一听,立刻不服气地挣了挣,手背在身后,借着银勾的支撑勉强站直身子。
他脸肉嘟嘟的,努力绷紧表情,试图摆出凶狠模样,可奶气的五官半点威慑力都没有,反倒像只炸毛的小奶狗,奶声奶气地反驳:
“什么叫捡的!那是银勾的!你不要脸,阴险狡诈,只会拿东西威胁人!”
宋归一懒懒斜睨他一眼,眼底闪过一丝狡黠,缩到沈既白身后,指尖轻轻扯住对方的衣角,嗓音委屈,尾音带着恰到好处的鼻音:“沈既白,他骂我。”
沈既白失笑,指尖覆上他微凉的手背,指尖温柔摩挲安抚,抬眸看向身侧的银勾。
记忆里那个怯生生、总跟在自己身后、攥着自己衣角的瘦小孩童,如今已然长成身形冷冽、眉眼锋利的青年,长发编辫,周身裹挟着生人勿近的戾气,岁月流转,早已物是人非。
十多年了,他刚才没有认出来银勾。
银勾也直勾勾地盯着他,狭长的眼眸里翻涌着恨意、怨怼与复杂,眸光沉沉,片刻后便冷硬地移开视线,不愿再多看。
吉祥看着沈既白莫名心头发怵,下意识缩回银勾身后,声音弱弱的辩解:“本来就是银勾的,是你抢走的……”
宋归一趴在沈既白肩头,对着吉祥做了个吐舌头的鬼脸,理直气壮地回怼:“我捡到的就是我的,这可不叫抢,是光明正大的拿。话都不利索的小屁孩。”
吉祥被怼得脸颊涨红,他平日里只跟着银勾学了几句简单普通话,本就说得磕磕绊绊,此刻气急攻心,更是半个反驳的字都说不出来。
委屈瞬间涌上眼眶,鼻尖一酸,他猛地扑到银勾宽阔的背上,眼眶泛红,滚烫的眼泪簌簌滚落,带着浓重的哭腔:
“银勾,对不起……都怪我,害你输了……我们……我们是不是要被这个坏蛋杀掉了?呜呜,我还不想死……”
银勾眉头紧蹙,声音放得极轻,耐心安抚:“别怕,不会死的,相信我。”
就在这时,四叔推门而入,看见房间里剑拔弩张的景象,脸色瞬间沉如寒铁,目光锐利如刀,直直锁定沈既白,语气带着压抑的怒意:“你到底什么意思?就怎么让人欺负你的侄儿?”
沈既白侧眸看向一旁的宋归一,宋归一撇着嘴,不情愿地从他身后站直,下巴微扬,语气带着几分理直气壮的蛮横:“刀都给你了,你自己看着办。是他们主动埋伏动手招惹我,我只是正当防卫而已。”
沈既白点点头接过那柄苗刀,手腕发力,刀刃寒光一闪,利落斩断捆住两人手腕的红绳。
宋归一早已自顾自坐到一旁的木椅上,长腿交叠翘起二郎腿,姿态散漫慵懒,满不在乎地晃着脚尖,周身是全然的无所谓。
“你也不用再瞒着我了,”宋归一抬眸,浅色的瞳孔直直锁住沈既白,语气笃定而锐利,“他们全都告诉我了,关于蚀魂香的事,你别再想瞒着我。”
沈既白抬眸望向他,沉默良久,嗓音低沉而疲惫,带着无法掩饰的无力:“明日,我就送你回南城。”
手腕重获自由的银勾,闻言唇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嗤笑,双臂环胸,语气带着刺骨的嘲讽:“他回不去了,你也走不了。双生蛊的母蛊与子蛊血脉相连、心神相牵,你一踏进寨子,你姐姐就已经感知到你的存在。再说……”
他目光转向宋归一,眼底掠过一丝幸灾乐祸,“他身上的蚀魂香异香一日浓过一日,就算走出深山,蛊毒一旦彻底爆发,他依旧活不了多久。”
吉祥躲在银勾身后,探出个小脑袋,圆溜溜的眼睛特别有神,赞成的点点头。
“双生蛊?”
宋归一瞬间捕捉到这三个关键字眼,瞳孔骤然收缩,脸色瞬间冷冽下来,从椅子上豁然起身,一步步走到沈既白面前。
“沈既白,你到底瞒着我什么?什么是双生蛊?全部告诉我。”
沈既白抬手别过耳侧被雨水打湿的碎发,淡淡扫了一眼满脸戒备的银勾,对身旁的四叔沉声吩咐:“四叔,带他们两个先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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