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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句话像一盆冷水,瞬间浇灭了宋归一所有的雀跃。
他脸上的笑意骤然僵住,浅色眼眸微微睁大,满眼错愕与难以置信,方才的嚣张笃定荡然无存。心头莫名涌上一阵酸涩的别扭,抿紧薄唇,脸色一点点沉下去。
赌气般转身扑回床铺,扯过厚实被褥蒙住脑袋,闷闷的嗓音从棉被里透出来,带着孩子气的堵起:
“那你拿去送别人好了。今晚我不挨着你睡,自己一张床。”
一秒,十秒,半分钟……
预想中的哄劝、妥协、温柔安抚迟迟没有到来。
沈既白依旧端坐窗边,安静垂眸,没有动静,没有出声,连一丝主动靠近的意味都没有。
委屈顺着心口密密麻麻往上冒,酸酸胀胀的,堵得人格外难受。
宋归一越想越不是滋味,想到沈既白的温柔会分给别人,亲手绣的小物件不属于自己,眼眶瞬间发酸,一层薄红迅速漫上眼尾,雪白纤长的睫毛湿漉漉地颤了颤。
他再也憋不住,猛地掀开被子坐起身,眼眶泛红,眼底蒙着一层水光,直直望向那个安静的背影,声音带着压抑的哽咽与委屈的质问:
“……这只小狗,真的不是给我的吗?”
沈既白侧眸,将他泛红的眼尾、强忍着委屈的模样尽收眼底。
心头那点试探的心思瞬间瓦解,柔软得一塌糊涂,再也不忍继续逗弄。他缓缓开口,嗓音温和下来:
“好了,不逗你了。从第一针走线开始,就是为你绣的,只给你。”
纵然得到了想要的答案,宋归一心头的郁气依旧没有散去,唇角耷拉着,闷闷不乐,别扭劲儿十足。
沈既白看得透彻,宋归一就是要他上前哄一哄才开心。但他克制住伸手揉头的冲动,静静坐着,没有主动安抚,想看看这份独一无二的依赖,究竟有多深。
空气安静得有些沉闷。
宋归一呆呆坐在床沿,定定望着一动不动的人,等了许久,始终等不来熟悉的温柔。
骄傲慢慢卸下,别扭尽数消散,只剩下满心的慌乱与不安。
他挪下床,脚步轻轻的,一点点靠近窗边,脑袋贴住沈既白的后背,声音蔫蔫垂下:
“我不闹脾气了……对不起,今晚我还要和你一起睡,就要挨着你。”
沈既白依旧沉默,指尖搭在针线之上,不言不语,不推不迎。
宋归一心底愈发慌乱,指尖蹭着他的衣料,蹭了蹭他的后背,细碎的哀求落在空气里,又轻又软:
“你理理我好不好嘛……”
拉扯与试探已然足够,沈既白缓缓敛下心绪,准备转身抬手,揉一揉他蓬松的浅色发丝,抚平他所有的委屈与不安。
可就在身躯转动的那一瞬间,痛感顺着经脉炸开,尖锐、撕裂般的痛楚猛地攥紧心脏,像是有无数蛊虫在血肉里疯狂啃噬、撕扯。
窒息感瞬间席卷四肢百骸,呼吸骤然凝滞,眼前阵阵发黑。
沈既白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血色,惨白如纸,唇瓣瞬间失尽色泽。
喉间一股浓烈的腥甜不受控制地翻涌上来,他来不及压制,一口温热的鲜血猛地呕出。
“沈既白!!”
宋归一浑身一僵,所有委屈、别扭、小脾气瞬间烟消云散,只剩下铺天盖地的恐慌。
他猛地直起身,伸手牢牢扶住沈既白摇摇欲坠的身躯,指尖触到的肌肤一片刺骨冰凉,毫无暖意。
沈既白攥紧胸口衣物,眉头蹙起,强压下喉咙里不断翻涌的腥甜,摇头安抚:
“别慌……我没事,只是小毛病。”
“都吐血了,怎么可能是小毛病!”宋归一眼底瞬间覆上一层冷冽寒霜,平日里的散漫娇气尽数褪去。
他俯身,手臂环住沈既白的肩背与膝弯,毫不费力地将人打横抱起,放置在柔软床榻上。
抬手用干净袖口,细细擦去他唇角残留的血色,很快冷静下来:
“你乖乖躺着,哪里都别去,千万别乱动。我出去找医生。”
话音落下,不等沈既白开口阻拦,宋归一抓起外衫,跑了出去。
他听不懂复杂晦涩的苗语,只能急匆匆找到楼下的苗族阿婆,比划动作。
阿婆瞬间看懂他的示意,抬手指向寨子深处。
宋归一立刻心领神会,顺着阿婆指引的方向,踩着满路泥泞,一头扎进雨雾笼罩的密林深处。
密林深处藏着一座孤立的木屋,院墙爬满潮湿藤蔓,院落里栽种着各种植物。院内寂静无声,只有木屋之中,不断传出沉闷规律的捣药敲击声。
宋归一站在院门外,雨水顺着下颌不断滴落,浑身湿透,周身寒气逼人,沉声开口:
“请问,有人吗?”
院内一片死寂,没有半点回应。
他眉头紧锁,抬步踏入院门,脚步刚落,一道凌厉的破风声骤然袭来。
石块裹挟着劲风直奔面门,速度极快。宋归一反应迅猛,身形迅速侧闪,石块擦着耳侧飞过,重重砸在院墙之上。
宋归一眸色骤然一沉,凛冽戾气瞬间铺开,袖中寒光一闪,一柄薄刃匕首悄然滑落掌心,指尖扣紧,目光扫过四周暗处,冷声厉喝:
“滚出来!”
又数块碎石接二连三从丛生的杂草灌木中飞射而出,角度刁钻,招招带着敌意。
宋归一脚步稳扎地面,抬手格挡,长腿利落横扫,将袭来的石块尽数踢飞,力道刚猛,直接将杂物原路反弹回去。
草丛里立刻传来一声清脆的痛呼。
一名皮肤白净、身形小巧的少年从灌木丛里钻了出来,脖颈、发间挂满苗族精致银饰,一动便叮铃作响。他捂着被砸疼的额头,眼眶泛红,气鼓鼓地瞪着宋归一,小嘴不停开合,语速极快地吐出一连串苗语,语气满是恼怒与斥责,明显是在怒骂斥责入侵者。
宋归一听不懂一字半句,双臂环胸,眉眼冷冽紧绷,周身气场寒凉,沉默又警惕地与他对峙,浑身散发着不好招惹的压迫感。
就在这时,老旧的木质院门发出一声沉闷的吱呀声,缓缓向内推开。
一老一少两道身影缓步走出,打破了僵持的氛围。
老者年岁极高,满头白发蓬松杂乱,垂着长长的花白胡须,面容枯瘦沟壑纵横,眉眼凌厉刻薄,眼神浑浊却自带凶煞之气,周身气场阴沉冷硬,一看便是性情乖戾、孤僻难相处之人。
他身侧并肩立着一名年轻男子,约莫与宋归一年纪相仿。
乌黑长发留至肩头,编织成数根细密长辫,用暗红绳线牢牢束缚,碎发覆着眼角,肤色冷白,五官线条冷硬锋利,眉眼寡淡阴冷,自带疏离的戾气。
他腰间别着一柄锻造精良的苗式弯刀,刀鞘泛着冷光,锋芒暗藏,整个人冷得像一块万年不化的寒冰。
吉祥看见银勾,立刻瘪着嘴,捂着额头小跑上前,依偎在他身侧,委屈地刚才发生的事。
银勾垂眸,指尖轻柔揉了揉少年红肿的额头,神色稍缓,安抚好身边人后,狭长的冷眸骤然抬起,沉沉锁定院中的宋归一。
他鼻尖微动,敏锐捕捉到少年周身那股浓郁的异香,眼底掠过一丝讶异与探究。
薄唇轻启,一口标准又清冷的普通话,语调平淡无波:
“是谁允许,带你闯进这里的?”
宋归一冷眸与他沉沉相撞,全然无视对方的质问与威慑,直奔主题:
“我没空理会你们的规矩。我身边的人突发急症,心口剧痛、呕血不止,我要见你们寨中精通医术的医者,立刻。”
第9章 四叔
院内冷雨斜落,山风卷着雨丝灌进木院门,气氛紧绷, 剑拔弩张,湿冷空气里全是一触即发的对峙戾气。
银勾狭长的眼眸骤然亮起冷光,会身一震,腰间苗刀脱鞘而出,
寒光划破雨雾,身形如同鬼魅般掠出残影,瞬息间便绕到宋归一身后,刀锋直逼后颈要害。
宋归一后颈骤然泛起刺骨的凉意,汗毛竖起,警觉瞬间拉满。他脚下旋身,腰身灵巧一转堪堪避开锋芒,同时手腕翻转,手中短匕横挡而上。
铮——
金铁交鸣的脆响刺耳炸开,刀锋与匕首相撞,迸出细碎星点。
一旁白发垂肩的老者唇边吹起低沉诡异的口哨,墙角倒扣的几只粗陶瓮缓缓挪动,瓮口缝隙里爬出数只巴掌大的巨型蜈蚣,黑褐甲壳泛着油亮光泽,细长长足蠕动,模样阴诡骇人,顺着湿漉漉的地面,呈合围之势,朝着宋归一蜿蜒爬来。
宋归一神色沉静,面色分毫未乱。
一边要周旋身法刁钻、招招狠戾的银勾,一边还要提防地面迂回逼近的毒蛊蜈蚣,进退起落间依旧沉稳利落,完全看不出慌乱。
他瞅准时机,抬脚踹向地面积水,浑黄的水花骤然溅起,劈头盖脸朝银勾面门泼去。
银勾本能抬手遮目,攻势骤然一滞。
旁边的吉祥早就攥着石子蹲在草丛边, 想着伺机帮银勾偷袭,刚往前凑了半步,手里石子还没来得及丢出去,后颈忽然被一股冰冷的寒意牢牢锁定。
宋归一趁机甩开银勾的缠斗,身形如掠影般欺近,长臂精准扣住吉祥纤细的后颈,力道锁得稳稳当当,锋利匕首瞬间横抵在少年白嫩脖颈大动脉处,冰凉的刃身贴着细腻肌肤,一丝凉意渗进肌理。
他眉眼覆着一层寒霜,嗓音冷冽低沉,带着不容置喙的威慑:
“我无心招惹是非,只想请一位懂医药的人跟我回去救人,别逼我动手。”
银勾脸色瞬间阴沉到极点,握着苗刀的手青筋凸起,却不敢上前硬冲。
吉祥拼命扭动挣扎,肉乎乎的脸涨得通红,可宋归一臂膀力道沉得吓人, h他的挣扎如同蚍蜉撼树,半点挣脱不开。
宋归一见他还在躁动不安,指尖微微用力,匕首又往颈间皮肉压进一分,隐隐有破皮之势。
吉祥浑身一僵,制动不敢再乱动,甚至连呼吸都放轻了。
“你们谁通晓医药?”宋归一目光冷冷扫过银勾与老者,语气强硬。
银勾死死盯着他看了许久,眼底戾气翻涌,最终侧过头,朝白发老者微微颔首示意。
老者眸光沉敛,语气沙哑苍老:“我跟你走,你先放了孩子。”
“先把你的蜈蚣收回去。”宋归一寸步不让,匕首始终稳稳抵在吉祥颈侧,没有半分松缓。
老者再次唇间吹响低沉口哨,那些蓄势待发、正要贴着地面迂回偷袭的巨型蜈蚣,闻声缓缓调转身躯,长足蠕动着,慢慢爬回陶瓮深处蛰伏,瓮口重新归于安静。
“医者你可以带走,把吉祥放了。”银勾压着满腔怒火,语气冰寒彻骨。
“空口无凭,我怎么知道你们会不会半路设伏偷袭?”宋归一半点不信外界承诺,戒备心极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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