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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简盯着屏幕，愣了两秒。五点。下班后。聊聊工作，他看了眼电脑右下角——四点二十。还有四十分钟。既然是聊工作，他不敢不去。
他回了一句：「好的秦总，我准时到。」
他把手机扣在桌上，又拿起来，看了一眼那条消息。
四点五十五，他收拾东西往外走。莉莉抬头看他一眼：“白组长，这么早走？”
“秦总找，聊工作。”他说。
莉莉“哦”了一声，眼神有点微妙，但没多问。
白简假装没看见，快步走向电梯。
五点，白简准时站在秦晋说的那家粤菜馆门口，手心冒汗。
他刚刚给时赫行发了消息：「秦总约我吃饭，谈工作的事。」
那边隔了很久才回。只有一个字：「嗯。」
位置在公司附近一个街区，门脸不大，进去是另一番天地。院子中间有个小水池，锦鲤慢悠悠地游着，他报了秦晋的名字，服务员轻声细语地引他往里走。
他没来过这种地方，他甚至不知道公司旁边有这种地方。
他跟着服务员往里走，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完了，等下别犯什么蠢。
白简被领进一个包间。
秦晋已经到了，正在泡茶。热水冲进紫砂壶里，热气袅袅地升起来。
“来了？”秦晋抬头看他一眼，“坐，看看想吃什么。”
白简在对面坐下，手心有点冒汗。说是凑数，其实就他一个人。
秦晋把茶杯推到他面前，“尝尝，今年的新茶。”
白简飞快地抬了一下眼。
秦晋还是那么气定神闲，今天穿着件深灰色的衬衫。头发打理得整齐，靠在椅背上，姿态松弛，像是来这儿八百回了。
白简在他对面坐下，手心在裤子上蹭了蹭。
菜单递过来，他翻开看了一眼，价格让他眼皮跳了跳。他飞快地翻到第二页，第三页，最后点了个看起来最便宜的老火靓汤。
秦晋接过菜单，看了一眼他点的，没说什么，又加了几个菜。白简听见“避风塘炒蟹”、“清蒸东星斑”什么的，心跳又快了。
“喝点什么？”秦晋问，“茶还是酒？”
“茶就行。”白简赶紧说。
菜陆续上来，摆了半桌。秦晋夹了一筷子菜，很随意地开口：“上周的事我听说了。”
白简愣了一下：“什么？”
“赵哥，最后把那些活儿都推给你了，是吧？”
白简握着筷子的手紧了紧。
那天会后，赵哥拍着他肩膀说“小白你经验丰富”，然后所有的活儿都落到了他桌上。他连着搞了好几天，每天最后一个走。
上周五汇报，赵哥拿着他熬出来的成果，在领导面前讲得头头是道。白简的名字，只在最后一页PPT的参与人员里，和另外三个人挤在一起，字体小得看不见。
散会后，走廊尽头，白简追上了赵哥，“赵哥，那份报告。”
赵哥脚步没停：“小白，忙着呢。”
“您就说一句话，数据是不是我做的？”
赵哥停下来，转过身，看着他笑了一下，说：“是，你做的，然后呢？”
白简攥紧了拳头。
赵哥往前走了一步，凑近了：“你想让我在会上说，‘各位领导，这报告是小白一个人熬出来的，我赵某人一个字没动’——是这样吗？”
白简没说话，赵哥挑衅似的拍拍他肩膀，说有些事以后你就懂了。
在他转身要走的时候，白简一把抓住他胳膊：“你把话说清楚。”
赵哥愣了一下，低头看看那只手，又抬头看看白简的脸，笑容慢慢收了。
“松手。”
“你把话说清楚。”
赵哥盯着他看了两秒，忽然用力一甩胳膊。
白简没站稳，往后退了一步，撞在墙上。
赵哥往前走了一步，指着他的脸：“白简，我警告你，别给脸不要脸。”
白简站直了，盯着他，差点要一拳挥上去的时候，走廊那头传来脚步声。
太不凑巧了，居然是秦晋，正从走廊另一头走过来。
赵哥也看见了，表情变了变，往后退了一步。
秦晋抬起头，目光从两人身上划过，像没看见似的走过去了，那眼神看起来很高傲也很冷漠。经过时白简闻到了他身上淡淡的香水味，和那晚送他回家时一摸一样。明明那晚说要上去坐坐，可现在看他的眼神和看旁边那俩消防栓没有任何区别。
赵哥看着白简呆住的脸，忽然笑了：“看什么呢？走了。”
这件事白简没跟任何人说，他那时觉得自己太傻x了，竟然对上司抱有期待。
然而此时此刻在餐厅，秦晋竟然问：“我知道是你做的，需要我帮忙吗？帮你出气？”
白简抬头看他，有点不可思议，那天秦晋看陌生人似的，现在却说他都知道。虽然很感动，他还是拒绝了，说完又觉得太生硬，补了一句：“谢谢秦总，真不用。”
“你不生气？”秦晋问。
“不会的。”
白简其实也知道，那天生气归生气，后来再想，这种事在公司里太正常，如果他要因为这种事情生气，那他应该已经气死几百回了。
“吃菜。”秦晋也没再说什么，只是把转盘转了转，把那盘炒蟹转到他面前，“凉了不好吃。”
白简“嗯”了一声，夹了一块蟹，低头啃。
“之前放你鸽子的事。”秦晋忽然又说，露出认真的神情：“两次。我没忘。”
秦晋没等他说话，继续说：“我这人有时候确实不太会照顾人感受。家里惯的，改得慢。但欠人的，我会还。”
“嗯。”说实话他听完真挺感动的。
白简被他看得不自在，低头又去啃那块蟹。
太安静了。他想说点什么，打破这种气氛，嘴却永远比脑子快：“秦总，你……”
“嗯？”
“你为什么一直没结婚啊？”话一出口，他就后悔了，这是什么问题。
他就是这样，一尴尬就乱说话，一乱说话就更尴尬。从小到大都是这样。现在也一样，明明只想说点什么让气氛不那么安静，结果一说出口，更安静了。
秦晋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真的被逗笑了的那种笑。
“怎么，你想给我介绍？”他问。
白简脸腾地红了，“不是不是，我就是随便问问……”
秦晋收了笑，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没遇到合适的。”他说。
白简手心又冒汗了。他想起同事在饭桌上说的那句话：“说秦总啊，其实不喜欢女的”。
“你是……那个吗？”他问出口的时候，声音都有点抖，但他决定拼一把了。
秦晋挑眉：“哪个？”
白简脸烧起来：“就是不喜欢女的……”
秦晋看着他，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笑了，“你猜。”
白简愣住。
秦晋端起茶杯，慢悠悠地喝了一口。
“猜对了有奖。”他放下茶杯，看着白简，眼底有一点光，“猜错了也有奖。”
白简被他说得脑子里更乱了，这是什么回答？是？不是？还是……
他盯着秦晋那张永远温和、永远让人看不透的脸，心跳得乱七八糟。
“我去下洗手间。”他腾地站起来。
秦晋点了点头，没拦他。
白简几乎是逃出去的，洗了把脸等自己的脸不那么红了才回去。
第18章 想过做那种事吗
白简在洗手间里站了一会儿，用冷水洗了把脸，对着镜子照了照。
脸没那么红了，但眼睛还是有点飘忽不定。他给时赫行发了一条消息，大概说了一下情况，最后一句是：我好紧张。
他深吸一口气，拍了拍脸，才推门出去。
回到座位，秦晋正靠在椅背上，手里转着那杯茶，嘴角的笑意若有似无的。
“回来了？”他说。
白简“嗯”了一声，坐下，假装刚才什么都没发生。
秦晋放下茶杯，招手叫服务员。
“把那瓶酒开了。”他说。
服务员很快端上来一瓶酒，深色的瓶子，标签上全是外文。白简看了一眼，别的他看不懂，但是那标签上写的“40度”，他看懂了，心里咯噔一下。
“秦总，我……”
“尝尝。”秦晋打断他，示意服务员倒酒，“这家店的招牌，度数不高，喝着玩。”
度数不高？白简又瞟了一眼那个“40度”的字样。但他没敢反驳什么。
琥珀色的酒液倒进杯子，伴随着冰块破裂的声音，在灯光下泛着光。
白简犹豫了两秒。
“先别喝，闻一下。”
白简低头，凑到杯口，吸了一口气。
“怎么样？”
“有点……甜？”白简不太确定。
秦晋笑了一下：“果香，这款的特色。再试试，舌尖沾一点。”
白简伸出舌头，小心翼翼地舔了一下。酒液在舌尖化开，辣得他一抖，眉头皱起来。
秦晋很有耐心地说：“别急着咽，让它在嘴里待一会儿，感受一下层次。”
白简含着一口酒，不知道该感受什么。只觉得舌头麻麻的，喉咙烧烧的，整个人都不太对劲。
他咽下去，咳了一声。
秦晋看着他，眼神在那张泛红的脸上停了两秒，才说：“四十年的单一麦芽。”
四十年？白简不懂酒，但他知道四十年听起来就很贵。
秦晋笑着问他：“怎么样？是不是挺有层次？”
白简根本没尝出来什么层次，只觉得辣。可是这是上司请的，他不敢说，不想扫兴。
“……嗯。”他含糊地应了一声，低头看杯子里的酒。
琥珀色的，灯光下挺好看。但喝起来跟那天在地下酒吧时赫行给他喝的完全不一样。
那天他也喝不了高度数的酒，时赫行看出来了，让那个络腮胡的店主给他调了一杯。那杯加了冰，兑了苏打水，喝起来甜甜的，一点都不辣。时赫行说“你喝这个”，他自己喝的那杯才是纯的。
白简当时还奇怪，为什么给他单独调一杯。现在他知道了，因为这种酒，他根本喝不了。
“慢慢喝。”他说，“习惯就好。”
秦晋看着他喝下去，嘴角的笑意又深了一点。
“一个人住？”他问。
白简点头。“嗯。”
“租的还是买的？”
“租的。”白简说，“买不起。”
秦晋笑了一下，又给他倒了半杯。白简怔怔地看着自己面前那杯酒，手里攥着，他真的不想再喝了。
嗓子眼里还烧着刚才那口，胃里也热辣辣的，整个人像被架在火上烤。
他有些犹豫，咽了口唾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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