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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赫行终于开口了。他放下水杯,看向房东,用一种极其平和的语气说了四个字:“打扰您了。”
白简差点当场跪下去。
大哥,你是缅北回来的,不是从五星级酒店出来串门的,你这个语气礼貌得可以去竞聘前台了知道吗?
王姐显然也有点动摇了,上下打量着时赫行,撇了撇嘴正想说什么,橘长悠哉悠哉地从卧室走出来了。
白简吓了一跳,因为养猫也是王姐的大忌,他趁着王姐没发现的时候赶忙把她推出了家门。
砰地一声,门关了。白简背靠着门板,长出了一口气。他觉得自己的心脏最少跳到了一百八。
客厅里安静了一会儿,然后时赫行的声音响起来:“缅北?”
白简睁开眼,看到时赫行靠在沙发背上,端着那杯白开水慢慢喝了一口。
“你瞪我干嘛!”白简先发制人,“谁让你不躲起来的!还有,你什么时候回来的?你不是去喝酒了吗?你昨晚几点——”
“一个一个问。”时赫行放下杯子,“你让我先回答哪个?”
“你不是去酒吧了吗?”
“回来的时候你睡着了,锁了门,我自己开的。”
“那你怎么不叫醒我?”
“你睡得很沉。”时赫行停了一下,“还打呼噜。”
白简的脸腾地红了:“我没有!”
时赫行没争辩,端起杯子又喝了一口,嘴角在杯沿后面弯了一下。
“行了行了不跟你扯这些了。”白简离开门板,气势汹汹地走到时赫行面前,“刚才吓死我了你知道吗,王姐最讨厌租客带人回来住,她一开始看我一个人住才给我便宜点,要不她会涨房租的。你刚才差点害得我穿帮了。”
时赫行放下水杯,“房东已经走了。”
“所以呢?”
“所以你不用再紧张了。”时赫行从沙发上站起来,往前迈了一步。白简下意识后退了半步,时赫行微微偏了偏头,“不过我突然想到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
“你觉得她信了吗?”
白简张了张嘴:“她,应该是信了吧?”
“万一她回头越想越不对,再来敲门呢?”时赫行又往前迈了半步,两个人之间的距离骤然缩短,“我们是不是应该提前排练一下。”
“排练什么?”
“排练怎么应付她。”时赫行一本正经地说。
白简竟然觉得他说得有几分道理:“那你说怎么排练?”
时赫行垂下眼睛,再抬起来的时候,整个人的气质已经变了。
他的肩膀微微含了一点,整个人硬是把自己那一米八几的个子缩出了一股可怜巴巴的味道。他还抬手把自己刚理好的头发又揉乱了。
白简脑子里警铃大作:“你干嘛。”
“房东姐姐。”
白简整个人像被按了暂停键。
时赫行抬起眼睛从刘海下面看着他,不对,看得是“房东”,白简现在扮演的是王姐。
他的眼神怪可怜的,嘴唇微微抿着,像是鼓了很大的勇气才敢开口:“房东姐姐,能不能通融通融,让我住几天?”
白简觉得自己的血在往脸上涌。
“你。”
“求你了。就住几天,嗯?我不会给您添麻烦的。”
“你,你别。”白简舌头打结了。
“我真的没地方去了。刚从那里面跑出来,身上一分钱都没有,证件全被扣了,连双像样的鞋都买不起,您看。”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脚上那双白简的拖鞋,尺寸明显小了,脚后跟露在外面,还特意把脚趾缩了缩,像是在陌生人面前局促不安,“这双拖鞋还是我表弟借我的,小了,磨脚。姐姐,您就让我住几天吧。”
白简看着他的脸,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这人要是去缅北搞诈骗,业绩绝对全园区第一。
“我不会白住的。”时赫行继续说,掰着手指头,一个一个地数,语气真诚得像在做入职自我介绍,“我会做饭,会洗碗,会拖地,会洗衣服,还会暖床。”
“谁要你暖床!”白简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炸毛炸得头发都快竖起来了。
“我是说,天冷的时候,被窝很凉的。”时赫行的眼睫毛扇了一下,表情无辜,“您想什么呢?”
白简的眼角抽了抽。他深吸一口气,刚要反击,时赫行又往前凑了半寸,嘴唇凑到他耳朵边上:“姐姐,您要是让我住下来,我会好好用身体回报您的。”
白简的大脑“嗡”地一声,彻底死机,推了一把时赫行的胸口,把他推倒在沙发上,“不许演了。”
时赫行躺在沙发上,仰头看着他,那副可怜兮兮的表情还没完全收,嘴角就已经翘起来了。“房东姐姐不喜欢吗?那我换一种。我刚从那边逃回来,什么都不懂,姐姐收留我,我一定好好听话。姐姐让干什么就干什么,可以吗?”
“你,你不要脸。”
“要脸干什么,要脸能换姐姐收留我吗?”
白简抄起沙发上的靠枕就砸了过去。时赫行接住靠枕,抱在怀里,终于没忍住笑出了声。
“你还笑!你还有脸笑!”白简又抄起一个靠枕砸过去。
时赫行左手搂着第一个,右手接住第二个,被两个靠枕夹着,哈哈大笑起来。
白简再也绷不住了,“噗”地一声漏了气,但他又不想让时赫行看见自己被他逗笑了,于是转过身去,背对着沙发,肩膀可疑地抖了两下。
身后传来时赫行低低的声音:“不生气了?”
“我生气!”白简头也不回,“我非常生气!我告诉你时赫行,就凭你刚才这段表演,你在我这里的信用评级已经降到谷底了。”
“那怎么办?”
“怎么办?”
“刚才你自己说的,做饭洗碗拖地洗衣服铲猫砂,全包了。不许反悔。”
时赫行从沙发上坐起来,认真地点了点头:“不反悔。”
“还有。既然你现在是我收留的人,那你得听我的。你刚才自己说的,姐姐让干什么就干什么。”
“那姐姐想让我干什么?”
白简差点又被他这声顺口的“姐姐”绊倒,深吸一口气稳住了:“第一件事,去给我做早饭。我饿了。”
时赫行站起来,把两个靠枕端端正正地放回沙发上,转身往厨房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白简一眼。
“看什么看?”白简警惕地盯着他。
“没什么。”时赫行嘴角弯了一下,“房东姐姐要是真长你这样,我可能就不想走了。”
他丢下这句话就钻进了厨房,留下白简一个人站在客厅里,脸上一阵红一阵白的。
橘长从猫爬架上跳下来,翘着尾巴从白简面前走过,先看了看那个把脸埋在掌心里的人,又看了看厨房里正从冰箱往外拿鸡蛋的人,最后发出一声意味深长的“喵”。
翻译过来大概是:你们人类花样真多。
第52章 不容忽视
时赫行进了厨房之后,白简在沙发上瘫了大概有三十秒,忽然觉得不对劲。
太安静了,没有油锅的滋啦声。
白简警惕地坐起来,伸长脖子往厨房方向看了一眼。
从他的角度只能看见时赫行的背影,那人正弯着腰,在研究他灶台上的旋钮。那个旋钮有点毛病,要拧到特定角度才能点着火,白简一般要跟它搏斗好几秒。
“你行不行啊?”白简喊了一声。
“行。”厨房里传来时赫行简短的回答,语气很笃定。
过了五秒。
“这个火怎么打不开。”
白简翻了个白眼,从沙发上起来,趿拉着拖鞋走过去。等他走到厨房门口的时候,看见时赫行已经成功点燃了灶台。
时赫行站在灶台前,系着一条格子围裙。围裙的系带在他身后打了个歪歪扭扭的蝴蝶结。围裙底下是他那身短了一截的家居服,最要命的是他的站姿,两只脚并拢着,膝盖微微往内收,肩膀微微含着,整个人缩成了一种很乖巧的轮廓。
像个刚过门的小媳妇。
白简被自己脑子里冒出来的这个比喻雷了一下,但更雷的是他发现自己竟然移不开眼。时赫行低着头在打鸡蛋,头发温顺地贴在额头上,筷子和碗沿碰撞出当当当的声响,节奏很稳,看起来居然有模有样。
然后白简看一眼碗里,蛋液里漂浮着大大小小的碎壳,密度高得像往鸡蛋里加了脆脆鲨。
“你会打鸡蛋吗?”白简心口一抽。
“会。”时赫行头也不回。
“那蛋壳怎么进去的?”
时赫行的手顿了一下,低头看了看碗里的蛋液:“可能是蛋壳比较脆弱。”
“所有鸡蛋壳都脆弱,那不是你敲碎了半颗蛋壳进碗里的理由!”
时赫行没有反驳,安安静静地低着头,拿筷子一片一片地往外夹碎壳。
白简靠在门框上,看着这个画面,心里忽然软了一块。
虽然做得一塌糊涂,但态度确实挑不出毛病。
然后他又想起了另一件事,就是时赫行在他身后做的事。这个人现在看起来温温吞吞,但那种时候一点不温吞,力气大得惊人,手指扣着他的腰,指腹掐着他的皮肤,野兽似的。
白简想着想着,心里冒出来一个奇奇怪怪的念头——既然他可以进入我,那我为什么不能进入他?他现在系着围裙站在我的厨房里,乖乖顺顺地给我做饭,被我骂了也不还嘴,安安静静地低头挑蛋壳。这种时候,好像两个人的位置反过来了。掌控权在他手里。
白简正沉浸在这个微妙的心理反转中,忽然闻到一股焦味。
“糊了!”他猛地弹起来。
时赫行也闻到了,低头一看锅里。
刚才光顾着挑蛋壳,倒进锅里的蛋液边缘已经开始发黑,中间还在冒泡,散发出一股焦苦味。他手忙脚乱地去拿锅铲,锅铲又卡在了筷笼里,拔了两下没拔出来,第三下用力过猛,连带筷笼整个提起来半寸。
白简一个箭步冲上去关了火。
白简低头看着锅里那两坨东西,心口一阵一阵地抽痛。
现在两颗就这么壮烈牺牲了,死状凄惨。
“我的蛋……”白简的声音在颤抖。
“赔你。”时赫行说。
“你知道超市打折鸡蛋几点上架吗?你知道一次限购几盒吗?你知道为了这盒鸡蛋我牺牲了多少吗?”白简说这话的时候觉得一定要让时赫行尝试一下中式教育的滋味。
时赫行张了张嘴,最终选择闭嘴,低着头站着,两只手交叠在围裙前面,锅铲还没拔出来,被他攥在手里。
白简看着他这副模样,满肚子的心疼和火气忽然找不到出口了。这个人站在他面前,高高大大的个子被一条丑围裙勒出了腰线,他只是个搞砸了但真的很努力的笨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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