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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把袋子递过来的时候，看了可爱的那个一眼，又看了高个子帅哥一眼。
“两位感情真好。”他说。
“谁跟他感情好。”
“嗯。”
两个人同时出声，却是截然相反的回答。店员终于没忍住，笑了一声。白简接过袋子，转身逃一般往外走。
走到中庭的时候白简忽然停下来。他把袋子里的香水盒拆出来，打开，转身对着时赫行的胸口连喷了两下。
“让你身上有我喜欢的味道。”他把盖子拧回去，把盒子塞回袋子里。
时赫行低头闻了闻自己的衣领，笑了一下，伸手去拉他。白简躲了一下，被拽着袖子拽回来，把脸埋在了他的胸口上。
时赫行低下头，凑近白简的脖颈，鼻尖几乎贴到他耳后，“让我闻一下。”
“你真讨厌。”
他停了两秒才直起身。
“走吧，去吃饭。”
被他这么一整，白简从耳朵尖到脖子根全是红的。
他没有回头看那家店，所以他没看见店员站在玻璃门后面一脸笑意地看着他们。
店员目送他们走远，拿起试香瓶归位。
他在这个商场工作了三年，什么客人都见过。
情侣来买香水的，通常分几种。一种是男的坐在沙发上玩手机，女的自己挑，挑完了拿过来问“这个好不好闻”，男的抬头吸一口气说挺好的，然后低头继续刷短视频。一种是两个人一起挑，但女的拿起一瓶，男的就说“这个太甜了吧”，女的换一瓶，男的又说“这个太冲了吧”，最后女生自己付了钱走出店门。
他总结过一个规律：判断一对情侣感情好不好，看他们怎么挑香水就知道了。挑香水这件事本质上是一种谈判。你喜欢的不一定是我喜欢的，我喜欢的不一定是你愿意闻的。能为对方的喜好买单的，要么是刚开始谈还在装，要么是已经好到不需要装了。
他刚刚其实先注意到了高个男人手腕上的表。做销售的都得以貌取人，上下扫一眼就知道来的客人什么阶层了。那块表是他能认出来的最贵的一档。但可爱的那个脚上蹬的是一双发旧的雪地靴，其实也还好，但是明显匹配不上身边那位。
总之这种组合不太常见。
他想起刚才那个男生闻自己手腕的样子，眼睛突然就亮了，看得出来很喜欢。旁边那个高个的，从头到尾目光就没从他身上移开过。递试香瓶的时候看他，闻腕的时候看他，结账的时候还在看他，好像一个人没法控制自己的目光往另一个人身上落着，好像店里所有的香水、灯光、货架都是背景板，只有那个人是焦点。
店员把最后一瓶试香瓶放回原位，掏出手机，给自己的女朋友发了一条消息。
“下班去接你。对了，你上次说想换香水，明天我休息，带你去挑。”
发完他想了想，又加了一条。
“今天店里来了两个客人，让我觉得我这份工作还挺好的。”
第56章 喜欢你的味道
吃完饭，白简走在前头，手里攥着那个系了双色缎带的袋子，脚步特别轻快。时赫行跟在他身后半步，手插在大衣口袋里，看他在人群中左钻右钻，羽绒服的帽子蹭到一个小朋友的气球，他回头冲小朋友笑了一下。
出了商场大门，冷风迎面扑过来，白简把羽绒服的拉链往上拽到下巴。他的手刚放下来，就被时赫行从旁边伸手捉住了，把他整只手包在掌心里，塞进了自己的大衣口袋。白简偏头看了他一眼，手指在口袋里动了动，调整到一个更舒服的位置，反扣住时赫行的手指。
两个人沿着步行街慢慢走。路边的橱窗亮着暖黄的灯，服装店的模特身上已经换上了春装，烤红薯摊的香气飘过半条街，白简的鼻子动了动，然后想起俩人刚买了死贵的香水，还吃了死贵的饭，决定今天不能再花钱了。
时赫行被他拽着走了几步，回头看了一眼那个冒着白气的烤红薯摊：“想吃就买。”
“不想吃，吃得挺撑的了。”白简头也不回，“今天已经花太多了。这一瓶香水凭什么这么贵？够买一辈子的烤红薯了。”
“谁知道呢。”时赫行由着他拽着自己的手腕。
白简忽然想到一个问题，放慢了脚步：“你怎么这么喜欢香水？”
“因为气味比记忆诚实。一件事你可能忘了，一个味道你会记一辈子。我刚认识你的时候，你身上一直是洗衣液的味，每次换牌子我都能闻出来。有一阵你换了薰衣草味，后来我发现，我闻薰衣草的时候心情会莫名其妙变好。”他顿了顿，“所以你喜欢的那瓶甜香，你要是天天喷，以后不管走到哪儿，我闻到那个味道就会觉得你在附近。”
白简红着脸低下头踢了一脚地上的小石子，石子滚进路边的排水沟里消失了。
白简又想起什么：“所以你到底喜欢什么味道，刚才在店里试了那么多都没听你说。”
“我以为你猜到了。”
白简侧过头看他。
“我喜欢你身上的味道。”时赫行说。
白简的心颤了一下，扭头看他，发现时赫行正看着前方步行街尽头那排梧桐树，树枝光秃秃的，被路灯照出一层灰白的轮廓。他的表情很安静，像是在看很远的地方。
“想什么呢。”白简用肩膀撞了他一下。
“想你这瓶香水能用多久。你每次只舍得喷一下，就算天天用也能用半年。半年之后我们再买新的。到时候再挑一个闻起来像你自己的。然后我还用木质调，两个味道混在一起，别人一闻就知道我们是一起的。”
认真的规划感让白简忍不住翘起嘴角。他又用肩膀撞了时赫行一下：“一瓶香水你还能想到半年以后？你怎么不想想下个月的物业费谁交。”
“我交，以后都我交。”
“你不是没钱吗？”
“马上就没了，所以趁还有赶紧花，对了。”他从大衣内袋里掏出钱包翻开，抽出一张卡，放在白简手心里，“这张给你，你可以拿去还你们老家的房贷。”
白简低头看了看那张卡，又抬头看了看时赫行。
他像一个冬日里不安的小动物，突然警惕了起来。
“时赫行。”
“嗯？”
“你是不是要走了？”
“不是要走了。”
“那为什么要给我卡。”白简终于抬起头看他，“你是不是出什么事了？还是你家里又——”
“都不是。”
“那你解释清楚，你这个人说话从来不说全，上次你说去酒吧见老朋友回来手腕青了一块也没解释，现在突然给我一张卡让我还房贷，你说清楚，你是不是在安排什么。”
“别瞎想了。”时赫行打断他。
“我不要你的卡。我自己的钱够花。等你缓过来了再还我，不急。”
“等事情解决了，我们的钱互相花，怎么样？”时赫行故意逗他。
“为什么？”
“花你的钱和花我自己的钱，感觉不一样。花我自己的，你不会想起我。”时赫行看着前方，声音没有起伏，“现在我的卡给你，密码是你生日。以后你花我的钱，也不用翻账本记着了。”
白简把目光收回来，盯着自己的鞋尖：“你给我卡，我拿着算怎么回事。而且你现在情况特殊，你自己的卡都不敢用，你把卡给我，万一真被查到定位怎么办？那你之前躲在我家就全白费了。”
时赫行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低声说了一句：“应该马上就可以用了。”
“那也不行。”白简斩钉截铁，“等你事情解决了，你的钱你自己留着。你要是真想为我花钱，”他想了想，嘴角不情不愿地弯了一下，“以后逛超市你负责买和牛和车厘子就行。那个我舍不得买，但那个算家里开销，不算你养我。”
时赫行看着白简站在路灯下掰着手指算账的样子，伸手把他被风吹歪的帽子重新拉好。
“总之先放你那里。”
白简看他一眼，拗不过他，只能把卡小心翼翼地放进自己钱包的夹层里，那个位置原来是放超市积分卡的地方，他把积分卡抽出来换了个格子，把这张卡塞了进去，合上钱包。
“你这人，动不动就交卡交钱交物业费。总好像明天就要跑路似的。”
“不跑路，跑也要带着你。”时赫行的语气是轻松的，甚至还带了一点笑意，但手握紧了他的手。
白简想起时赫行最近总是很晚才回来，有时候身上带着很浓的酒味。有一天晚上下雪了，不知道时赫行去了哪里，他害怕他又像那晚一样突然想起母亲而无法呼吸。直到第二天他安然无恙地出现在他面前，他才放下心。他问他去哪了，时赫行只说见人。再问见谁，他就说你不认识。白简知道时赫行不想说的事追问也没用，所以他能做的只有每次都留一盏走廊的灯。
“时赫行。”白简的声音正经起来，抬脚踩在线上，往前走了半步，站在时赫行正前方，脚尖碰着他的脚尖，“你是不是有什么事没告诉我？”
步行街的路灯从时赫行身后打过来，把他的脸罩在阴影里，表情看不清了。时赫行只是很简单地说了一句：“以后告诉你。”
“行。你记着，你现在不是一个人了。有什么事，你有一个可以商量的人。”
时赫行垂下眼睛，把白简的手从自己大衣口袋里拿出来，两只手都握着。
“白简，我想过一件事。等所有乱七八糟的东西都处理完，我们换个大一点的房子。一个房间给你当书房，再一个房间给橘长当猫房。阳台要朝南，你可以在上面晾衣服，不用再去楼下抢晾衣杆。厨房也要大一点，这样你煮火锅的时候我还能在旁边煎蛋，不会煎糊。然后，”他顿了顿，拇指按在白简的掌心里，“然后每天早上你先醒还是我先醒都不重要，反正一翻身就能碰到对方。”
白简愣愣地看着他。他不知道时赫行今天怎么了，突然说这些，但他能感觉到这不是一时兴起的甜言蜜语。时赫行是在一个不确定的未来里拼命塞进一些确定的东西，好像把这些具体的东西一样一样列出来，就能在混沌里划出一小片可以落脚的地方。
“你说什么呢，咱俩关系有那么好吗？谁要和你一起换房，我自己住就挺好。”
“跟我住，你可以少交很多房租。”
这一点确实令人心动，白简沉思了一下。
“先说好了，到时候你不能再屯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了。”时赫行看他一眼：“也不是不行，但是不能弄得到处都是。我可以让设计师专门给你一间屋子做储物间。整面墙打满货架，按超市的陈列方式给你摆——卫生纸一排，洗衣液一排，洗发水一排，每排前面给你贴好价签，打上原价和买入价，清清楚楚标好你省了多少钱。这样怎么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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