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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事的,烧已经退了。可能是深圳这边连轴转太久了,昨晚睡了一觉好多了。”
“不是问你这个。”
“那是什么?”
“时赫行下个月结婚。婚礼已经在筹备了。我在董事会听到的,时家的人亲口说的。”
房间安静了很久。
可能是那场高烧真的把他烧糊涂了,他想。
居然不怎么伤心,只是有点喘不过气。
秦晋看着白简有些恍惚的表情。
“你,还好吧。”
“我还好。我知道他要结婚了。”白简笑了笑,“没想到这么快。”
沉默。
“你可能不知道,他其实是时耀明的儿子。时耀明就是董事会里每次开会都坐最左边那个位置的人,他在我们公司有不少的股份。时家的事在圈子里不是秘密。”秦晋顿了顿,“他爸当年入赘给他妈,靠着他妈的关系把盘子做大,然后一点一点把公司转到自己名下。后来他妈去世了,他就把外面养的那个女人和儿子接回来。他后来就跟时耀明断绝了往来。”
秦晋说到这里停了一下,“这桩婚事,不是他想要的。但对他爸来说很重要。时赫行的未婚妻,刘家,在南边有政商关系,时耀明想借这层关系把自己洗白上岸。时赫行如果不接这门婚事,他爸就会把时家剩下的东西全部给他那个同父异母的弟弟。所以,我只是觉得你应该知道这些。你当初跟他在一起的时候,他可能一个字都没跟你提过。”
秦晋看着白简。
白简没有哭,过了很久,他说了一句让秦晋没想到的话。
“谢谢秦总告诉我这些。不过现在说这些也没用了,他已经要结婚了。我去印尼,他结他的婚。我们各走各的。他以前没跟我说的事,现在也不用说了。”
秦晋靠在沙发靠背上,有些欣赏他的态度:“白简,印尼这个项目做完之后,你什么打算。”
“项目做完吗?那得至少半年,说不定一年。还没想那么远。”
“那现在可以想想。”秦晋把翘着的腿放下来,身体微微前倾,手肘撑在膝盖上,“印尼数据中心是公司未来五年在东南亚最大的布局,第一期做完还有第二期、第三期。光靠外派的人撑不下来,当地要组建常驻团队。”
秦晋看着白简脸上那种恍惚还没完全散去的表情,变了个语气。
“白简,你有没有想过一件事。”
白简抬起头。
“他给了你什么?又能给你什么?我不是在说他不好,他跟我没关系。我只是觉得你值得更好的。”
白简张了张嘴,想说时赫行也给了他很多东西,只是那些东西没法用钱算。
秦晋站起身,在他面前站定。
白简微微仰头看他,秦晋的眼神不像平时开会时那样锐利,也不像刚才在门口开玩笑时那样散漫。
“我知道你以前暗恋我。”秦晋直截了当,甚至没给白简反驳的机会:“你那时候大概觉得我这种人跟你不是一个世界的。但你看,现在我在这儿,我们在同一个酒店,明天还要一起飞印尼出差。世界也没你想的那么远。”
白简眨了眨眼。
“所以,既然你已经决定不跟他耗着了,要不要考虑一下另一种可能性?不着急,你可以慢慢想。反正印尼那边数据中心至少要建大半年,机房旁边就有海滩,我们可以下班了去沙滩上听海浪声喝啤酒。你不用现在就回答我。我只是觉得你应该知道,选项不止一个。”
秦晋走后,白简一个人在床边坐了很久。
他应该早点睡,但他知道自己今晚肯定又睡不着了。他把秦晋刚才说的话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至于时赫行,他把过去几个月里那些他始终想不通的疑点一块一块拼上了。
时赫行为什么总说以后告诉你;为什么总不在;为什么从没有让他去过他家,也没带他见过朋友。
因为他从一开始就没打算取消那桩婚事。他打算一边结婚,一边和他在一起。
白简想到这里的时候,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床单。
一个月以后。
这么快。
他和她在一起多久了?
他是不是每次和别人分开,就来找他做爱?
他想起临走前时赫行站在他家里说的那些话——印尼不远,我每个月飞过去看你。
其实那是时赫行在告诉他:我结婚之后,还是会来找你的。
时赫行是打算瞒着他把婚结了,然后当做什么都没发生一样,继续在酒店的房间里抱着他睡觉。
时赫行从一开始就打算让白简在不知情的情况下变成一个第三者。
白简站起来走到窗边。
深圳的夜景在他脚下铺开,他把额头抵在冰凉的玻璃上,心想,时赫行,你是不是觉得只要我不知道,这件事就不算伤害我。
你是不是觉得你扛着一切,我就不会受伤。
你有没有想过如果有一天我发现了,我该怎么办。
如果有一天你给我打电话说“我到雅加达了”,而那是你刚刚结完婚的时候。你打算和她分开以后来机场见我,你以为我闻不出来你身上的香水不是你的,你以为我看不出来你无名指上有戒痕。
你以为我什么都不会问,因为我从来都是那个不问问题的人,我从来都是那个你做什么我都接受的人。
白简把手掌贴在玻璃上,冰凉的触感从掌心蔓延到手腕。
他想起那个雪夜。
他说:“我妈是在雪天走的。”
那晚白简坐在他的腿上,时赫行把脸埋进他的颈窝里。
白简当时不太明白这句话的分量,他只是把时赫行的头抱在怀里,手指插进他的头发里,像哄小孩一样一下一下地顺着,说没关系,不想说就不说。
时赫行把他放在一个干净的盒子里,不让任何脏东西溅到他身上。
但他不是橘长。他不想被关在笼子里。
他想和时赫行站在一起,哪怕外面全是脏东西。
第64章 失眠症候群
飞机落地的时候,深圳正在下雨。
时赫行从VIP通道出来,司机老陈已经在到达口等着了,见他一个人出来,愣了一下:“时总,就您一个人,没带行李?”时赫行说住一晚,明天就回去。
老陈没再多问,接过他手里的公文包,领着他往停车场走。
时赫行跟在他身后,忽然说:“先去一个地方。”
老陈问哪里,时赫行报了酒店的名字。
老陈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什么都没说,只是把导航调出来,打了转向灯。
雨越下越大。
时赫行靠在后座上,车窗外的灯光被雨水晕成一片。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来。
今天下午他去了自己那个心理诊所,他本来就不是什么正经坐班医生,他是老板。当初开这个地方,一半是因为兴趣,另一半是为了治自己。
他妈走后那几年,他试过很多方法。
他酗酒、把自己埋进工作里、做一些极限运动,都不管用。后来去学了心理学,考了证,开了这个三层楼的咨询诊所。
他没搞明白自己,倒是帮了不少人。
后来他发现只有抱着白简睡觉才能不失眠,也就不怎么去上班了。
前段时间他正跟他爸斗到最关键的一步。
时耀明发现有人在暗中收购时氏的散股,查了几个月查不到是谁。
现在诊所运营平稳,有合伙人在盯着,也有专门的运营在管。他其实可以完全不去的,但每周还是习惯性地去晃一圈,签几份文件,见一两个老客户,然后走人。像个找不到退休生活乐趣的老头。
自从白简走后,他做了一连串连自己都解释不了的事。
他把白简留给他的那瓶香水放在车里,每天早上往手腕上喷一下。是花果调的茉莉香味,和他以前用的木质冷调完全不是一个风格。
第一个发现不对劲的是他的助理。小姑娘进来送文件的时候吸了吸鼻子,犹豫了一下,说时总您换香水了?这个味道挺特别的。他头也没抬地嗯了一声。小姑娘识趣地没有追问,但出门之后在群里发了一条消息:老板现在用花果香,甜得要命,他肯定是恋爱了。
后来刘小姐也闻到了。
她在一次饭局上坐在他旁边,侧过头看了他一眼,说你最近身上总有一股甜味。时赫行说换了个牌子。刘小姐嘴角弯了弯,语气意味深长:“我记得你以前说过,香水是一个人最隐秘的签名,现在的不像你的风格。”
时赫行没有回答。但他知道刘小姐说的是对的。他以前用木质调,因为那让他保持清醒。但现在他不想清醒了。他只想闻到那个味道,那个让他在无数个失眠的夜里以为白简还在旁边的味道。
“时总,”老陈从前排探过头来,“到了,就是这家酒店。”
时赫行回过神来。
车停在酒店对面的马路边上,雨刷还在一下一下地刮。
他手已经搭在车门把手上,正要推门下车。余光里,旋转门不紧不慢地转着,走出一个人。
他推门的手停住了。
整个世界的声音都消失了。
白简。
他穿的很简单,脚上一双拖鞋。隔着不到十米的距离,站在了他的世界里。
这么快就入乡随俗了。
时赫行想笑。
白简没打伞,出了旋转门就往雨棚底下缩了缩脖子,两只手揣在卫衣口袋里,探着头往街角的方向张望。
他在等什么,可能是外卖,或者只是出来透口气。
时赫行推开门,还没来得及下车。
然后旋转门又转了一圈,一个比白简高大不少的身影走了出来。
秦晋手里拿着一把长柄黑伞,他走到白简旁边站定,把伞撑开,往白简那边偏了偏。白简伸手指了指街角的方向,说了句什么。秦晋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点了下头。
时赫行坐在车里,雨刷把两个人的身影切成一帧一帧。一辆电动车停在酒店门口,骑手从保温箱里拎出一袋外卖。
白简上前接过来,低头看了眼外卖单。
秦晋收了伞,凑过来也看了一眼,两个人挨得很近。
从他的角度看,白简的额角几乎碰到秦晋的下巴。白简没有注意到这个动作,只是抬头对秦晋笑了笑。
像是在说你怎么又这样,但同时又觉得很可爱,很拿对方没办法。
最后白简仰起脸往天空看了一眼。雨丝飘进来落在他的鼻尖上,他眯了一下眼睛,然后拎着外卖转身推开旋转门走了进去。
秦晋跟在他后面,收了伞,两个人一前一后消失在大堂暖黄色的灯光里。
旋转门又转了一圈,空荡荡地停在那里。酒店门口辉煌的壁灯,照着地面上几片被风吹落又被雨打湿的树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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