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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赫行就站在几步开外，手里提着至少三四个购物袋，一身浅灰色的休闲西装，里面是简单的白T，整个人显得比在诊室里更年轻。他身边还跟着一个年轻女孩，二十出头的样子，打扮时髦，正挽着他的胳膊，好奇地打量着白简。
几乎不需要任何推理，时赫行瞬间就明白了。
这小子，是在为那个可能的爵士沙龙置办行头，而且，显然被价格吓到了，正在经历剧烈的内心挣扎。
“嗯，陪我表妹随便看看。”他示意了一下身边女孩，女孩对白简露出一个甜美的微笑。
表妹？白简心里松了口气。他赶紧挤出笑容：“哦哦，您好！”
“你呢？一个人逛男装区？准备买衣服？”
“啊？我、我就是随便转转！对，随便转转！”白简把头摇得像拨浪鼓，矢口否认，“看看流行趋势！不买，不买的！”他此地无银三百两地强调。
时赫行什么都知道，他没戳破，点了点头，迈步朝那家店走去：“既然来了，我也正好想看看他们这季的新款。一起？”
“啊？不用不用！时医生您逛，我先……”白简想溜。
“来吧，帮我参谋参谋。”时赫行语气温和，很自然地伸手扶了一下白简的肩膀，将他半推半就地请进了店里。
店内灯光柔和，音乐舒缓，导购小姐训练有素地迎上来，他认出了时赫行：“时先生，欢迎光临，今天想看点什么？”
时赫行摆摆手：“我自己看。”
他径直走到衬衫区，手指掠过一排排面料，随意地拿起一件浅蓝色的牛津纺衬衫，又拎起旁边一条剪裁利落的深灰色九分休闲裤，转身，在白简身上比划了一下。
“嗯，尺码应该合适。”他转向导购，“麻烦拿这套，还有那边那条藏青色的细领带，一起包起来。”
白简全程懵逼，直到听到“包起来”三个字，才猛地反应过来，连连摆手：“时医生！不用不用！我真的不买！这太贵了！我不能……”
“不是给你买的。”时赫行打断他，“我有个远房表弟，身材跟你差不多，过生日，正愁不知道送什么。这套看着还行，就它了。”他面不改色地扯了个谎，甚至对表妹使了个眼色。表妹虽然不明所以，但机灵地附和：“对对，哥，小宇肯定喜欢这个风格！”
“可、可是……”白简看着导购已经利落地开单，急得额头冒汗，“这得多少钱啊！时医生，您咨询费才收一百，怎么能这样瞎花钱呢！”他一着急，心里话秃噜出来了，“送礼也要讲究性价比啊！这、这太不划算了！”
旁边的导购和表妹都忍不住侧目。
时赫行笑了笑，没说什么。
时赫行买了单，导购恭敬地将纸袋递过来。他侧身，用眼神示意了一下旁边的白简，然后很自然地将袋子往白简怀里一塞：“你先帮我拿着吧。我拿不了了。”
“啊？哦哦，好的时医生！”白简下意识地接住，沉甸甸的手感和高级纸张的触感让他又是一阵心跳加速。这……这就让他拿了？万一弄脏了怎么办！
时赫行的表妹，眨了眨大眼睛：“哥，这位是你朋友吧？反正都遇到了，一起逛逛嘛！咱俩逛多没意思，你又不爱说话。逛完了一起吃个便饭？我知道楼上新开了一家不错的日料，食材挺新鲜的。”
白简一听，连忙摆手：“不用不用！你们逛，我这就……”可是他抱着袋子，走也不是，留也不是。
“一起吧。”时赫行开口，打断了白简的退意。“你也还没吃饭吧？就当感谢你帮我拿东西。顺便，我表妹话多，你可以帮我分担一点注意力。”
表妹在一旁做了个鬼脸：“哥！哪有你这么说自己妹妹的！”
话说到这份上，白简实在找不到理由拒绝。
接下来的一个多小时，白简感觉自己像刘姥姥进了大观园。
他瞠目结舌地看着时赫行那位表妹，像一只轻盈的蝴蝶，穿梭在各个他连店名都念不顺口的奢侈品专柜、设计师品牌店和潮牌买手店之间。而时赫行，就那样闲适地跟在后面，或靠在店内的休息沙发上，或站在门口。
表妹每拿起一件东西，询问般看向他，或者干脆直接说“哥，这个好看！”时赫行大多数时候只是点点头。他没有丝毫的不耐烦，刷卡的动作流畅自然。
白简抱着袋子跟在后面，看着那些衣服、鞋子、包包像流水一样被装进一个个同样精致的袋子里，然后好多都递到了他手里！
“帅哥，帮忙拿一下这个哦！”表妹笑盈盈地把一个新袋子也塞给他。
白简：“……”他两只手很快就被各种购物袋占满了，活像个移动的人形货架。他一边心惊胆战地抱着这些行走的钞票，一边在心里疯狂计算。
他看向时赫行。
时赫行只是偶尔瞥他一眼，确认他没拿不稳。
他顺手从白简快要抱不住的袋子里，拿走最重的两个自己拎着。
他们逛累了，在商场顶层的露天咖啡座休息。
表妹点了一杯听起来就很复杂的特调，时赫行要了杯美式。白简看着菜单上咖啡的价格，心里一抽，只敢点了最便宜的柠檬水。
坐下后，表妹叽叽喳喳地说起她在国外留学时的趣事，抱怨教授太严格，又说起最近在做的某个艺术策展项目，用了不少白简听不懂的专业术语。
时赫行靠在椅背上，安静地听着，偶尔插一两句话。
表妹吐吐舌头：“知道啦知道啦，哥你真是一点没变，什么都藏在心里，什么都不肯说。”她忽然收起玩笑的神色，凑近了些，“不过说真的，哥，你最近怎么样？长辈总跟我说担心你，说你把自己逼得太紧，转型转得有点太彻底了。我这不是担心你，才特意缠着你出来逛逛，散散心嘛。”
时赫行端着咖啡杯的手顿了一下，随即放下杯子，语气很淡：“我很好。让他别操心了。”
表妹还想说什么，看到时赫行微微摇头的眼神，便识趣地打住了，转而聊起其他轻松话题。
白简捧着那杯廉价的柠檬水，小口啜饮着，完全插不上话。
他们聊的留学、艺术、画廊……每一个话题都离他的世界无比遥远。
他只能懵懂地听着，看着时赫行在妹妹面前展现出的那种形象，感觉既陌生又震撼。
原来时医生私下里，是这样的吗？
时医生和他表妹，是一个世界的。
而他和秦晋，不是一个世界的。
那他到底在哪个世界？或者说，他哪个世界都挤不进去，只是个站在边缘围观的路人甲？
“白简？”时赫行的声音将他从胡思乱想中拉回。
“啊？时医生？”
“发什么呆？走了，去吃饭。”时赫行已经起身，示意他跟上。
表妹也拿起自己新买的大包小包，笑嘻嘻地说：“走吧走吧，饿死了！白简哥，我跟你说，那家日料的蓝鳍金枪鱼大腹真的绝了……”
白简抱着满怀的购物袋，机械地跟着站起来，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
蓝鳍金枪鱼大腹？
那又是什么天价玩意儿？
第9章 努力生活
白简回到家，直接摔进了床里。
时赫行最后那句话还在他耳边回响，轻描淡写：
“那衣服你拿着吧，我表弟临时有事，生日不回来了。我懒得去办退款，麻烦。”
懒得退款？
白简当时眼睛都瞪圆了。那套衣服，顶他三个月房租了！说不要就不要了？就因为麻烦？？
他当时结结巴巴地想推拒，但时赫行只是用那种惯常的眼神扫了他一眼，说了句“尺寸你也合身，就当处理闲置了”，便不再给他开口的机会。
然后是那顿饭。
那家日料店太高级了，他从没去过那种地方，表妹兴致勃勃地点菜，时赫行偶尔补充一两样，白简全程盯着菜单上那些令人心惊肉跳的价格，手指都在抖。他只点了一碗最便宜的鳗鱼饭。
即便如此，结账时那个数字让他眼前一黑：两千三百多！三个人！
平均下来，一个人接近八百！八百块啊！够他精打细算吃一个月了！
他其实不想转，但最后还是带着一种近乎悲壮的心情，掏出手机，找到时赫行的微信，颤抖着手指算了又算，把自己那部分饭钱（按照最便宜的人均算，他还多算了一点）转了过去。
备注写得极其认真：「时医生，这是我的饭钱，请一定收下。谢谢今天的款待！」
时赫行回了。只有两个字：
「不用。」
然后，他直接把转账退了回来。
于是，他就这么晕乎乎地回到了自己这个月租两千块，需要精打细算每一分钱的小窝。
强烈的反差，让他躺在床上一时无法消化。
时赫行到底是什么人？他脑子里反复盘旋着这个问题。
他那心理咨询费，只要一百块！如果真那么有钱，何必用这么低的价格揽客？难道不是为了多接几个客户，维持生计？
对了，他之前是互联网大厂的，那几年确实能赚快钱。说不定就是那时候攒了一笔，现在离职了坐吃山空，又找不到更好的营生，才开个诊所，定价便宜点混混日子？
这么一想就合理了！估计就是个赚过风口钱，现在有点存款但挥霍无度的前高级打工仔罢了。说不定还没我懂得细水长流呢，至少我知道要存钱买房！
原来，时医生也没那么遥不可及嘛。
他这么想着，心安理得地睡着了。
第二天是周六，他醒得很早，因为今天他必须回老家一趟。
妈妈上周在电话里咳嗽得厉害，却总说“没事，老毛病”。他得亲眼看看，再把上次公司发的进口保健品带回去。
辗转四小时高铁加公交，白简回到了位于县城的家。
他用钥匙打开门，屋里不朝阳，白天也有些昏暗，母亲正坐在旧沙发上，就着窗边的光缝补一件他的旧衬衫。
“妈，不是让你别弄这些了吗？伤眼睛。”白简放下东西，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闲着也是闲着，这衬衫料子还好，就是扣子松了。”母亲抬起头扶了扶自己的老花镜，“你这孩子，回来也不说一声。饿不饿？妈给你做饭。”
白简打开家里那台用了十几年噪音巨大的冰箱，将自己在路上买的水果放了进去。
“不用了妈，我这买了点菜，等会儿我做饭吧。你咳嗽好点了吗？”
“没什么事，小病。你挣钱不容易，别总惦记我，自己在外头吃好点。”
白简看着母亲稀疏花白的头发，心里那股难受的滋味更重了。
“妈，咳嗽拖不得。周一我请半天假，带你去市医院好好查查。挂个专家号，咱们彻底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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