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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不吃饭？”
云昀吸溜着鼻子，慢吞吞地从枕头上抬起头。
眼眶肿得像核桃，鼻尖通红，视线依旧模糊，却还是撑着酸软的身体，从床上坐了起来。
“吃呜~我吃。”
两个字从他喉咙里挤出来，又哑又软，带着浓重的鼻音。
床上的人儿缩成一团，像极了一只受了惊又走投无路的小猫，鼻尖那颗小痣都泛着红。
他原本冷硬的眉眼，在看到云昀这副模样后，不自觉地柔和了几分。
他伸出手，掌心向上。
云昀垂着眸，长长的睫毛湿漉漉地黏在一起，心里早就哭成了一片汪洋。
最终，他还是慢慢抬起手，把自己的手放进了霍启元的掌心。
霍启元的掌心收紧，将他的手完完全全包裹住，指腹摩挲着他的手背。
“乖，我们去吃饭。”
云昀被他牵着，一步一步挪着步子，每走一步，心里的委屈就翻涌上来一分。
他低着头，看着两人交握的手，眼眶又一次红了。
政然来救我啊呜呜呜~
第104章 小猫病了
华国境内，已是深夜。
宽阔的停机坪被高杆灯照得亮如白昼，三架通体漆黑的直升机停在坪上，带着一股迫人的肃杀之气。
政然立在机群前，一身黑色大衣被夜风掀起衣角，下摆猎猎作响。
男人眼底布满交错的红血丝，下巴冒出青黑的胡茬，头发被夜风揉得凌乱，更添几分狼狈，却丝毫不减那股生人勿近的威压。
一名黑衣人快步上前，躬身行礼。
“先生，新航线已全部打点妥当，飞往M国仅需十个小时。”
政然望着夜空，喉结滚动了一下，声音沙哑得像是磨过砂纸：“出发。”
两个字落下，三架直升机的引擎同时轰鸣，巨大的风压卷起地面的尘土。
政然靠在直升机宽敞的座椅上，浑身的疲惫如同潮水般将他淹没。
30个小时不眠不休的追查，调度早已抽干了他所有的力气，连眼皮都沉重得快要抬不起来，可他却半点睡意都无，也根本不敢睡。
只要一闭眼，脑海里全是云昀的样子。
一想到云昀现在是什么处境，他就疼得无法喘息。
他只恨这十个小时太过漫长，恨不能下一秒就出现在云昀身边。
吴斌和周星也都彻夜难眠，两颗心全都紧紧系在远在异国的云昀身上，片刻不得安宁。
另一边，奢华的餐厅被水晶吊灯照得通亮，银质餐具碰撞出清冷的声响，与此刻压抑的氛围格格不入。
云昀被霍启元半强制地按在柔软的餐椅上，身子被宽大的餐桌衬得愈发单薄。
霍启元坐在主位替他布着菜，将盘中鲜嫩的牛排和清甜的时蔬一勺勺舀进云昀的餐盘。
“吃。”
云昀垂着脑袋，睫毛湿漉漉地耷拉着，脸颊因为哭泣而泛着不正常的潮红。
面对霍启元强硬的投喂，只能乖乖拿起叉子，叉起满满一块还带着血水的牛排，机械地塞进嘴里。
嚼嚼嚼呕嚼嚼……
他咀嚼得很慢，每一口都难以下咽，眼泪不受控制地滚落，砸在洁白的桌布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水渍。
吃到一半，他控制不住地剧烈抽噎起来，连带着握叉子的手都抖得厉害。
食物堵在喉咙口，进也不是，吐也不敢吐，只能涨红了脸，小口小口地喘着气，模样狼狈又让人心疼。
霍启元放下银勺，目光落在云昀颤抖的脊背上，伸手拍了拍。
他怎么可能不心疼。
可那点心疼，很快就被心底翻涌的偏执压了下去。
霍启元抬手，擦过云昀汗湿的额角。
“乖宝，别急。”
他替云昀顺了顺后背，感受着手下那片细腻的的肌肤，声音低哑：“缓一缓就好了。”
“这里的饭菜，会慢慢合你的口味，这里的日子，也会慢慢让你习惯。”
他俯下身，温热的气息拂过云昀泛红的耳廓，一字一句说道：“你总会习惯的，习惯待在我身边，习惯有我陪着你。”
“到那时，你就再也不会觉得难熬了。”
“呜呜呜”
云昀的心哇凉哇凉的，他吐出嘴里的牛肉，喘了两口气，小声说道：“那我的工作怎么办？”
霍启元笑得温柔，说出来的话却寒冷刺骨。
“乖宝，你没有工作了。”
“哇啊啊啊呜呜呜……”
云昀又哭晕了过去，霍启元将人抱回房间，又让医生给他输了营养液。
这样的日子一直持续到第三天。
霍启元傍晚推开房门时，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景象。
地毯上的小猫蔫蔫的，像被晒枯的藤蔓，连抬头的力气都没有。
他走过去，蹲下身，指尖触到云昀冰凉的脸颊，才发现这只小猫瘦了整整一圈，原本软乎乎的身子，此刻竟轻得像片羽毛。
“怎么把自己折腾成这样？”霍启元的声音沙哑，指尖轻轻拂过他汗湿的额发。
这三天，云昀几乎没怎么吃东西。
别墅的餐食一日三餐精致得无可挑剔，可摆在云昀面前，却比毒药还难以下咽。
在霍启元面前，云昀只能机械的往嘴里塞食物，等回到房间再冲进卫生间吐个干净。
他估计是生病了。
原本软乎乎的脸颊凹陷下去，眼窝泛着青黑，原本亮晶晶的眼睛蒙着一层厚厚的水汽，再也没了往日的灵动。
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鼻尖那颗痣也没了往日的鲜活。
霍启元看着眼前这只蔫掉的小猫，看着他眼底那抹挥之不去的恐惧和疲惫，心底的偏执第一次出现了一丝裂痕。
他沉默了许久，霍启元缓缓俯身，小心翼翼地将云昀打横抱了起来。
入手的瞬间，他的心脏猛地一沉。
怀里的人轻得超乎想象。
原本抱起来虽不算重，却总有着实实在在的分量，能清晰感受到那具小身子的柔软与鲜活。
可此刻，云昀像被抽走了所有骨血，轻飘飘地窝在他怀里，胳膊腿儿软趴趴地垂着，没什么重量。
“轻了好多。”
他低声呢喃，连自己都没察觉声音里的沙哑与惊悸。
三天而已。
不过三天，他的小猫，就被他折腾得只剩一把骨头的重量。
他将云昀放在柔软的床褥上。
放下的那一刻，他才更清晰地感受到。
云昀真的只剩一小点了。
小小的身子蜷缩在宽大的床上，堪堪占了床中央巴掌大的一块地方。
单薄的睡衣松松垮垮地挂在身上，衬得他愈发瘦小，脆弱得让人心慌。
霍启元蹲在床边，指尖悬在云昀的脸颊上方，迟迟不敢落下。
理智与偏执在脑海里疯狂拉扯。
他掌心摊开，那支试剂静静躺在掌心，只要推注进去，云昀就会忘了所有痛苦，他就陪在云昀身边，云昀的世界就会只有他一个人。
他怔怔地看着那支试剂，指腹无意识地摩挲着管壁。
是啊，这样一来，云昀就不会痛了。
霍启元越想越疯狂，他握着试剂，刚碰上云昀的手臂。
床上的云昀忽然动了动，声音哑且无力：
“霍启元，你真的这么做了，我会后悔的。”
第105章 朵朵和云昀
霍启元的动作猛地顿住，他对上云昀半睁的眼。
那双蒙着水汽的眼睛里没有怨怼，只有一片死寂的平静，连一丝波澜都没有。
“后悔什么？”他愣愣地开口。
云昀缓缓抬眼，目光落在他掌心的试剂上，又移回他的脸上，一字一句：
“后悔四岁的时候遇见你。”
一声惊雷在霍启元脑海中炸开，震得他天旋地转。
霍启元的眼眶瞬间红了。
他猛地扑过去，攥住云昀的手腕，力道大得像要捏碎他的骨头。
“连你也不救我了吗？”
“云昀，你告诉我，连你也不救我了吗？”
他的眼眶通红，泪水终于忍不住，顺着脸颊滑落，砸在云昀的脸上。
他想过云昀会恨他，会怨他，独独没想过云昀会后悔。
后悔救了他。
后悔遇见他。
他整个人垮了下去，膝盖重重磕在床边，却感觉不到半分疼。
眼眶里的滚烫再也拦不住，大颗大颗的泪水砸落在被褥上，晕开深色的湿痕。
活了三十多年，他第一次哭得像个无家可归的孩子，压抑的哽咽从喉咙深处滚出来，沙哑又破碎。
他哭了很久很久，直到喉咙发哑，眼泪渐渐干涸，他才慢慢抬起头。
他望着云昀，缓缓开口，像是在讲一段隔了半生的旧梦。
“我小时候被父母丢在乡下，叔婶把我关在小木屋，不给吃不给喝，用粗绳把我绑在地上，打骂是家常便饭。我以为我会死在那里，烂在那个没人看见的坡底下，连块碑都没有。”
“直到你出现。”
他的目光落在云昀鼻尖那颗小小的痣上。
“那支荔枝味的棒棒糖，是我这辈子第一次尝到的甜。”
“后来你每天都来，你奶奶知道我被关在那儿，就让你天天带吃的过来。你陪我说话，陪我蹲在木屋角落，每次你都锲而不舍的用你那一口小牙咬绳子。”
“那段日子，是我这辈子唯一亮过的时候。”
“可你还是走了，你奶奶带你走的那天，我在木屋里坐了整整一夜，我喊朵朵，喊到嗓子出血，你都没再回来。”
他发誓，一定要找到他。
于是，他从泥泞里爬出来，从乡下一路走到京市，一路拼杀，把心磨得又冷又硬。
没人疼他，没人爱他，没人管他死活。
他越走越高，人也变得阴翳狠戾。
他开始在折磨人当中寻找乐趣，身边的人来来去去，投怀送抱的无数，他来者不拒。
他早就变成了自己曾经最恨的那种人，也忘了要找记忆中的那个小团子。
后来，有人为了讨好他，递过来一张照片，给他送来一个礼物。
照片里的人漂亮得不像话，眼尾微微上挑，鼻尖一颗小小的痣，灵动又干净。
那一刻，记忆轰然炸开。
那个滚下坡的小团子，那根荔枝味的棒棒糖。
原来他叫云昀。
霍启元轻轻闭上眼，再睁开时，眼底只剩浓得化不开的疼惜与懊悔。
“我知道你叫云昀的时候，你已经是大明星了，我不敢来找你，不想让你想起我当年狼狈的样子，也怕你根本不记得我了。”
“所以，你把周禹塞到我身边，让他针对我，对吗？”云昀看着他，声音里带着厚重的鼻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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