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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知道吗?他明明那么优秀,那么有天赋。可因为你,他连正常的青春都没有。”
云书猛地低下头,眼泪砸在腿上,晕开一片深色的湿痕。
吴斌说得对。
云昀那么聪明,那么通透。
如果有家人护着,他本该是闪闪发光的星星。
可现在,他只是一个,被全世界抛弃,独自在泥地里拼命挣扎的小孩。
而他这个父亲,是始作俑者。
云书抬起头,泪眼朦胧地望着吴斌,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我……我该怎么做?我想弥补,我想还他……”
吴斌被他问得心头火起,冷冷的笑了一声。
“你别去打扰他,就谢天谢地了。”
“他好不容易身边有个政然陪着,有个真心对他好,能给他遮风挡雨的人。”
“周星拒绝你,我也拒绝你,你还要巴巴地去找他,非要把他逼成那样才满意吗?”
吴斌的声音猛地拔高,带着一丝自嘲,又全是心疼。
“他身体很差你知不知道?刚哭到脱力,心脏都受不了,你还非要去逼他,去戳他的伤口。”
“我也真是贱,我就不该带你过去,把他好不容易平静的日子又搅乱。”
云书被他吼得浑身一颤,嘴唇哆嗦着,连道歉都说不完整。
“我没想逼他,我只是没办法……”
“没办法?你有本事选择的时候,怎么不说没办法?你丢下他的时候,怎么不说没办法?”
“现在他熬出头了,有了依靠,你回来了,你要借钱,你现在说没办法了?”
雨还在下,敲打着车窗,发出沉闷的声响。
云书坐在那里,一边是对爱人的焦急与绝望,一边是对儿子的满心愧疚与心疼。
两种情绪交织在一起,压得他整个人都弯下了腰,狼狈得连抬头的力气都没有。
云书现在满心汹涌的愧疚,不及云昀这些年吃过的万分之一苦。
云昀此刻慢慢冷静下来了,眼睛还是肿得像核桃,嗓子又干又疼,身下一片ni泞。
政然把他整个人裹在被子里抱在怀里,暖烘烘的温度裹着他。
也不着急去清洗,就这么安安静静陪着他坐着。
云昀往他怀里缩了缩,鼻尖蹭着政然颈间熟悉的味道,犹豫了很久,才凑到他耳边,用小小的气音问:
“政然,你说,我该给他钱吗?”
政然低头,凝视着怀里这张泛红又脆弱的小脸,心脏瞬间软得一塌糊涂。
他的昀儿,明明被伤得这么深,刚刚还在崩溃大哭,可冷静下来的第一反应,是在犹豫要不要救那个摧毁了他人生的父亲的爱人。
怎么会这么好,这么让人心疼。
政然喉结滚动,同样用气音和他说话。
“你想给吗?”
云昀眨了眨湿漉漉的眼,睫毛轻轻颤动,诚实地回答道:“按道理,是不想的。”
他恨云书,不想再和这个人有任何牵扯,更不想为了一个陌生人,掏心掏肺拿出自己的血汗钱。
可话刚说完,他抿着唇,担忧的说道:“但是如果那个男人死了,云书怎么办?”
就这一句话。
轻飘飘的,却砸得政然心口发颤。
他的爱人,被全世界亏欠,却依旧愿意,为那个亏欠他最多的人,留最后一丝心软。
“云书很爱那个男人,就像我爱你一样。”云昀继续道。
他吸了吸鼻子,眼底又泛起泪光。
“那个男人死了,云书会受不了的。”
政然整颗心被攥住,疼得窒息。
云昀是太懂失去了。
他就是在换位思考,如果有一天,政然不在了,他也会活不下去的。
政然抱着怀里软乎乎的一小团,只觉得五脏六腑都被揉碎了再拼起来。
他怎么会有这么好的宝贝。
他抱着人往后倒,一同陷进柔软的床垫里,低头密密地吻他泛红的鼻尖。
“不会。”
“我不会死,不会离开,不会让你受那种苦。”
“我会陪着你,一辈子都陪着你。”
云昀看着政然眼底沉甸甸的爱意,红肿的眼角慢慢漾开一抹笑意,像雨后初晴的微光,终于驱散了连日的阴霾与委屈。
那些积压多年的怨怼与痛苦,在这一刻,也悄悄释怀了几分。
他往政然怀里又靠了靠,声音软得像棉花。
“我出钱,你帮他找找最好的医生,好不好?”
顿了顿,他望着政然的眼睛,一字一句说得坚定,是给自己,也是给这段糟糕的血缘做最后的了断。
“从此以后,他们过他们的,我们过我们的,好不好?”
他不恨了,不想纠缠了。
出钱救人,是出于心底最后一丝柔软,是体谅那份如同他爱政然一般的深情。
从此山水不相逢,他只守着眼前这个人,过属于他们的安稳日子。
“好。”
余生漫漫,他会用全部的爱,去弥补云昀生命里所有的空缺。
第144章 初见时什么样,现在就是什么样
两人又躺了一会儿,窗外的雨势渐渐小了,天也慢慢暗了下来。
云昀枕着政然的手臂,鼻尖萦绕着熟悉的味道,困意如同潮水般涌上来。
他翻身滚进政然怀里,哼哼唧唧的说道:“我困了。”
“洗个澡再睡。”
政然拎着猫去洗澡,又抱着香喷喷的猫出来。
主卧没法睡了,他只好抱着人去了次卧。
政然替他盖好被子,等他睡着了才转身离开。
书房里,桌上铺着一张张白纸,政然坐在桌前,写写画画,偶尔停下来沉思。
一直到窗外天色黑沉,政然才停下笔。
他走出书房,轻手轻脚地推开次卧的门。
云昀还在睡着,政然将人捞起来喂了点东西。
拢共就喂了八口粥被踹了五脚。
政然气不过,半威逼半利诱的又给人喝了一杯牛奶。
胖胖像个小跟屁虫,跟在他脚边跑来跑去,趁着政然不注意还想跳上床。
结果胖墩墩的身子跳到一半就开始往下掉,最后砸在政然的脚面上。
一人一猫都有点尴尬。
政然嫌弃的拎着它离开房间,来到大厅沙发上坐着,胖胖则在客厅撒欢疯跑。
手机铃声适时想起,政然垂眸扫了眼,顺势接起。
“说。”
“政总,查到了,云先生的母亲叫苏黎,丈夫叫劳尔,两人有个儿子,今年23岁,叫卡洛斯。”
“苏黎目前无业,劳尔任职于西班牙对外银行担任亚太区与跨境投行部的一个小副总。”林助理快速说着。
政然眉梢轻轻一挑,声音都轻快起来:“巧了吗,老朋友了。”
林助理也勾了勾唇,肯定道:“是,与晟然在跨境并购和海外资产配置等方面,合作五年了。”
政然垂眸看着地毯上打滚的胖胖,淡声道:“到此为止。”
林助理心头一凛,立刻应声道:“是,政总。”
“以晟然的名义,向总部发正式函件,列明终止所有合作项目。”
政然的手搭在扶手上,一下下敲击着。
“另外,把劳尔负责对接晟然业务期间所有流程瑕疵和风控漏洞整理成完整的报告,直接递到西班牙总行董事会与监事会。”
说到这,政然顿了顿,脑海里扫过小楼门口那一家三口冷漠的面孔,还有怀里云昀软下去的身体。
男人声音蓦地沉了下来,带着一股子狠厉。
“我要让他在四十八小时之内,从亚太区副总位置上滚下来。”
“是!”
林助理应完,对面沉默着,却一直没挂电话。
那头窸窸窣窣的动静不断,他以为政然忘记挂电话,正要自己伸手挂断时,政然开口了。
“你辛苦一下,再去查一个叫云书的,还有他身边人。”
“是。”
他应完,电话就被挂断了。
与此同时,城郊另一家私立医院的重症病房内,气氛压抑得令人窒息。
云书要来医院,吴斌只能送佛送到西,一脚油门干到了医院门口。
病房里消毒水的味道刺鼻,云书坐在病床前,握着时旭言枯瘦如柴的手。
时旭言今年四十七,是罕见型遗传性进行性心肌衰竭。
手术难度极大,国内仅有两三位顶尖心外专家能操刀,但普通人哪里找得到。
更关键的是,手术费用与术后终身治疗费用还高得惊人。
此刻时旭言双目紧闭,整个人瘦得只剩一把骨头,半边头发已经熬得花白,脸上插着呼吸管,全靠仪器勉强维持着生命。
云书将时旭言冰凉的手紧紧贴在自己脸上,眼泪毫无预兆地砸落。
“阿言他真的……撑不了多久了。”
吴斌站在不远处,眉头拧成一团,委婉说道:“这个病的医生不好找。”
“就算医生找到了,后续的治疗费,没个两三千万下不来。”
云书固执地摇头,倔强道:“总会有办法的,一定有办法的。”
吴斌看着他这副自欺欺人的模样,终是忍不住嘲讽道:
“你的办法,就是去找那个从小被你抛弃的儿子吗?”
“当年你不管不顾,如果不是他自己拼命,早就饿死了,你现在走投无路了,才想起有这么一个儿子?”
“是我对不起他,是我的错。”云书哭得眼睛红肿,眼泪怎么擦都擦不完。
时旭言手指动了动,努力掀开沉重的眼皮,发出的动静差点被仪器声盖过去。
他眼珠子转了转,落在云书脸上,慢慢聚焦。
“不哭。”他轻声道。
云书慌乱的擦了擦眼泪,时旭言又缓缓转动视线,看向一旁站着的吴斌。
“您是?”
吴斌微微颔首,语气平和:“路上遇见他,顺道把他送来医院了。”
时旭言费力地弯了弯唇角,“谢谢您。”
说完,他又将目光落回云书身上,眼底满是心疼。
“阿书,不要再费心费力了,好好陪陪我吧。”
云书拼命摇头,眼泪落得更凶,哽咽得说不出完整的话。
“不行……我不能眼睁睁看着你……”
“我们回家去。”时旭言的声音很温柔,或许是身体有些不堪重负了,每说一句话胸膛就凹下去一点。
“我再给你做饭吃。”
云书再也忍不住,将脸埋在被子上,失声痛哭。
吴斌看着这一幕,终究有些不忍,转身准备离开。
刚迈出一步,身后便传来云书带着哭腔的哀求:“吴斌,麻烦你再帮我和云昀说一声吧,我做什么都愿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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