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裴少月站在窗口，月光洒在他的脸上，他的眼睛很亮，陈天慈发觉他记忆里跟裴少月有关的画面，都有月光，他站在银色的月光下。
裴少月打算沉默地下楼，刚转身，听到陈天慈的声音：“那是我弟弟。”
第36章
裴少月缓过神，蓦然转向陈天慈的方向，月光跟在裴少月身后，始终追随他。
他没想过陈天慈会说，就像裴少月不愿意谈过去。
陈天慈的过去，他的动机，他的结局……这些全都不合常理，全都有秘密。
陈天慈愿意开口，裴少月最知道坦白的分量，这种分量，裴少月现在握不住。
裴少月尝试回避，想给彼此留时间，让陈天慈想清楚，要不要继续说。
陈天慈重复了一次：“梦到小时候的事，我有个弟弟。”
裴少月心跳得很快，说得话依旧轻描淡写：“陈家到底有多少私生子？”
裴少月给的时间没有改变陈天慈的决定，他压根没听见裴少月的调侃，第无数次不厌其烦地说：“我不是私生子，我和陈家没有血缘关系，我是夫人养大的。”
“我是养子。”
陈天慈一句话透露了太多讯息，外人不可能查到的、最隐秘的真相，不管裴少月接不接得住陈天慈的坦白，他都不能错过这些信息。
裴少月一脚踩进自己身体的阴影里，走回床边，由着陈天慈拉住自己的胳膊，坐回他身边。
陈天慈把下巴搁在裴少月肩膀上，说：“阿月，从我出现的第一天，你就想打听这些事。但你很有耐心，一次都没问，你怕问多了我会猜疑。”
裴少月没有否认，也没有承认。他做不到陈天慈的开门见山。
陈天慈等了一会儿，没等到裴少月开口，摇摇头，说：“这是你为什么会接陈天恩的任务，又答应跟我合作的原因对吗？”
裴少月的呼吸停顿了，陈天慈，他到底知道了什么？还是说，他以为自己很小心，其实早就露了马脚。
裴少月在快速梳理信息，大脑信号高速跳跃，语气依旧很稳：“3000万对任何一个赏金猎人都无法拒绝，6000万更不能。”
陈天慈的声音透着无奈：“阿月，你跳海救我时，有没有想过会没命？”
好厉害的问题。裴少月想蒙混过去，陈天慈却很聪明地选择让这个问题在此时出现。
陈天慈在混乱不堪的线索中间，丢手榴弹，把最复杂的疙瘩炸开了，千头万绪都简单了。
陈天慈要交底牌，还要验裴少月的底牌。
这很难，除非彼此相信，他们站在一边，或者说，裴少月跳海救人那天，已经站在了同一阵营。
裴少月很难回答。
他答“想过”，就是明知可能没命，功亏于篑，还是跳海救人。他答“没想过”，表示救陈天慈成为不需要思考的选择，他甚至没有权衡得失。
本能的在意或者深思熟虑的在意，这都是陈天慈想听的答案。
陈天慈用自己的命走了一步棋，将军。
这个不容易懂，可裴少月全懂了。
薄如蝉翼的遮拦，在两人中间横了许多天，裴少月不愿意越过界限，他想了一会儿，不答反问：“你觉得我和周长风一起，会不会很轻松？”
陈天慈没想到这时候了，还从裴少月嘴里听到另一个男人的名字，真扫兴，他没耐心了。
“阿月，你想知道的事，只有我能告诉你，你永远查不到。”
“那你会不会说？”
裴少月侧过脸，看着陈天慈，两人的目光纠缠，在确认，在对峙。
记者写，陈天慈是商场博弈的高手，没夸张。
裴少月眨了眨眼睛，他不回答不会有答案。
轻到几乎听不清的声音，裴少月说：“我打算走的。”
“哦？”
陈天慈等到了他想听的。他在海水里失去意识，被裴少月找到，拽上船，很快彻底晕了，他一直在等裴少月承认。
“你去就觉得回不来，对吗？”开口就刹不住，裴少月也有话要问。
“不是。”陈天慈答得飞快，他不希望裴少月这样想：“我想回来，安排爆炸后，我想游到你那边，我尽力了，只不过……”
“只不过，你办不到。”
陈天慈的沉默等于回答，裴少月语速更快了：“你扔了浮板，打算死在那片海域，让这场戏更真。”
“是。”陈天慈无从辩白，他认了指控，又说：“被绑架的陈天慈只能死在爆炸的不远处，我游不出去，不能再远了。”
“呵，你倒是贴心。”
“阿月，我想过你会来，说没有想过不可能，哈哈，你当我自负吧。我解开救生衣时，认为你会按照计划走，是我迟到了。”
“你倒坦诚。”
裴少月不置可否，第一次见陈天慈这么坦白承认是自己不够本事，游不出来。
爆炸当晚，裴少月穿了阿四的衣服，等待“目击证人”出现。随即阿四挟持陈天慈下车，拖行20米上了游艇，又在“目击证人”注视下，游艇开出了码头，消失在漆黑的海面上。
裴少月在距离海湾不算太远的水面上停船，重新亮灯，等待陈天慈准备现场和安排爆炸。
陈天慈的游艇出海，裴少月下了船，他用周长风找来的快艇出海，要去前方一座孤悬海面的小岛等待，按照计划，陈天慈来会合。
他们的计划商量了很多次，仍不是算无遗策。
他们猜到目击证人会首先联系陈家，陈天慈有足够时间布置现场，等游艇爆炸后，目击者才会因为害怕报警。
从警察分析情报到行动，足够陈天慈穿着救生衣，游到小岛背后，与裴少月会合。
分开时，陈天慈说，他夜游的本事大得很，最多半小时就能回来。而警察至少需要一小时才能找到沉船位置，他们早就逃之夭夭……
计划发生变故，爆炸吸引来了巡逻海警，不用等刑警队的行动指令，海警来得太快了。
尽管游艇很快沉海，可海警在半小时内呼叫了更多的搜救船只，灯光太多，还有探测器，陈天慈只能放弃有反光带的救生衣，靠着夜色，藏匿在黑色海水里。
可他的信号装置同样装在救生衣的内侧隔水层，陈天慈给救生衣放气，灌入水，信号装置损毁。
救生衣沉入海底那一刻，在小岛后方的裴少月，再也不可能见到等待的红点……
伸手不见五指的夜空和海面，庇护了躲在水中的陈天慈，也切断了他和裴少月的联系。
他只能尽力游，不让自己下沉，他想游过那座小岛，如果没有手臂的剧痛，陈天慈做到的，最多晚几分钟，被裴少月抓着取笑。
伤口的撕裂让他逐渐失去划水的力气，求生是陈天慈唯一的念想，他想活下去，他想找到裴少月，想听他的嘲弄，所以他冒险抓着最后一条反光带。
他晚了太久，裴少月会等吗？应该会，也许等了好久了，等到焦急了。
有可能会来找自己吗？
陈天慈想过的，想过才知道裴少月不能，就像自己游不出去就不应该再往前了，人质不能死在离绑匪太远的地方……
陈天慈没想过裴少月居然会跳海救自己，这在漆黑一片的茫茫海水里，简直是不可能的事。
是他们运气不好，恰好遇到沿海巡逻的海警，还是他们运气太好，藏了一晚上的月亮，在裴少月跳入海水后，突然穿过云层，给了他们几分钟，让他看见已经游到小岛附近，却打算往回游的陈天慈……
裴少月拼命游过去，拉着陈天慈回到船上，他的声音冷得像发报机：“陈天慈，你晚了。”
这是陈天慈昏迷前听到的最后一句话，他得救了，裴少月说到做到，把陈天慈从鬼门关拽回人间。
陈天慈想起了这句话，他张开右手，揽住裴少月肩膀，裴少月没拒绝，他的额头压在陈天慈的肩上。
裴少月安静了很长时间，又说了一次那晚陈天慈没听见的后半句：“可是，我不想一个人走。”
第37章
那天的月光又圆又亮，把海水里的人照得清清楚楚，裴少月第一次跟另一个人说，不想一个人。
他不愿意承认任何人重要，随时准备抽身离开。从养母去世那晚起，裴少月开始觉得自己是颗孤星，会害死身边的人。这世上不存在真正属于他的人。
这几天裴少月一直想忘记这句话，终于忘得差不多，可陈天慈居然记得。更想不到，陈天慈打算把彼此藏了很久的事，和盘托出。
“阿月，钱到手了，案件干净，你不如收手吧……”
“收手？”裴少月对于听到的这两个字感到不可思议。
“对，离开这里，换个地方住？”
“无处可去，无处想去。”
裴少月答得决绝，抬起头，对上陈天慈的目光。
陈天慈眼中有种复杂的情绪，起初心疼，很快成了无奈，最后沉淀成难掩的急躁。
陈天慈如同坠入捕猎陷阱的野兽，想挣扎，明知无济于事，他说：“跟我一起呢？”
他的邀约被夜晚的海风吹进了卧室，承诺飘在风中，冥冥中，裴少月觉得，错过了这次，这阵风不会再回来。
裴少月双手撑着胯骨，原地转了半圈内，避开又对上陈天慈的眼神，一种今晚需要答案的坚持在他眼睛里，让裴少月没有退路。
绑匪和人质的关系里，人质成了无畏的那个，他还想要往下走。
裴少月快步走上前，额头靠上陈天慈的肩，闭上眼睛，闻到他的气息，仅仅两秒，裴少月撤退了。
他从陈天慈的肩膀上抬起头，很认真地看陈天慈，很想记住他今晚的样子，他眼睛里的诚意，没机会再见第二次了。
“好不好？”陈天慈右手握住裴少月的肩，又问了一次。
裴少月突然笑了，笑说：“就凭陈天恩坐牢就想我收手？”
裴少月笑得轻蔑，几秒钟的柔情已逝。陈天慈层层卸掉伪装，裴少月也不必隔靴搔痒。
面对裴少月的挑衅，陈天慈的诚意没了，他摸了一把额头，把头发向后捋，样子变得很冷漠，让人不寒而栗。
陈天慈筑起的高墙，压垮了薄如蝉翼的连线，差一点靠近的两人，彻底分在了高墙的两边。
“那你还想要怎么样？”
裴少月不答，反问：“你是陈林氏的养子，她们是不是抓了你弟弟？”
“她救了他。”
不管是利用还是要挟，没有陈林氏，陈天慈还有机会逃出去，他的弟弟早就死在烈日的正午。
童军营惨痛的记忆是陈天慈心里的一道疤，只有疼痛和饥饿，是他想掩盖的过往，他不想裴少月知道，不想任何人知道。
裴少月视自己为对手和搭档，只有这样的人，裴少月才会正眼看，才会放在心上。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50 首页 上一页 25 26 27 28 29 30 下一页 尾页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