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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去给他买早饭,把录音、录像关掉。”
接到吩咐的女警迟疑片刻,离开了房间,她的脚步凌乱,脑子里总是忘不掉裴少月的眼神,他在担心李警官会动“私刑”逼问。
女警离开审讯室,迎面遇上审问陈府工人的警官,对方也熬了通宵,对方询问有没有进展,女警脱口而出:“应该跟他没关系,他是个普通工人。”
“你相信他?”
“嗯,问了三次都没线索,我觉得不该浪费时间,折磨一个普通人。”
“这么说也对,不知道李sir为什么就盯上了收垃圾的……”
和裴少月想象的一样,他获取了很多警察的信任,唯独眼前这个队长,咬着不放。
关了录像后,李警官直截了当:“认识陈天慈多久了?”
“你说谁?”
裴少月被惊得从椅子上站起来,确认是在问陈天慈后,难以置信地笑了起来,眼前的警察脑子不好使,他笑了两声,意识到还在警局,坐回椅子上,语气中充满了不可思议:“警官,我是个收垃圾的,怎么可能认识陈天慈,他是富豪啊!”
“你很清楚他是谁吗?”
“我给陈家收了两年垃圾,知道当家人叫什么这不奇怪吧,再说他跟女主播艾米的八卦都报了好几个月了,他俩封面的周刊我回收了几千本,很热销……”
询问裴少月认识陈天慈多久了,这是李警官用来试探裴少月应急反应的,李警官是罪犯表情的专家,如果裴少月和案件有关,突然被问到关键人物,多少会露出马脚。
刚才的十几秒,裴少月的反应,他的心理,眼神,嘴唇,手指……还有站立的姿态,都没暴露任何迟疑和紧张,从专业分析,他应该和案件无关。
李警官又问:“可是陈家的有工人说,看见他跟你单独说过话。”
“这不可能!”
裴少月又站起来,这次是弹跳起来的,他双手撑着桌面,困意都没了。
“谁说的,叫他过来,陈天慈是谁啊,千亿富豪,我呢,成天只会跟垃圾打交道的,我认识他他不认识我,陈家有规矩,外来的工人都得回避,我躲都来不及。从来没有说过话!”
裴少月说了很长的一段话,情绪波动很大,这样的状态下很难伪装。
李警官仔仔细细地观察了他所有表情,微表情,还有他说的每个字。刑警的专业知识告诉他裴少月没说谎,难道是直觉出了问题?
警队有原则,不能凭直觉无休无止地查下去,上面一直在催破案,陈家给的时间太短,总之不应该在裴少月身上花时间了,没证据。
女警在敲门,李警官起身,收拾了文件,对裴少月说:“拿回去吃吧,警队的煎蛋很出名。”
“我可以走了?就这样?”裴少月难以置信。
“敢耍花招,明天请你回来再吃早餐。”
“警官,陈家出事了?大事吗?怎么没看见新闻呢?”
裴少月一头雾水,提心吊胆十几个小时,饿得前胸贴后背,还不知道发生什么事,这些警察的嘴也太严了。
李警官没回答,他打开了门,女警手里拿着煎蛋三明治站在门口,一脸担忧,她很怕门开了看见帅哥被人打得一头血。幸好,无事发生。
她的担心是多余的,李警官不会对裴少月动手,不管他说的是不是真话,对付眼前这个年轻人,严刑逼供那套是行不通的。
李警官轻飘飘的一句:“出了什么事你不知道?”
裴少月没说话,李警官推门离开了。
刑侦大队办公室,女警在陪裴少月在等口供的最后确认,签个字他就可以走了,裴少月手里拿着女警买的三明治,不知道现在能不能吃,老老实实地坐着。
女警拍了拍裴少月的手说:“吃吧,今天很忙,文件会慢一些,你很久没吃东西了吧?”
“嗯。”裴少月望着女警,又说了一次,“谢谢,你也辛苦了一晚上,困不困?”
女警的脸颊有点热,微笑着摇了摇头。
裴少月盛情难却地吃三明治,警局煎蛋的水准出色,案子破不了还能在原址开个饭店。
两人像聊家常一样,聊了食物和门口的巴士线,裴少月吃完三明治,叹了口气,说:“世道太乱了,都说30年前黑社会厉害,我看是现在更厉害,陈天慈这样的人都出事。”
女警的笑容僵在脸上,半晌都没接上话。她的反应已经给出了答案:“你怎么会知道?谁告诉你的,是不是李sir?”
裴少月下意识点头,又赶紧用力摇头,慌张地否认,解释道:“我猜的,问了一晚上陈家的事,我就胡乱猜的。”
他越是这样,女警越觉得是队长为了套话说出了案情:“你为什么猜是陈天慈 ?”
“其他人我也不知道,就他最出名。”
女警心想李sir居然为了破案,藐视警队的保密纪律。
上面的命令,陈天慈的案子是高度机密,在破案之前,不允许走漏消息,以防舆论发酵,激怒罪犯或者引发模仿。
两人没再说话,直到裴少月离开警署。
第6章
裴少月从警署门口上了小巴,掏出棒球帽戴上,把卫衣帽子罩住棒球帽,整张脸窝在衣服里,倒头就睡。
他要坐很久,他住的船屋在离岛,到渔港码头还要坐船。在大部分人眼里,收垃圾为生的人住在船屋是因为穷,船屋是这座城市少数租金忽略不计的落脚点。
小巴落客,司机和乘客不知道为什么吵起来,裴少月睁开眼睛,眼里全是凶狠,在警局的慌张和稚嫩荡然无存。
他从反光镜里扫了一眼后面的车,白色的轿车还在跟,和小巴隔着一辆出租车,从警局一直跟着,快到码头了。
裴少月冷笑着骂了一句“蠢货”,闭上眼睛,继续睡觉。
下了小巴,他在鱼市买了两条今早刚上岸的海鲈鱼,是他在警局提过的那家,老板娘很热情,问裴少月:“今天不用开工吗?”
“休假几天。”裴少月接过杀好的鱼,选了一块豆腐。
“再送你一筐蛤蜊,回家吃顿好的,没见你休息啊,该歇歇的。”
“谢谢,但今天不能要,麻烦的。”
“蛤蜊有啥麻烦,开水煮了就能吃。”
“下回,下回再拿。”
裴少月扔了钞票要走,老板娘的蛤蜊还没捞出水面。看着裴少月的背影纳闷:“帅哥没睡醒是不是,海鲈鱼都烧了,还差一筐蛤蜊?”
裴少月听见了,没应声,这筐蛤蜊可不能要,菜买多了,不像一个人住。
上船之前,裴少月又去杂货店买了一包速食面,两瓶啤酒,老板在看电视,不是六合彩,是则娱乐新闻。
“富商陈天慈缺席了慈善赛马,美女主播艾米形单影只,疑似豪门梦碎。陈天慈同样没有参加昨晚的业绩发布会,媒体追问原因,秘书称陈天慈身体不适,休息几日,至于是生了什么病,休息几日,均是无可奉告。”
裴少月掏出钞票递给老板,柜台里有一只小足球,老板的儿子去上学了,不在店里。
老板翻着零钱,问:“今天收工早?”
“是啊,儿子开学了?”
“总算开学了,这几天都下雨,他成天在店里踢球,家具都踢碎几样了。”
裴少月笑着摇摇头,收起零钱:“小孩子都淘气。”
走出杂货店,又被老板叫住,裴少月站在码头前的水泥路上,一双长腿比路边停的摩托还高出一截。
杂货店老板拿着一袋零食跑出来,往裴少月怀里塞:“拿着,不要推了,不值钱,前天晚上谢谢你啊。”
不易察觉的意外划过裴少月的眼睛,一闪而过,他笑着接过袋子,答道:“小事,太客气了。”
“下次孩子在家我叫他当面谢你,满月那天雨太大了,他在店里憋了一天,就会闯祸……”
裴少月面带微笑地离开了,等他走远了,老板瞅着背影,裴少月平时常戴棒球帽,个子高,与人说话总低着头,没仔细看过他的脸,今天走近了说话,原来收垃圾的船屋佬,长得很帅。
老板嘟囔着:“这条件,做鸭也发达了,至于住船屋?”
裴少月上了船,在二楼最后面的木椅坐下,现在不是上下班点,船上人不多,裴少月面对着海面,他没有回头,听见有四五个人上了船。
马达启动,柴油味刺鼻,下层有个女人在打喷嚏,裴少月听着女人连续打了几个喷嚏声,裴少月轻蔑地哼了一声,连条尾巴都做不好。
裴少月望向远处的海面,快下雨了,离岛的上空笼着青黑色的云。
裴少月在船屋门口杀鱼,切片,用接了饮用水的胶管冲洗干净,放在旧砂锅里,把豆腐拿在手里,用切菜刀分块,同葱姜黄酒一起下锅。
他的动作很快,一看就是熟练工。
裴少月端着准备好的砂锅绕到船屋的另一端,那边有个搭建的灶台,下面连着煤气罐,灶台上有搭棚,是船屋最常见的半露天厨房。
裴少月站在灶台前,从码头望过去,能清楚地看见他的上半身。
“李sir,他做砂锅鱼豆腐汤,要不要记下来?”
李警官无奈地瞥了身边的女警,轻声:“不用。”
他俩一起跟踪裴少月,扮情侣伪装,可女警出外勤穿的便服好像真要去约会。
两人蹲在空屋的窗檐底下,看着裴少月从回到船屋,脱外套杀鱼,现在鱼汤快煮好了,视野一直没有遮挡,裴少月没有离开视线,船屋的门窗都大敞开,里面陈列看了大概,很典型的单身男性落脚点,不乱也算不上整洁,没有半点与众不同。
李警官的手机在口袋里震,第三次了,总部又call他回去主持案件侦破,可他坚持亲自跟一个证人,还没找到线索。
破案时间紧张,人手不够,李警官保证三小时之内回,记录裴少月口供的女警主动提出一起去,说她对裴少月熟悉了,可以帮忙,上级居然同意了。
李sir按掉电话,是上级长官,女警尴尬地转过头,小声说:“我们跟了两个小时多都没发现,应该没问题吧,他看上去不像是坏人……”
“没发现可能是没问题,也可能是大问题。”
女警心想队长这话说了等于没说,看了附近的环境,声音很小:“裴少月就在这种地方住啊,这片船屋也太旧了吧,好多间空的……”
“你之前见过船屋?”
“见过,没这么近观察过。太不安全了,台风天就得搬上岸避难,又潮又冷。”
李警官点头,直视着裴少月的方向,说:“船屋对有些人来说是最安全的。”
第7章
李sir拿起了望远镜,裴少月的鱼汤煮好了。
船屋是停泊在避风塘或静水区域的住宿船只,几乎不航行,用重物落海固定漂浮桶,在漂浮桶上固定金属制或木屋,遇到大风浪就要上岸避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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